狩猫族族长



转自有纪宁天下第一

序章

我坐在小屋的长椅上,在春光的沐浴下伸了个懒腰。脚边两只流浪猫正在穿梭在长椅下互相嬉戏打闹。这悠闲惬意的风景,与“自杀监视”的感觉相去甚远。

因为实在无聊,我一边听着喜欢的歌,一边刷起了新闻网页。

最近的热搜是一位老妇人,因为养了很多猫,给左邻右舍带来了不少麻烦。她自称是“猫族长”,最近经常在新闻里看到她。听说卫生站准备采取一些措施了,那些猫儿会被怎么处置呢?但听到卫生站我就觉得,等待它们的不会是什么好结果吧,太可怜了。

我无奈地推了推快要移位的眼镜。正准备继续监视时,手机响了。

来电人显示的是“爷爷”。

我摘下耳机,按下接听键。爷爷:“小椿,很无聊吧?”

爷爷童年时期时基本上是在关西地区兜兜转转,所以口音基本都是关西腔。总是以小椿称呼我。

猫儿们的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游戏。一只骑在另一只身上。

小椿:“所以你打电话给我?” 爷爷:“是啊。”

小椿:“还凑合吧。”

虽然常有人会很在意他人的看法,但我的话,考虑问题的方式很单调,往好了说是冷静,往坏了说就是一个情感匮乏、毫无个性的人。

小椿:“难得的假期,你就好好地休息吧。” 爷爷:“话是这么说,但爷爷也没啥事做呀。”

这样的话,我来代替监视不就毫无意义了吗?虽然想吐槽,但是为爷爷着想,我还是忍住了。

处于劣势的猫儿开始用拳头反击,攻守之势逐渐逆转了。它们之间说不定有个上下轮换的规则呢。

小椿:“看电视啊,读书啊,有很多可干的事吧?爷爷你喜欢的哲学书呢?” 爷爷:“基本都读完了。你觉得我接下来读些什么好呢?” 小椿:“原职业棒球教练写的指导书什么的怎么样?” 爷爷:“这哪适合我了?”

小椿:“鬼知道啊。”

连我都开始说关西腔了。

就在我们交谈的时候,一个女人从视线外走了进来。就连正在忘情玩耍的流浪猫们,都仿佛在说“这家伙很不对劲啊”,互相使了个眼神,就以躲避热带草原上的大型食肉类动物一般的速度,一哄而散。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轻薄简约的罩衫和一条灰紫色的裤子,一副春季的打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再拿个手提袋,所以稍显不自然。

这里叫塔神坊,是个所谓的自杀圣地。为劝阻人不要轻生,这里各处都设立着劝阻轻生的石碑和看板,电话亭里也常备着十日元的硬币,以便人们可以随时找人倾诉。但那个女人无视了这些东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去。

游客的话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她似乎也没带同伴,明显很奇怪。

小椿:“爷爷,抱歉。我看到了个可疑的人,先挂了。” 我低声跟爷爷说了声后就挂断电话,追了上去。

因为我想让一直辛勤工作的爷爷休息一下,所以才自告奋勇地替他工作。这点小事当然得做。这也是由于我从小就很有责任心,被拜托的事情都一定要确保完成。

石板路之外已经不再有路,前面的只是裸露的岩石。

那个女人踏上那些岩石,开始奋力地往上爬去。我之前从没试过走得这么深入。

这些岩石有些出乎意料地难走。但那个女人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运动神经很好,居然能毫无凝滞地走得飞快,我完全追不上。

还有几步就要掉到海里去了,但她面对着那陡峭的悬崖,依然步履不停。

一定要阻止她,一定要叫住她。

这是我今天代替爷爷所背负的使命。

小椿:“不能寻死!”

我以生平最大的声音拼命地喊道。

那个女人停下了脚步,似乎有些厌烦地使劲挠着衣领处的部位转过了身,脸上带着些疑问的神情,似乎是在问为什么。她看起来有二十多岁,但如果说有三十多岁也不足为奇。从她端正的五官和秀丽的黑发来看,我猜她一定很受欢迎吧。不对,这种时候我怎么还在想这种事情。

必须要说些什么让她打消轻生的念头。我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仿佛都要冒烟了。

小椿:“或许你现在只是一心求死。”

总之大多数自杀者都有那么一瞬间不想死的念头,我要抓住这个瞬间并尝试传达给她。她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等待的姿势,似乎是在考验我。这么一想,突然有种被挑衅的感觉,仿佛她在说“来试试让我改变主意吧”。

小椿:“但你的亲人会很伤心的。”

世上没有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不幸的事情了。

女人为了缓解脖子的僵硬,转了一下头。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冷到让我觉得要是来之前穿件毛衣就好了。

她完全没有回应。这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点反馈都没有。

小椿:“父母对我们有养育之恩吧?”

我继续说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人从出生开始,就不可能只靠自己一个人活下来。我对我的父母非常感激,感谢他们将我抚养成一个品行方正的人。

但她却只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在说这种陈词滥调她早就听腻了。

她跟我不是一类人。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出乎我的意料,就像我们从小接受的是完全不同的教育,说的根本不是同一种语言一样。我感受到了脱节感。

但她似乎并没有就这样沉默下去。终于找到了要对我说的话了吗?她喉咙微动。

???:“说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觉得凭你这小小年纪就能说服我吗?” 那双带着压迫感的眼睛俯视着我,让我不禁认为其中是否拥有着某种魔力。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但是现在必须毫不畏惧地报上名字。

小椿:“我是……”

声音有些沙哑。我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重新说:小椿:“我!是来劝阻别人自杀的!” 一口气难以说完,我又吸了一口气。

小椿:“我是时椿!”

“啊?”,就像马上要打喷嚏一样,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失去了原来的气势。

然后,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只有风儿拂过。

现在是什么情况。正在我开始想是不是应该再补充下自我介绍的时候。

???:“sh~í~ch~ū~n?”

她一个音一个音地反复品味,念着我的姓氏。

时椿:“是的……虽然比较少见。”

听到我的回答后,她用手捂住嘴,弯下了腰。是身体不舒服想吐吗?我如是担心着。

可她却没忍住发出了“哇哈哈”的大笑。这表情就和漫画中的图画一样精彩,让人不禁想把这它放在美术室里当作爆笑的表情标本。

???:“哎呀,最近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可她漂亮的眼角还挂着眼泪。时椿:“诶……为什么要笑?”

哪里有笑点啊。我可是一直都是很认真的。

???:“因为,这个姓氏很像相扑选手啊。西—力—士— ,时—椿—!之类的。” 不会吧,居然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还有,为什么要发出那种滑稽的声音啊?

???:“话说有没有同名的关取 ?” 时椿:“才没有!”

真是个无礼的人啊。虽然这样想的我对相扑选手也不是很礼貌。

但……她笑了。说不定已经打消了自杀的念头了吧。

她取出了一条樱花色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把手帕放回到裤子后面的口袋中,伸了个懒腰,就像是相扑手重新摆好了架势。

???:“看在你那有趣姓氏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我想去了解世界的外侧。”

世界的外侧……?我在学校学过这个词吗?世界史上?还是理科课程中?不对,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时椿:“那是什么?”

???:“是在我死后等待着我的世界哦。”

她不会是个疯子吧?但是她本来也是想自杀的,说这种话也完全有可能。

时椿:“不对,死了的话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什么在等着你。”

???:“是吗?你亲眼见过吗?”

这种胡搅蛮缠的方式,真让人感觉有点不可理喻。她难道没听过"结束"这个词吗?时椿:“没见过。也不可能见过吧。就是字面意思,死后生命就结束了。”

???:“什么啊,原来你不知道啊。所以我才要去了解呀。” 说着,她转过身去。好像世界的外侧就在悬崖对面一样。

时椿:“跳下去等待你的只有死亡而已!”

虽然我拼命地想要靠近她,但是因为在尖锐的岩石上实在难以保持平衡。我完全无法接近。

不过,可能是听到了我竭力地呐喊,她再一次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冷冰冰的,看起来毫无感情。很美,仿佛是电视剧中的一幕。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好像有个词叫外冷内热,是冷酷和热情两个词的组合,她现在应该只是在演绎冷酷的部分。但我不觉得她之后会表现出热情。因为我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冰山美人。她眼中的意志是如此直白,转身的动作也很凌厉。

???:“说到底,我一开始也没有要求降生到这个世界来吧?”


一、Wonderful Innocent

时椿:“诶……?”

我只能发出这种无助的声音。虽然由于风声,也传不到对方耳朵里就是了。

???:“我说,我从来没有拜托谁把我生到这个世上。” 她朝我这边了一步,不耐烦地说道:

???:“我只是被父母自私的生育计划牵连进来了而已。所以不如说我有让他们悲伤的权利。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擅自将我生下来。可能会有很多人感到悲伤吧。虽然很可怜,但是他们有意见的话就让他们去向我的父母说吧。因为他们连告知都没有就擅自决定把我生下来了” 这一通理论,仿佛我才是那个正在被说服的人。但是,确实很有道理。

……我知道了。那你去死吧。

我几乎得出了同样的答案,但是我抖了抖身子,摆脱了这个想法。

时椿:“不,不能这样——!!” 我望向天空,重新振作了起来。

好险,差点就被绕进去了。我用手拭去额头的冷汗。她被我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但没办法,这是我恢复清醒的习惯性动作。

不知为何,感觉我总是站在这样的立场上,就是那种就算被周围的舆论所淹没,也要拼命地照顾到最后的所谓老好人。既然我代替爷爷来到监视小屋,那么就有阻止她的义务。我没有办法像心理咨询师一样倾听,但我必须以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去面对。于是我重新让自己紧张起来。

时椿:“只让父母悲伤就好……也就是说,你和父母的关系不太好吧?” 这点我还是能马上想象出来的。

???:“并不是。” 时椿:“不是——!?”

???:“我每年都会回家探亲,而且在父亲节、母亲节的时候也会送礼物什么的。” 时椿:“这关系不是挺好的嘛——!!” 这次是由于过于惊讶,我仰天长啸。

???:“虽然一直维持良好的关系不崩坏这点是对的,但你,太有精神了吧。是处于叛逆期吗?” 时椿:“我不是因为有精神才叫的,而是因为动摇!”

???:“对什么?”

时椿:“对你的言论啊!从刚才开始你的回答就跟我预想的总是不一样!”

???:“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因为你的姓氏有点滑稽才跟你聊了这么多而已。”

我叫时椿真是太好了,感谢父母。不对,父母只是给我取了名字,姓的话应该感谢祖先才对。

时椿:“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死?”

听到我的询问后,她不顾被风吹散的头发,从鼻子发出一声轻嗤。虽然我听不见,但她绝对笑了。

???:“我和你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我生命中的一切都是麻烦与不快,我是个完全感觉不到开心和快乐的不幸的人。” 真是个麻烦的人啊。明明每天躺着刷刷手机也能平常度日的。

但是面前的这人却自信满满,嘴角带着从容的笑。

???:“反过来,我问你,你为什么想活着?”

时椿:“因为活下来就能体验到很多快乐的、幸福的事情啊。”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有吗?”

时椿:“肯定有啊!?吃到美味的食物、发现可爱的衣服之类的!” 我高中的时候,经常跟朋友到处吃吃喝喝。那是周末的乐趣之一。

???:“我对吃的和时尚什么的都没兴趣。”

完全没有用,就像用拿豆腐去推门帘 一样。等等,谚语有点矛盾了,我已经有点混乱了。要是豆腐像门帘一样垂下来的话,很难进去的吧?受不了的吧?时椿:“电视、电影什么的,也有很多其他的娱乐方式不是吗!?”

???:“我也看过一些所谓的好影视,但是其实都非常无聊。”

时椿:“你看过《Wonderful Innocent》吗!?那可是个前所未有的力作哦!?可以说整个日本都在为之落泪啊!!” 这部动画电影去年的公映在日本掀起了一阵观影狂潮。连我都去电影院看了整整三遍,每次都被感动地落泪了。

但是她却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开始抠起了鼻子。

???:“当然看过啊,无聊。”

时椿:“那可是《Wonderful Innocent》啊——!!” 我大声地喊道。

???:“那部电影里没有“罪” 吧?”

时椿:“虽说如此,但如果那部电影都是无聊的话,那还能有什么是有趣的?!”

???:“所以我不是说了嘛。根本没有什么开心的东西。话说回来,这种单纯由形容词堆叠起来的名字,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吗?” 这种事情,现在根本无关紧要。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使自己冷静下来,尝试思考其他使她想死的理由。

突然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浮现在我脑海中,虽然也是个常见的理由。

时椿:“是……抑郁症吗,就是那种心理上的疾病?”

刚说出口,我就被自己的肤浅感到震惊。意识到我的话可能起到反作用,使她走上绝境,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她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抬了抬下巴,说道。

???:“这种思考方式是与生俱来的。能什么都不想地活下去的,只有小学生而已。一到高中,这个世界就已经无聊到想死了。上学也很痛苦,漫长的暑假也跟地狱一样。拥有着实在多余的闲暇何尝不是种痛苦呢。另外,那些什么抗抑郁剂及处方我都去开过了,也去过很多看过很多心理治疗师。也曾花过大价钱做过经颅磁刺激手术 。即使这样,我看世界的方式也没有任何改变。因为我根本没有病,对我来说这就是正常。” 何等的自信啊,而且也很有说服力。

她继续说道。

???:“这样的世界还适合生存吗?”

我就这样呆呆地站着。或者说,我看得入迷了。她站在悬崖上,简直就像是电影中一幕,背对大海,如诗如画。

她突然用手遮住一只眼睛,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仿佛是为了阻止体内的魔力暴走。

没遮住的那只眼睛,锐利地向这边看过来。

???:“人生是否值得活,我想以前肯定有过各种争论。但是我认为,死后的世界很有可能比现在好得多。甚至在死后可能会想:‘我居然在那么糟糕的世界中活过?’可能我们是在前世犯下了什么重罪,才被惩罚降生到这个世界来。在下判决的时候,我们肯定很狼狈吧。甚至以头抢地恳求着‘只有这个不行,求你别赐予我这种惩罚!!’。但无济于事,依然执行了刑罚。这就是我们诞生在这个世界的原因吧。你也是,以前也是犯过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也说不定哦。”

我感到一股寒意。

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幻想,难道不是只应该出现在漫画中吗?但这是现实,或许我真犯了什么大罪吗?我闭上眼睛,迅速回顾了我十九年的短暂人生。

我家靠卖唱片为生。虽然算不上富裕,但是父母对我很好,没有过度保护,让我能自由成长。虽不算多,也有几个好友,每周末都会邀请我出去玩。可以说是受到眷顾的人生。绝对不是因罪孽而被判处的惩罚。

我再次正对着她。

时椿:“我为活着而感到非常开心。我绝不认为在这个世界活着是某种惩罚。” 听到这些,她不知是想嘲笑还是喉咙卡痰,用手捂着嘴开始咳嗽。

???:“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啊。” 她仿佛卖弄身材似地叉着腰,说道:

???:“不过,多亏你的名字让我开心了这么久,我请你吃顿饭吧。” 太好了!我握紧拳头。

我通过自己的努力,救下了这个女人的性命。让她打消了轻生的念头,爷爷肯定会表扬我的吧。

时椿:“那,你不打算跳下去了吧?”

???:“一码归一码。我只是觉得今天权且先活下去也不错而已。” 时椿:“诶—”

爷爷,不行了。我没信心能救下这个人了。

我突然感觉全身无力。

但是,只要带她从这里离开,也算我最初的任务完成了。

爷爷说过,能阻止自杀的不是言语而是行动。所以重要的不是说了什么,而是做了什么。

所以第二个任务是让她请我吃饭。饱腹的幸福感说不定会吹散她刹那间的负面情绪。行动的积累是很重要的。时椿:“最近的餐厅离这里有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可以吗?”

???:“可以啊,今天暂且活下去吧。” 明天呢!?

我今天碰到了一个美丽、高贵,但是可怕、麻烦的人物。与这样的人相遇,脑子里浮现出了一期一会 四个字。这种相遇,恐怕一生只有一次吧。不知为何,我有这样的预感,同时鼻子有一些冲。

时椿:“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你的名字是?”

???:“我吗?我叫十郎丸。”

时椿:“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的名字——!一点都不好笑——!!”

二、艺术家

不小心吐槽了一下。如果我是相扑选手的话,那她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橄榄球选手。

十郎丸:“抱歉,这不是我的本名。是我的艺名。” 时椿:“诶?请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十郎丸:“创造声音的人,也就是作曲家。不过就是个提供曲子的作家罢了。” 时椿:“你是艺术家啊——!!” 我惊呼出声。

时椿:“常会有人来拜托你吧,‘我想让十郎丸小姐帮忙作曲!’什么的。”

通过才能,应该能很轻松地赚钱吧。有名歌手的作曲请求纷至沓来,如此体面的工作,应该是跟自杀最扯不上关系的职业了吧。

相比之下,我在被大学录取后的高三二月末开始,去过母亲工作的超市兼职做过一个月的收银员,但那只是份任凭调遣、手忙脚乱的工作罢了。老家的店虽说是与音乐相关,但因为是售卖老的黑胶唱片,所以生意一直很惨淡。

十郎丸:“像这样被指名道姓地要求作曲是成功的极少数个例。虽然我的是自由职业,但实际上就是日复一日地送作品去参赛,然后等待采用罢了。” 时椿:“难道是因为作品一直不被采用,所以才慢慢地意志消沉下去了吗……?” 因工作的连续失败而意志消沉,这种事情完全能想象得到。

十郎丸:“不过,我的倒是被采用了。你知道PassWord这个偶像组合吗?” 时椿:“密码 ?当然啊。”

十郎丸:“上周第一名的那首《Shining Wizard》就是我作的曲子。” 我瞬间呆若木鸡,宛如晴天霹雳,冲击一直蔓延到指尖。

我在监视小屋听着的音乐正是我现在最喜欢的组合PassWord唱的。一年多前被推送而偶然了解到这个组合,他们无论是歌、外表还是舞蹈都很帅,让我一见钟情。之后就将他们的歌曲全部都找来听了一遍。

而这个组合的作曲家现在正在跟我并肩而行,这怎能让我不感到震惊。

时椿:“这么有名的人,为什么……”

十郎丸:“别傻了。被偶像组合采用一首曲子而已,作家才不会因此成名呢。你看,你不是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吗?不过作为在业界中谋生的头衔,还是很有用的。” 时椿:“怎么会……你不是那种工作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的畅销作曲家吗……?”

我已经无法正常地行走,开始颤抖起来。

十郎丸:“怎么,现在才开始紧张吗?”

时椿:“当,当然紧张啊……因为刚刚还在听的歌曲的作曲人就在旁边啊……”

除了亲人和老师以外,还是第一次跟其他大人说话。而且还是跟出名的作曲家说话。对我这种一直随波逐流地活着的人来说,是绝对的珍贵体验啊。

十郎丸:“是不是觉得,紧张到要死了?”

一边一针见血地说着,十郎丸小姐一边点了一份要花一小时准备的蛤蜊什锦菜饭,然后又闲着没事干了。

十郎丸:“创作可是辛苦到令人想死啊。”

我还以为她在从事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所以应该不会这么痛苦才对吧。凭才能就能吃饭,我觉得应该是世界上最轻松的事情了。

十郎丸:“时椿君,我跟你说啊。创作啊,是非常非常幸苦的事情哦。不像考试有标准答案。也不是花时间就能推导出正确答案。完全是无中生有、从零到一的工作哦。怎么说呢……比如说,你看过那种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取出一只鸽子的魔术吗?” 时椿:“看过。”

虽然因为过气了,现在很少有人表演了,但是记得之前在网上的视频上看到过。

十郎丸:“我们像是那种没有魔术技巧的魔术师。是真的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将鸽子之类的物质连续创造出来哦。你觉得这需要多大的能量呢?” 时椿:“就算有能量,那也是不可能的吧?”

十郎丸:“时椿君,这只是个比喻。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你觉得需要多大的努力呢?” 时椿:“这……实在难以想象。” 十郎丸:“嗯,说的很对。”

十郎丸小姐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优雅地点了点头。

十郎丸:“这将承受着超乎想象的辛劳与苦楚。每天早上一起来,就开始对着工作室的电脑,敲击着键盘,一直到睡前,都尝试着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创造出一些旋律。消耗着超乎寻常的能量,竭尽全力,即使把自己消耗殆尽,也无法把曲子做出来。每天都近乎要发疯了哟。” 真的有如此苦恼吗,我挠了挠刘海。

时椿:“也就是说,没有头绪吗?比如,作这样的曲子吧之类的,就像是提示一样的东西。”

十郎丸:“哦哦。你是说去做个类似的吗?不是变出个鸽子,而是吹出一个像鸽子的气球,这一类的。相比做出实物,这个确实更轻松是吧。”

她略带讥讽地说道。

我好像又踩雷了。不小心说了很过分的话。没想到会被这样捕捉到。

那种事情换句话说就是抄袭。这绝对不是对一个作家该说的话。更何况是想死的人。

十郎丸:“但是,那种方法也快到头了哟。” 时椿:“你做过这种事啊——!!”

十郎丸:“倒不如说做的太多了,所有曲子听起来都差不多,慢慢地被当成了只会写一种风格曲子的作曲家了。经常被别人说:‘又是那个艺术家风格的曲子啊’。果然啊,原创是很重要的东西啊。话说,时椿君。” 她十指相扣,托住了下巴,说道。

时椿:“怎么了?”

十郎丸:“你为什么总是朝天上喊话啊,有什么含义吗?是担心唾沫飞到面前的人身上吗?还是天上有什么吗?” 时椿:“都不是!只是习惯而已!”

十郎丸:“这样啊,那这样的话,不就好像是我才是那个劝说你活下去了人了吗?”

确实如此啊。十郎丸小姐一直都很冷静。在旁观者看来,我们两人的角色完全是相反的吧。

十郎丸:“说起来,时椿君还是学生吗?” 时椿:“是的,我大一。”

十郎丸:“真好啊!试也考完了,简直是人生最轻松惬意的时期了吧!” 说得好像这以后就是地狱了一样。

但是话题开始转变了。我在脑中寻找着能继续这种平淡对话的话题时,

十郎丸:“真是羡慕啊。到我这个年纪后,身体的某些地方就会莫名酸胀、疼痛,光是活着就很幸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了转头。明明很年轻啊,法令纹很浅,连皱纹都很难找到一条。

时椿:“去做些全身按摩什么的不就行了吗?”

十郎丸:“现在每两周就会去一次。但是身体轻松的也就那一两天已,之后身体又会开始酸痛了。况且也没钱每周都去啊。另外,重力也很沉重。” 时椿:“哈?”

十郎丸:“不是都说年纪大了后,身体就会变重吗?身体积累着疲劳,甚至连床都起不来什么的。我总觉得这是重力的缘故。” 话题开始有点沉重了,感觉她开始聚焦于那些令她讨厌的东西上了。

时椿:“但是,我好像没听过这种说法啊……”

十郎丸:“这种东西没法计量吧,因为是身体的感觉啊。人忧郁的时候也是这样吧。身体感觉很重,变得什么都不想干。我觉得,对重力的感觉可能是因人而异的吧?” 真是个思路清奇的人啊。

十郎丸:“现代的精神治疗还完全不发达。过个三十年可能会稍微有点进步吧。在网页上搜索自杀的话,就会弹出各种心理咨询的电话,试着打过去吧。结果电话那边的人每天都不一样,说的话也是各种各样的。这种情况下能不能得到帮助完全是看运气了。看你能不能碰到个好的咨询师。运气不好的时候,就算你诉说现在有多想死,对方也只会回你‘就算你跟我说这些,我也……’。我都想问他千百遍那你为什么要接电话啊!?”

时椿:“你很了解嘛……”

十郎丸:“我也不是突然就想跳崖的。我看过十年以上的心理医生,也为了个叫TMS治疗的经颅磁刺激治疗付过上百万的治疗费啊。我已经尽我所能地努力过了。或许,是因为我脑内分泌的血清素、多巴胺什么的物质比常人少吧。就算在当今的时代,这些物质连正确地计量也做不到。” 她开始继续说着关于精神的事情,我开始有点跟不上了。因为无法理解,我只能看着她精致的脸庞,慢慢入迷了。

正在我不知是否该直言相告时,蛤蜊什锦菜饭终于上桌了。

时椿:“话说,为什么要点蛤蜊什锦菜饭啊!这种又需要花费一个小时准备,又基本上都没人会点的东西,真的没问题吗?就只是这玩意啊!!” 十郎丸:“现在才问啊。因为我没吃过。” 时椿:“十郎丸小姐也有这样的一面啊。”

十郎丸:“不然你是怎么看我的。可别以为我活得很奢侈啊喂。” 于是,她连招呼 都没打就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她对这什锦菜饭并没有什么评价。是没想象中的好吃吗?还是说她真的对吃不感兴趣?虽然她说想死,但却如此健谈,在表达那些情绪上的东西时的思路也很清晰。

坐姿也很端正,背挺得很直,完全不像是一个想死的人。

她给了我这样的印象。

十郎丸:“我的心情,不是‘我想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消极,而是‘我想去看看下一个世界’的积极。我很想知道等着我的是怎样的世界。从这个角度来看,我确实很无知啊。我很想知道,有个怎样的世界在等待着我。正是这份热情,才让你看到了现在的我。” 时椿:“但有可能转生后又会作为人出生在这个世界啊。”

十郎丸:“佛教啊。那倒也不错。肉体发生改变的话,看待世界的方式也会不同吧。那就相当于生在一个新的世界了。” 时椿:“又或者不会成为人呢?比如说猫什么的。” 十郎丸:“那可太好了。” 时椿:“诶……好吗!?”

十郎丸:“因为我喜欢猫啊。”

她的脸柔和了下来。仿佛从美女一下变成了美少女。

她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时椿:“这样的话,养一只怎么样?”

我俯身向前,提议道,但她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沉。

十郎丸:“先说好啊,我是那种花钱大手大脚,连家务都是雇人帮忙作的人哦。换句话说,就是那种让别人帮忙洗衣服、打扫房间的人。

我是一个对与生活相关的一切都感到麻烦的人。被这样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人饲养的话,猫也太可怜了吧?” 时椿:“养了之后,说不定你会想为猫而努力活下去呢?”

十郎丸:“就算那样也不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更何况在现在这个生育率形式严峻的时代,跟猫一起生活什么的,一点生产力都没有,太没用吧?” 想寻死的人居然会在意生育率吗?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有个疑问开始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也许是作为自杀监视人的疑问,也许是出于自己的兴趣,又或者两者都有。我问道:时椿:“请问你有男朋友吗……十郎丸小姐的话,应该有很多追求者吧?”

虽然谈话的内容逐渐严肃,但是那令人着迷的美貌给我的震惊一直没变。那漂亮紧致的脸形,让我不禁怀疑她跟我这种圆脸的人到底是不是同一类人。

但是这种后背一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在这种情况下,我居然有种好戏才刚刚开始的预感。

虽然有的话听起来像是诡辩,但她很认真。重点是她充满了自信,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活证人。让我更想了解这个人生活过的世界。

三、for wedding

十郎丸小姐虽然面朝着我,但是眼神却像是在遥望着远方。当然,就算她看我,我也什么都没有。她应该回忆往昔吧。

十郎丸:“时椿君,你谈过恋爱吗?” 突然,她看着我说道。

恋爱啊,对晚熟的我来说,仍然还像是天边的云一样遥远啊。

时椿:“没,还没谈过……”

十郎丸:“也就是说,之后可能谈?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时椿:“额……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十郎丸:“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了。你这点小事也不肯告诉我吗?我还请你吃了饭哦?告诉我嘛。” 她凑过来,脸上的气色略有好转。为什么一个刚才还想死的人,现在会这么兴奋啊?此时一个叫远坂的男孩子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跟他是在入学后的联谊会上认识的。

时椿:“有是有……但只是有点在意……仅此而已。” 十郎丸:“那家伙帅不帅?”

时椿:“没,也不是那种特别帅的类型……” 他不像那种无条件受人欢迎的类型。

十郎丸:“这样啊。那就运动时的姿势很帅吧?这种情况也很常见。” 时椿:“但我没见过他运动……”

十郎丸:“那你喜欢他哪一点啊——!!”

她用杯子敲着桌面说道,杯中的水溅了出来。难道是喝水喝醉了吗?

时椿:“他有点忧郁……给人一种帅帅的感觉……或许就是这一点吧……”

虽然强行用语言表达了一下,但是十郎丸小姐好像被弹了一下似的抬了抬下巴。

十郎丸:“哈,气质上的帅吗?算了,学生时期的恋爱归根结底都是这样的吧。喜欢的依据太过浅薄了。当你进入社会后,心态马上就会改变的哦。因为单纯的学生一点价值都没有。进入社会后,就马上会分为出人头地者跟停滞不前者。成功人士自然会有着压倒性的魅力,人们就会想和这样的人生孩子。也就是想留下优秀的基因。喜欢的依据什么的,就基本上从这些方面形成了。你还是个爱幻想的小女孩啊。出了社会后,你就会了解现实,遇到比你现在喜欢的男孩子有才能得多的异性,然后为了让后代获得更好的基因而努力的吧。怎么样,我这纯粹的经验之谈,有没有让你从美梦中醒来?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

时椿:“我还是继续当个爱幻想的小女孩吧——!!”

十郎丸:“你遇到的人还是不够多。古往今来的那些男子你都遇到过了吗?如果遇到过后,你还是喜欢那个人的话,那我就认可你说的话。” 时椿:“我没那样的行动力……我还只是个学生而已……”

说完,十郎丸小姐说了句“但是啊”,然后又用手盖住她那只“邪眼”。这是她的什么癖好吗?

十郎丸:“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相遇然后结婚的。结了婚,生了孩子,然后在SNS 上发牢骚,我家老婆这样那样啦,我家老公又这样那样啦什么的。所以首先应该确保不会发生这种不幸事情,然后再结婚生子。毕竟原来都立誓彼此相爱一生的吧?然而话音刚落却胡说什么要是早知道是这样的人的话绝对不会结婚的。或者是想说生个孩子的话对方的性格就会改变吗?然后每天在SNS上晒出这些抱怨,然后评论区各自站队,争论不休。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应该从他们结婚之前找答案。双方都没有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就被恋爱一时产生的浪漫所迷醉,在脑子尚不清楚的状态下就胡乱起誓相爱。真想跟他们说,去反省下自己的愚蠢和鲁莽吧。” 时椿:“十郎丸小姐也有这种经历吗……?”

十郎丸:“怎么可能,别把我跟那些蠢货相提并论啊。”

她冰冷的眼神看着我,带着一些鄙视的意味。让我不禁再度怀疑,这真的是个想死的人吗?

十郎丸:“我在变成那样之前就分手了。因为没有男人能让我一直感兴趣。不如说,他们都变成了阻碍我活下去的存在。那个说着即使全世界与你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身边的家伙,反而是第一个向你发起进攻的人。誓言的话音还未落就打破了誓言啊。比如因为没有每天跟他打电话就发脾气,因为生病的时候忙于工作而未能及时赶去照顾就被责骂你不是人什么的。我真是佩服他居然能说出‘即便如此,我也与你处于同一阵线’这种矛盾的话。好歹给我用过去式 啊。明明曾经是伙伴啊。给我这样说啊!所以啊,人类无论是谁归根结底都是自私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性并非本善,而是本恶。无论嘴上说着多么好听的话,一旦自己的行为得不到回报,就会马上开始抱怨、控诉,光速地露出马脚。” 真是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啊。虽然一直都是对他人的诅咒,但是看她时而浮现的笑意和清爽的感觉,或许也有解压的作用吧。

时椿:“但是和他人交往不就是这样吗……”

不知道以我的年纪是否有资格这么说。语尾因不安而失速。

十郎丸:“没理解吗?那再跟你说个事吧。我前男友出席了一场并不重要的聚会,醉得不省人事。我停下手头的工作去照顾他。把他搬到床上让他休息,他说要喝水,我就给他去装水。因为我也渴了,就先喝了一口,才抱着他的头喂他喝。但是他第二天醒来就对我发火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时椿:“额……难道,是因为你先喝了水吗?”

之后,十郎丸小姐把手肘放到桌子上,下巴搭在交叉的手上。

十郎丸:“时椿君……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宣泄感,简直就像是让我觉得我找到了一个什么难题的真相似的。但这种表演我才不需要。

她又将手放在一只眼睛上,微微地颤抖。

十郎丸:“他愤怒地质问道:‘明明我都说了想喝水,你为什么先喝了?’我到底犯了什么错?退一百步说,要是他是因为工作为被迫喝醉,然后对我发火,我还能理解,觉得工作真辛苦啊。但他却只因为一个自己想去的聚会,就让我停下手头的工作,最后又因为我先喝了一口水,就对我发火。难道我还要对这种男人宽容以待,低头道歉说下次再也不会了吗?” 怎么回事呢?如果是更夸张的故事的话,我会同情她并且狠狠地摇头,但是我却感觉有些违和感,没有这么做。对了,这是看到一种过于逼真模仿时的感觉。虽然很像,但这是因对本尊过度不了解而笑出来的没有自信的像。

十郎丸:“等待着时椿君的也是这样的未来哟。很残酷的世界吧?”

我迎合地笑了笑。

时椿:“我觉得会有不错的人的吧……”

十郎丸:“别说我没提醒你哦,像电视剧、电影中的那种桥段在现实中可是不会发生的。故事中的结局看起来美好,只是因为它们停留在了最快乐的瞬间而已,如果继续拍下去的话,又会变成琐碎的柴米油盐,然后在SNS上的相互吐槽而已。” 时椿:“你到底是被SNS毒害的多深啊——!!” 十郎丸:“天上有什么吗?”

时椿:“都说了只是习惯而已!”

十郎丸:“恋爱的事情啊。也许,我没有去爱别人的能力吧。嗯,肯定是这样的。这也是,某种天生的资质吧。不是病什么的。我就是这种特别的人。真是不幸啊。我最开始还期待为了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地活下去。但是,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化为无用功了啊。” 十郎丸小姐就像要一口气干完大杯啤酒一样,举起饭碗开始狼吞虎咽。

十郎丸:“呼……”

同样没有说句多谢款待 就一扫而光了。然后拿了根牙签开始剔牙。

我深呼吸了一下。连考试前也没有这样费过脑子。这又是另一个我没体验过的世界了。彻夜安慰失落的朋友时也没有现在这么疲惫。因为她们的情况至少还在我的掌握范围内。

只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跟祖父“想自杀的人通常连食欲都没有”的说法大相径庭,让我稍微安心了点。她应该稍微放下了一时想轻生的冲动吧。这样的话,第二个任务也算完成了吧。

虽然有点不舍,但是也该回去了吧。我经常被人说是老好人,这次也是替祖父守着那里,虽然因为责任感才一直奉陪到现在,但万幸的是,对自己而言,这段时间也并非只有麻烦,也是有意义的。

时椿:“你能自己回家吗?” 十郎丸:“就这样回去吗?”

她就像明知故问的老师一样看着我,问道。

时椿:“你是说?”

十郎丸:“我明天还会来哦。” 时椿:“你,还是想死吗……?”

十郎丸:“当然了。你的话语里面,并没有一丝一毫能打消我轻生念头的言语吧?” 她那像宝石般闪耀的眼睛里,也在诉说着辛辣的言语。

十郎丸:“你家在哪?是在老家吗?还是一个人住?”

她跳过了这个话题。明明应该没能让她打消轻生念头,但是为什么对我的生活有兴趣呢?难道住在老家或是一个人住,这里有某种答案,能让她打开一条新的道路吗?

怎么回答才能继续维持十郎丸小姐的兴趣呢?

我想起来了。她对父母很毒舌。也就是说这个是正确答案。

时椿:“今年春天开始就是一个人住。” 而且这也是事实。

十郎丸:“那,我能去你家吗?因为晚上爬那个悬崖的话可能在中途受伤而失败,所以我想明天再重新来。” 我太感激她的这个提议了。要是一起住一晚的话,阻止她的机会也会增加。

这种时候,我不能再让她独处。小时候,我看到被孤立的孩子都会率先去搭话,然后跟她做朋友。所以从那时开始就被同学们给我取了个“老好人良子” 的绰号。当然,我的名字不是良子,只是她们的揶揄罢了。

被孤立肯定是有理由的。比如用的文具太破旧了,被认为是穷人的孩子什么的,不修边幅,被认为脏什么的。我跟这样的人们,在小学的时候成为了朋友。

实际上,这些贫穷、不修边幅,跟她们的性格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虽然她们可能平时话很少,但是一遇到她们感兴趣的事情就会开始滔滔不绝,忘记时间。这样的孩子有很多的。

去这样的孩子们的家中玩的话,肯定会受到款待。会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点心。也有被她们的母亲感谢过,感谢我愿意跟她们的孩子做朋友。

在初中,我也一直跟这样的朋友一起玩耍。

初二的时候,曾被同学邀请去她们的小圈子。

我也是在那时候明白,学校里面有阶级 这种东西。

邀请我的是上位的人。但是我礼貌地回绝了。

因为我没有自信能在那种热烈讨论当今偶像、歌手、潮流的小圈子里自在地自处。

虽然有点怪,但是我还是习惯跟那些独处的孩子玩。

这样想来,这种择友习惯,可能只是一种单纯的处世之道吧。

我可能只是想从那种朋友间的意见不和、纠纷、相互谩骂然后两看相厌,这种普通的朋友相处方式中逃离而已吧。

但是现在能说是同样的情况吗?

这位十郎丸小姐是我能与之成为朋友的那类人吗?完全不一样。

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她一定是那种能占据学校人气榜的,那种有着压倒性存在感的人。

虽说如此,但她又跟那种我很抵抗接触的普通同学不同。

我遇到了谜一样的人。

四、未来和酒和神明

在回公寓的电车上,我用眼睛的余光确认了下正在跟着吊环摇动的十郎丸小姐,然后又将目光转回到窗外的景色中。

在平凡世界出生的我,现在就像是被卷入到异世界一般。因为旁边有个著名的作曲家,要是问她关于PassWord,以及想问的事情的话肯定会回答我。我现在就处于这种状况下。

十郎丸:“你不觉得电车上的吊环很原始吗?”

反而是十郎丸小姐先开口了。

时椿:“何以见得?”

十郎丸:“如果说‘以前有个叫吊环的东西吧,那玩意在电车很多啊。’的话,总有一天会被人觉得不可思议,会被问为什么的吧?如果回答了‘那是因为电车会晃,为了不被晃倒,以前的人们才会抓住吊环的’,对方就会‘以前的电车会晃动的吗!?所以才要抓点什么来保持平衡吗!?这什么鬼啊?太吓人了吧!’,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时椿:“说得就像你曾经见过未来一样。”

十郎丸:“有可能真是这样的吧。我对那些人们习以为常的东西抱有过多的疑问。总是先怀疑。不断质疑什么才是真实的。我为什么连吊环这种东西都抱有疑问,作为其中的一种可能性来说,这也是有可能的吧。” 时椿:“就是那种科幻小说里说的,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意思吗?”

十郎丸:“嗯。然后失忆了。不然的话,我为什么会对吊环感到违和呢?你觉得会有这样的人吗?” 时椿:“我觉得应该没有。” 十郎丸:“雨伞也是。”

时椿:“雨伞在未来也消失了?”

十郎丸:“不是有个像笔头一样的东西吗?为什么避雨就非得要牺牲一只手的自由呢?不用手,而是应该通过从自己头上吊着的一种微型装置,在自己周围生成空气膜,将雨水自动弹开才对。” 时椿:“十郎丸小姐,你肯定是未来人。”

十郎丸:“是吧?在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对我来说真是难以生存。” 时椿:“不过这个世界也没有这么不方便吧。”

十郎丸:“时椿君啊,你的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啊。要是你回到连麻醉都没有的时代,就算是做个盲肠手术,也会想死的吧?” 确实,那挺恐怖的。

但是,大家真的是在想象着这种例子活着的吗?这种设定在电视剧上看到过。但是那也只是虚构的而已。跟现实切割开来,娱乐大众的东西而已。难道,十郎丸小姐,对所有的东西都抱着这种想象而生活着的吗?

我们过检票口时,天空已经被染成暗红色了。

红色顶棚的超市挤满了来购买食物的人们,入口处自行车在狭小的停放处紧紧地堆积着。入口处的水果售卖处,有着一群小孩子排着队想要试吃苹果。

十郎丸小姐对这些视若无睹,习惯性地拿起购物篮,径直走向食材贩卖区。

在找到酒水贩卖的区域后,就开始将啤酒一股脑地往购物篮开始装。

十郎丸:“时椿君要不要喝点?当然,我请客。” 时椿:“我还没成年 !”

十郎丸:“那种法律什么的无所谓啦。能合法麻痹大脑的方法,只有这个了吧?” 时椿:“前后矛盾了!对未成年来说喝酒就已经违法了!”

十郎丸:“真可怜。这个世界可不适合没喝醉的人活下去啊。” 她叹着气,一脸深受其害的样子说道。

我装作没听见,把肉馅面包拿到手中,确认重量。不知不觉跟着背景音乐的流行歌曲哼唱了起来。

时椿:“做一盘的话很省事,晚饭的话,墨西哥饭怎么样?” 十郎丸:“你好厉害啊。时椿君,你会做那种东西吗?” 时椿:“是的。”

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我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十郎丸:“人还是应该至少有一个特征才更有魅力啊。也容易被人记住。那不是件坏事。自信点,以后就把墨西哥饭当成你的特点主推吧。”

被这么说,以后反而不想再做这个饭了……。

十郎丸:“但是啊,我要喝酒,所以你做点能下酒的菜就行。” 时椿:“我还不能喝酒,所以没做过下酒菜……” 冷藏区圆形的箱子里放着卡芒贝尔奶酪、马苏里拉奶酪、葛根索拉奶酪,我选几个放进了篮子里。

在十郎丸小姐的建议下,也买了些软奶酪。这段时间真是有趣。

终于回到公寓了。没想到出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两个人,这座房子也吓了一跳吧。“居然这么小”,她也吓了一跳。

十郎丸:“放心吧。我在地上睡就行。”

时椿:“不不,这怎么能行!睡地板的话,身体会酸痛地想死吧!?”

十郎丸:“总之,今晚先这样吧。明天的话我定的床、床单跟毯子就到了。” 时椿:“明天床就到了——!?”

十郎丸:“不然你要我一直睡地板吗?”

时椿:“啊?你要在我这个狭小的不到10平米 的房间再放张床——!?” 因为太过震惊,我又重复了一遍。

居然要在我这个只有学习用的桌椅的房间里加张床。

十郎丸:“干嘛那么惊讶啊。把桌子跟椅子挪开不就能放得下了?” 时椿:“然后变成一个只有床的房间吗!!”

十郎丸:“床可是万能的哦。既能在上面睡觉,又能看电视跟吃东西。” 时椿:“别在床上吃饭!!”

十郎丸:“反正我是这么做的。告诉你个小窍门吧。类似于求生术一样的东西。学了也不亏。” 时椿:“学习呢!?”

十郎丸:“你才大一吧?完全没必要。” 时椿:“绩点要不保了——!!” 十郎丸:“天上有什么嘛?” 时椿:“说了只是习惯而已!”

明明今年春天才刚开始生活,没想到刚开始就这么刺激。所谓忙碌,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刚回过神来就看见十郎丸小姐擅自开始在厨房里搜寻起刀来了,准备切她买回来的法棍面包。

我只好帮着打开买回来的奶酪了。

然后简单地用各种奶酪抹在面包上,简单的下酒菜就完成了。

十郎丸:“总感觉这个无名的软奶酪最好吃。其他那些著名奶酪也太可怜了吧。”

她只将那个奶酪放在微波炉上融化了。然后就开始一手拿着啤酒,大快朵颐了起来。

十郎丸:“你是不是经常被人说成是老好人啊?”

虽然被说中了,但我还是假装不知地反问“是吗?”。因为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夸人的话。

十郎丸:“让我这样麻烦的家伙借宿什么的,只有老好人会这么做了吧?你现在这个年纪还好,要是到社会还是这样的话可是会吃亏的哦,还是早点改掉你这个老人好的性格吧。” 这可是我与生俱来的性格,我感觉改不了。

我一边洗着衣服,一边愉悦地哼着歌。我想了想,要是我说我房间里的是最近排名第一的作曲家,有多少人会相信呢?就算是我最好的朋友,应该也要花一个小时才能相信我说的话吧?刚想着要不要在手机上跟她分享下的时候,马上就被自己否定了。不能太得意忘形了。

人家可是想要自杀的人啊。怎么能拿人家来取乐呢?然后我就带着点失落感,回了房间。

十郎丸小姐还在喝着啤酒。桌子上已经有三个空酒罐了。

时椿:“这样喝醉的话,是不是就会心情好点?”

十郎丸:“只有刚醉的那一小会会舒服点。然后马上又会头疼,然后又开始讨厌活着了。本来我就不擅长喝酒。” 时椿:“那为什么不直接不喝了?”

十郎丸:“已经晚了。代谢物已经开始在体内聚集了。然后大脑的血管开始被撑开,头就开始痛了。”

时椿:“所以都说让你别喝了……”

十郎丸:“想死被阻止,喝酒也被阻止的话,我要怎么活下去啊?我可能会变得奇怪,然后从天台上大叫着跳下来哦。说白了我们全人类都有个死的前提。所以我这人也会死。这是不可避免的结果啊。” 感觉心情像是被镇纸压住一样沉重。

时椿:“没有其他……能支撑你活下去的人了吗?”

我只能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十郎丸:“可能听起来有有点矛盾,但我其实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哟。特别是那些我可以依靠的人。或许他会向我伸出援手。但是,我不想给他带来麻烦。他肯定有比我重要的人在吧,家人、恋人或朋友什么的。如果让他们帮我的话,就好像我是在恳求他将我视为与他们同等重要一样。如果是异性的话,就搞得跟告白一样了。这种强买强卖的行为还不如死了算了。” 时椿:“真是极端啊……就算死了也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吧……” 十郎丸:“宿醉可不会永远地持续下去啊。”

刚听到这话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后才察觉到原来这是比喻。时椿:“也不是这样……也有人一直沉浸在悲伤中的吧……”

十郎丸:“我呢,已经与那无止境的麻烦彻底切割分离了。为了那些人,我决定放弃过无聊痛苦的人生。而且对我而言,能称为朋友的人并不存在。就算我成为了排名榜上的第一名,连一个能跟我一起庆祝的人都没有。真是孤独啊。真想跟生下我的父母抱怨啊。或者说更源头的地方,真想跟创造万物的神抱怨啊。” 时椿:“别怪父母,要怪就怪神吧。”

十郎丸:“这样没有救赎的世界居然真的存在吗?神创造了世界之后就消失了。嗯,神肯定已经死了。” 十郎丸小姐又喝完一罐啤酒,打开了另一罐。

时椿:“你喝多了。”

虽然知道她不可能听我的话。但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应该要说。既是作为阻止自杀的立场,也是作为房主的立场。

五、荒唐的变故

明明正值春天,晚上却莫名感觉有些潮湿。很久没下雨了,早就该下了吧。

十郎丸小姐迷迷糊糊地在摇着一个空啤酒罐。

十郎丸:“我也想尝试去爱别人啊。也想奋不顾身地坠入爱河啊。那样的话,我肯定会无敌吧。就像宗教一样。可是对方不是教祖那样的赝品,而是真正的神啊。信仰愈是坚定,人就愈是强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盲目的爱恋是最强的。”

时椿:“这不才刚刚开始吗?借十郎丸小姐的话,现在你可还没见遍古往今来的男性啊。” 十郎丸:“我这三年间用过无数的交友软件,跟上百个男性见过了。” 时椿:“上百个!?”

十郎丸:“是啊,从一百个以后就懒得数了。但是应该还不到两百人。虽然不能说是古往今来,但是我认为我已经跟各种职业、年龄、性格的男性见过面了。数量少吗?” 时椿:“不,够多了……”

何等的行动力啊。果然不能以己度人啊。

我从高中毕业后,一直保持联系的男性朋友也才两个,这之后,我觉得自己的人生中能维持良好关系的男性应该也不会到十人吧。三位数也太惊人了,就算重复我的人生十次也不够啊。

十郎丸:“当然没有跟全部人交往啦。是因为我刚想死的时候,我的心理咨询师跟我说最好在休息日填满预约。所以每到周末我就开始尝试新的相遇。当然,交往了的只是其中的一小撮。我应该跟你说过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尽是妨碍着我活下去的人。其他人的话,还没到交往的地步,就开始变得乏味了。跟世间充满的那种电影、电视剧和问答节目之类的娱乐活动一样。”

时椿:“对十郎丸小姐来说,这些人很无聊……”

十郎丸:“是啊。当然,我知道他们那样才是正常的。电影、电视剧和问答节目也是为了取悦这些人而作的吧。所以我即使普通地结婚生子,也不能像这些普通人一样变得幸福。当然,那也不是能轻易尝试的东西。跟养独角仙不一样,不能先试着养下,觉得不可爱了又送回山里。作为父母,其责任是持续终生的,直到死去也不能轻易摆脱。那才是地狱啊。所以期待下一个世界才是更好的选择吧。所以,时椿君能想到的东西,我都已经想过并有了结论了。” 时椿:“这样啊……”

我沮丧地垂下头。同时十郎丸小姐开始笑出声来,两肩颤抖着。对有着这样觉悟的对手,我还能说什么呢。

就像血液停止了循环一般,我感觉有点冷,缩了缩手指。

本来我也不是那种有着伟大价值观,能和决意赴死者理论的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能还能轻易地胜任祖父的工作。但是从最开始就已经决定我无法胜任了。

这样的话,我还有什么能帮十郎丸小姐的呢?

十郎丸:“但是,时椿君。因为你那有趣的名字,我好不容易提起点生的兴趣,所以别做出那种沮丧的表情啊。”

要是我的名字是佐藤、中村什么的话,十郎丸小姐可能早就死了吧?十郎丸:“我的死并不是你的错。是我们相遇前就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这样的话,这段时间又算什么呢?只是延长了她一天的生命吗?这样就够了吗?怎么可能够呢?

说不定睡一晚,她的想法就能改变呢。她可能只是今天在精神上陷入了下想自杀的情绪中而已。即使我现在无能为力,时间也会帮我解决。

现在,我只能这么期待着了。

洗完澡的十郎丸小姐穿着我的衬衫和睡裤走了出来。明明已经卸了妆,但是她的美丽却没有半分的损失。身材很好,皮肤也很紧致,真是让人失神的美艳啊。

但是,两手的手腕处却有着看起来就很疼的淤青跟擦伤。

虽然知道不应该看,但我还是无法移开视线。

十郎丸:“啊,这个啊。这个是我之前被拘束的时候搞的。” 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时椿:“诶,在哪……!?” 十郎丸:“精神病院。”

时椿:“为什么会弄伤!?”

十郎丸:“因为我拼命地想逃啊。”

好想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但是又不敢问。因为房子面对着大马路,所以经常能听到车来车往的声音。但是现在已经是连车辆都很少有的深夜了。

十郎丸小姐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新的啤酒,打开后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十郎丸:“因为那时总是做些不可理喻的事情。我以前也做过年轻歌手的制作人。之前去过地下偶像的活动寻找有潜力的人才。在一个现场演唱会上看到了个不错的孩子,然后我就让她唱我的歌,开始尝试定期在网上直播。那孩子慢慢就有了人气,仅仅三个月,演唱会就有了两千人左右的规模。唱片公司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颗新星,逐渐开始跟她接洽。我跟她很信任彼此,曾经觉得她也能将我带到大众面前。但是,跟她签约的公司却为她准备了一个新的制作人。通过这些强力的作曲家团队,那孩子实现了超闪亮的出道。然后,被带到了我无法企及的高度了哟。她就是‘鲇喰elm’ 。” 时椿:“鲇喰elm!?” 哈?哈?我一时语塞。

那正是现在最火的女歌手,每天都能在各种地方见到她的名字。

十郎丸:“你知道她吗?” 时椿:“认识啊……”

在PassWord后,又冒出来一个重量级的名字,我开始对十郎丸小姐产生了点敬畏的情绪。

十郎丸:“不过她还是模仿我给她起的艺名——猛鬼街 ,起了艺名。可能这也是她的好意吧。” 时椿:“诶?从那之后你们就没见过面了吗?”

十郎丸:“当时她是在出租录像店打工。现在她肯定忙于演唱会和上电视吧,才没空搭理我这种人呢。” 她又喝了口啤酒,打了个响亮的嗝。又是那种可以纳入史册的嗝。

十郎丸:“我并没有想埋怨谁,只是这个世道就是这么不讲理啊。也有其他的偶像团体打算雇我当作曲家出道的。明明已经录了十首以上的曲子,但是出道却因为唱片公司延期了一年又一年,第三年更是直接宣布无限期延期。于是成员们只好加入其他偶像团体或者跟别的作曲家合作个人出道了。我的那些乐曲,应该不会再重现世间了吧。明明为了这个项目,我分文不取地花了一年以上的时间,但最终还是徒劳啊。我也曾怀疑过是不是有什么商业间谍,嫉妒我的才华,想封禁我,所以导了这么一出戏,先向我发工作邀请,然后慢慢地延期,最后直接让我连出场都做不到。当然了,这种事情应该不存在的,也没有谁害怕我的才华,完全就是被害妄想症罢了。没有这样的坏人,也没人是坏人。但是,到底为什么呢,这种无处发泄的情感。为什么要我来承担所有的后果呢?那时,发生过了很多这种事情。所以我就自暴自弃地跑到唱片公司找茬了。”

时椿:“然后就被送精神病院了吗……不能打官司告他们吗?” 十郎丸:“你知道打官司要花多少钱吗?”

虽然想象不到,但是听她的口气就知道金额肯定很夸张。

我慌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刚才听得入迷,连嘴角的唾沫也忘记咽了。

十郎丸:“嗯。因为之前去过心理咨询,所以他们以为我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就把我绑在床上,给我一直注射抗抑郁药物。但是我脑子才没问题,所以这些药当然也就没用了。那可真是段既恐怖又苦痛的时光啊。因为病房啊,是那种完全不会发生上面新鲜事的极端场所。我开始的时候有很激烈地反抗,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我明白,要是不装得已经变回正常的话,他们是不会让我出去的。所以尽管我脑中有无数的怒火,但我还是先安静了下来。最终居然过了三周,他们才放我出来。在一潭死水的世界里,过了近一个月啊。刚被放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种解放的快感。但是等待我的却是残酷的现实。工作需求锐减,因为没人想跟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所以啊,无论遭遇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也不能自暴自弃,这只会伤害自己。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只要哭一下就会有人来安慰的,只有小孩子。你一旦进入社会,这套方法就不管用了。出院之后,我就一直留心要冷静,就像日历上被撕下的一页页日子,日复一日。你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时椿:“……是无聊吗?”

我小心地答道。

十郎丸:“是的。”

她用小指掏起耳朵,说道。

时椿:“就没有觉得幸福的瞬间吗?”

十郎丸:“有啊,自己的曲子被认可的瞬间。” 她看了看自己掏完耳朵的小指。

时椿:“这不是有吗?” 我稍微松了口气。

十郎丸:“但说到底,还是个比例问题哟。”

她又否定了。越是深入她的思想,她越是否定。也在我的心里投下了深深的阴影。但是,跟这相反,十郎丸小姐的眼睛却很清澈明亮,就像沐浴在阳光里的玻璃球一样。

十郎丸:“如果把快乐的时间跟不快乐的时间分成两份的话,”

她举起两根食指,然后往左右分开,只见她把两个食指拉远到了眼都追不上的距离。

十郎丸:“被赞扬、被宠溺之类的快乐时光只有1%,剩下的都是不快的时光的话,人生就会变得难以继续下去了。” 这次她把一只手的食指跟拇指的距离缩短,另一只手则是尽量张大。

十郎丸:“我的歌被称赞的时间跟我痛苦的时间的比例就跟这个差不多。”

我开始想反驳的话。

时椿:“中间呢?既不是快乐又不是不快的普通时间呢?” 十郎丸:“没有。”

她不假思索地、无情地答道。

十郎丸:“无论是在工作还是工作完在房间发呆,无论是感到饿了出去吃饭,还是吃饱的时候,我一直都很不开心,每时每刻都想死。” 感觉就像突然在夜里的人群中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当然,我没有这样的经历,也感觉不到这种迹象,但很可能会受到致命伤。她的话就跟这致命伤一般令人撕心裂肺。

时椿:“请别这么做。你不要死。我的姓氏不是永远都很有趣吗?” 我一点点靠近她,像是要紧紧地抓住她一样说道。

十郎丸:“不会永远都有趣的,sh~í~ch~ū~n,就算一个音一个音地读,不过五天就腻了。” 也就是说可以给我五天时间吗?

我应该感谢她吗?还是该抱怨时间太短,我有点搞不清楚了。

绝望和希望混杂着,我都不知该表现哪种情绪了。

短暂的混乱过后,我觉得应该高兴。

感谢眼前这个想死之人能因为我延长五天的生命。

这之后会是怎样新鲜的日常啊。想阻止自杀的焦躁感跟和特殊之人生活的奢侈感并存。对迄今为止漫不经心过着生活的我来说,这段如此宝贵和重要的时光还是第一次。


一、Deathcore

我刚一起床戴上眼镜,眼前就出现了令人哑然的景象。

房间里的衣服被扔得乱七八糟,简直像是把整个屋子翻了个遍。

看不见十郎丸小姐的身影。

在她睡觉的地方,放着一张纸条。

我捡起来,看到上面并排的三个字,不禁愕然。

“对不起”

怎么会……

我没能帮上忙……

即使睡了一晚上,想法也没有改变啊……连五天的期限也被推翻了…… 我觉得被背叛了,怒火涌上心头。

不过,现在也许来得及。虽然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但还是追上去吧。

我赶紧穿上鞋,结果打开门一看,十郎丸小姐正清爽地伸着手站在那里。

十郎丸:“你开门了啊,谢啦。”

说着,她走进了房间。

时椿:“诶?哎?”

思考跟不上眼前发生的事情。

她眨了好几次眼睛。

仿佛要吹出风来。

时椿:“那个…你刚刚去哪了?”

十郎丸:“去买早饭,附近根本没有便利店。真是的,累死了,也有你的份儿哦。” 不,现在已经没有食欲了。

我急忙洗脸刷牙,简单化了个妆,换好衣服。把当天要用的教科书和笔记本塞进书包。

出门之前,一定要好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时椿:“有什么事请联系我。”

十郎丸:“嗯。”

虽然我很是担心,但我也不得不为自己的人生感到担忧。

从这样的初春开始就开始不去上课的话,会变成废物的。而且也对不起为自己交学费的父母。

我说了声“我走了”,就离开了公寓。

徒步走到大学大概要十五分钟。

穿过扑鼻而来的新鲜出炉甜瓜面包香气的商店街,就可以看到富有历史感的红褐色建筑楼。

我混在了同样要去上课的学生当中,朝着一幢文科专业的略显老旧的建筑——被称为大礼堂的最宽敞的教室走去。

以讲台为中心呈半圆形展开的教室里有些霉味。我穿过人群稀疏的教室,坐在最前面的座位上。

这自然是为了好好听课。后面有很多不认真的学生,一会儿玩手机,一会儿喋喋不休,很容易分心。

有个“学生”从我旁边强行走过来。我以为是熟人,一看发现不是学生。

???:“在这种地方说话不方便吧?” 时椿:“啊?!” 是十郎丸小姐。

十郎丸:“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跟着你来了。” 时椿:“我是来学习的……”

十郎丸:“我是来打发时间的,难道要我和你一起上课吗?我最讨厌学习了。与其接受那种东西,还不如死了算了。” 昨天差点死掉的人说“不如死了”,听起来不像比喻,反而非常真实,令人恐惧。

我深深叹了口气。这样的话就只能绕到后面的座位了。我把笔记重新塞进包里,起身移动。途中有几个熟人看到我的脸向我搭话,我只是报以亲切的笑容,坐到教室的最后面。

十郎丸:“你啊,虽然看着像个社恐,其实有很多朋友嘛。莫非你其实很阳光?虽然看不出来。” 时椿:“没关系,只是认识,算不上朋友。”

为什么说没关系,我自己也不清楚。

十郎丸小姐把重心靠在椅子上,环视着不断增多的学生。

十郎丸:“我没上过大学,这四年要干什么?” 时椿:“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学习啊。”

十郎丸:“你那么喜欢学习吗?”

时椿:“虽然不喜欢,但是为了将来也不得不学。” 十郎丸:“你读的什么专业?”

我不想回答,因为已经被她否定过了。

十郎丸:“你学的是什么?”

她开始翻我包里的东西,我也只好回答。

时椿:“心理学。”

十郎丸:“我没有恶意啊,但你还是转专业吧。” 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但声音变得可怕了。

时椿:“所以我才不想说。”

十郎丸:“精神医疗对我没有帮助。”

时椿:“精神医疗日新月异,未来一定会发生改变的。” 十郎丸:“那么,我就在未来的世界出生吧。”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抓住她的手。

她到底是说出了多么不负责的话啊。好像看到了什么似地说着。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没起到作用。必须更有选择性一些。

十郎丸:“我只是想着给你买杯饮料,你现在不能离开这儿吧?” 时椿:“没关系,我跟你去。”

十郎丸:“是吗,那可太感谢了。毕竟我是第一次来,容易迷路。” 我们和赶来的教授背道而驰,离开了教室。

十郎丸:“高中的一切都是通过走廊连接起来的,而大学的教室却分布在各个地方。没想到大学这么大,我以前都不知道。” 十郎丸小姐想找自动售货机,我就带她去了学校食堂。

从老旧的建筑走出去,进到崭新的、华丽的玻璃建筑里。

宽敞的空间里摆放着白色长桌和绚丽多彩的椅子,里面不仅有固定套餐和拉面的点餐口,还有咖啡厅和烘焙区。

午间时分,不同年级不同专业的数百名学生会在这里熙熙攘攘,不过现在这里是空的。

十郎丸请我喝冰咖啡。

因为是玻璃杯,所以不能拿回教室。

十郎丸:“让你逃课了,对此我想道个歉。抱歉啊。”

这么说着低下了头。像是被训斥的孩子一样意外的坦率。

时椿:“之后找朋友借笔记就没问题了。”

十郎丸小姐低着头,周围的气氛都跟着沉重起来。就像身体不舒服了一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那样。 如果是想死的人,这样反而更自然。但十郎丸小姐之前一直很毅然,所以某种意义上这样反而很不自然,她是被怎样的情感给禁锢了?我不安地想着。

时椿:“你没事吧?”

作为想要死的人不可能没事,但为了确认她那情感的真面目,我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

十郎丸:“我对我之前所做的事情感到很受伤。”

她也有这样的一面啊。原来如此,对自己的无理取闹产生警惕才会这样吗?时椿:“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啦。”

我这么说着她才终于把脸抬了起来,但还是一副很抱歉的表情。

十郎丸:“人可以分为关心别人的和被别人关心的两种。前者会因为不断积攒压力而生病;后者会把压力当场发泄出来,所以身心总是健康的。我曾经在现场亲眼目睹有人发火,一脚踢向墙壁后骨折了,第二天那人却拄着拐杖笑了。虽然很疯狂,但那也算是发泄吧。而我姑且算是前者。” 那是因为她想自杀,所以应该是这样的吧。

十郎丸:“至少,我希望你是后者。”

时椿:“不,我肯定是前者。”

十郎丸:“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这个组合也太糟糕了吧?真不可思议,神经病吸引神经病。别把神经病和神经病混在一起啊。会很危险的。”

“会怎么样……?”

“走向毁灭。”

Oh……像美国人一般的声音从我嘴里发出。

时椿:“Are you 神经病?”

十郎丸:“I’m not 神经病。” 大概。也许。

十郎丸:“那你就当场生气吧,如果压力积攒太多就会像我一样走投无路。” 时椿:“放心吧,我很容易生气的。” 我只能这么说。

十郎丸:“但被迫逃课的你不是没生气吗?”

时椿:“啊——真是的——!!我想学习啊——!!我还只是个学徒啊——!!明明想要打开学习的大门,向着学习之路前进的——!!” 我用手砰砰地敲着桌子,故作生气给她看。

十郎丸:“选的都是没听惯的词,相当不自然呢。别勉强自己啊。” 她忍俊不禁。

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

时椿:“除了PassWord的ShiningWizard,还有其他有名的曲子吗?” 我换了个话题。

十郎丸:“有啊。”

她说的全都是我熟悉的偶像组合的名字。我已经习惯这种惊讶了。

十郎丸:“但是,如果做不出单曲或专辑的主题曲,就很难提升作家的价值。就像亲戚的朋友说自己是名人一样。”

时椿:“确实,没什么好骄傲的。”

十郎丸:“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擅长创作吸引人的旋律。” 时椿:“明明都有这样的实绩了?”

十郎丸:“因为我平时喜欢听的音乐是Deathcore。”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时椿:“是那种听起来很顺耳的吗?” 十郎丸:“它没有主旋律。” 时椿:“无人声乐曲?”

十郎丸:“主唱是有的,只要以压倒一切的气势喊叫就行了。听了之后,我就觉得他在代替我对这个世界的不讲理进行阐述。” 时椿:“原来还有这样的音乐啊。”

十郎丸:“是啊,Deathcore是最强的。”

说着她握紧了拳头。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用力的样子。是那种让人兴奋的音乐吗?时椿:“说起来Deathcore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十郎丸:“是死亡金属和金属核的结合。所以是deathcore。”

时椿:“嗯?虽然我不清楚这两种到底是什么样的,但两者都有金属要素,合并的话金属这个词反而消失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十郎丸:“咦?真的诶。”

时椿:“不如说金属元素要更浓一些,不如改名叫双重金属吧?” 十郎丸:“你好厉害啊……”

她睁大了眼睛,仿佛从心底受到了冲击。

十郎丸:“你说得对,整个Deathcore界都要为之震惊了。” 时椿:“就因为这种一目了然的事实……”

十郎丸:“是啊……这个事实还是谁都不知道为好,太残酷了。不过,在我心里就叫双重金属吧。” 她像小孩子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恶作剧似的,哧哧地笑了起来。

十郎丸:“没想到会让你发现这么重要的事情,了不起啊。” 时椿:“十郎丸小姐……” 视线刚好对上,我害羞地移开了。

时椿:“不对,这什么鬼啊——!!” 十郎丸:“怎么了?突然大叫?”

时椿:“不,我好像看似说了很有深意的话,其实内容很空洞,再说了这话可是根本不知道金属乐是什么东西的人说出来的啊。” 十郎丸:“即便如此我也很佩服你能直击核心啊。” 怎么回事,这种像短剧一样的一问一答。

时椿:“不过,十郎丸小姐也有喜欢的东西,我稍微放心了。”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我没有喜欢到这种程度的东西,所以很羡慕。那一定是我今后要发现的东西。

一提喜欢的音乐,十郎丸小姐就神采奕奕的,让我感到放心。虽然从失落的时候到现在才开始没多久,但她四周的色彩看起来已经非常鲜明了。炫耀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找回了童心。她也有孩子气的地方这个新发现让我很高兴。

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时椿:“那我们去卡拉OK吧?” 十郎丸:“……为什么?”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漠起来。似乎不太感兴趣。明明那么喜欢音乐,为什么会这样呢?时椿:“我觉得这是逃课的时候必去的地方。”

迄今为止,与我交谈的最多的自然是父母,说是溺爱也不为过,我被他们甜蜜地养育着。所以从孝顺父母的角度看,我也认为应该好好生活。尽管如此,我的生活却被这样自由奔放的人打乱,让我感到困惑。我感觉被告知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例如,酒精带来的兴奋感,尼古丁吸入肺中的快乐等等。

不过,我觉得未成年人也可以逃课,所以就这样提议了。

二、惩罚游戏or大机会

时椿:“好厉害!真的是十郎丸小姐!”

预约了PassWord的《ShiningWizard》后,我确认了十郎丸小姐的个人信息,就像字面意思一样飞了起来 。

时椿:“这么说,你是在怀疑我是假的十郎丸吗?” 十郎丸:“是假的吗?”

十郎丸:“不,就是本人。” 时椿:“就是说嘛。” 十郎丸:“开始了哦。”

前奏结束,即将进入A段 的时候。

时椿:“诶?我来唱吗? !”

十郎丸:“不是你预约的歌吗?连刚才发生的行为都忘了?” 时椿:“不,我只是想确认你的名字……” 十郎丸:“好了,唱吧。”

在这位作曲家的面前唱,这到底算是惩罚游戏还是机会呢?我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虽然这么想,但我并不是特别想当歌手,所以这只是一场惩罚游戏。

现在流着讨厌的汗。为了不让声音传到外面,我谨慎地唱了起来。

时椿:“呼……”

疲劳度简直就像刚唱完十首歌一样。

我有没有唱的像样一点呢?十郎丸小姐抱着双臂一言不发。谈谈卡拉OK的感想什么的,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事了。

她开口了。

十郎丸:“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该唱的,一种是不该唱的。” 时椿:“我绝对是后者——!”

十郎丸:“那当然了。该唱的人不是专业的,就是有专业水平的。” 朋友或是同伴每次都会给我很高的评价,所以这次让我很失落。

时椿:“里面没有十郎丸小姐喜欢的双重金属吗?” 十郎丸:“怎么可能有,连主旋律都没,谁会唱啊?”

时椿:“你没有喜欢的那种唱歌有主旋律的乐队或艺人吗?” 十郎丸:“没有。”

被她一口否决了。但我又想到了主意。

时椿:“但是自己的歌的话应该能唱吧!” 我兴高采烈地点了十郎丸小姐的曲子。

十郎丸:“等等,让我唱歌?”

时椿:“当然了,如果不换你来唱的话,我们两个人来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十郎丸:“没有意义也没关系,我只是闲而已。” 她板着脸说道。

时椿:“那不是正好吗?唱歌就不觉得无聊了哦。”

我平时不会这么做,但还是把麦克风硬塞到十郎丸小姐手里,让她握住。

她意外地没有反抗,自己拿住了麦克风。

十郎丸:“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用心听好了。”

十郎丸小姐拿着麦克风唱起歌来,威风凛凛,像个歌手一样帅气。

然而最重要的歌声却差了点。音高飘忽不定,我甚至觉得我唱得更好。

十郎丸小姐唱完后放下麦克风,默默地等着我的感想。不能把当下的感想告诉她。话虽如此,对自己点给她的歌什么也不说也很尴尬。我必须说点什么…… 时椿:“怎么说呢……很独特啊。”

我努力挤出感想,声音却有些颤抖。

十郎丸:“…………”

十郎丸小姐眯起眼睛,默默地拿起遥控器开始找曲子。是想连唱几首吗?然后响起了很重的吉他声。十郎丸小姐把音量调到最大。接着破音了,变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十郎丸小姐踩在名为沙发的舞台上,双手握住麦克风,开始大声喊叫着什么。

这真的是歌吗?听起来倒像是在施工现场,为了不输给钻头的声音,用扩音器向行人发出警告。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傻,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我却能感觉到她刚好跟上了节奏,有一种想要诉说什么似的气魄。

她像舞狮一样剧烈地摇动着脑袋,披头散发,声嘶怒吼。我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表演。

曲子结束了。“活该!”我只听出了这句话。

最后,她像关掉了激情的开关一样坐了下来,把麦克风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时椿:“刚刚那是什么……”

十郎丸:“我的Deathcore……不,是双重金属。” 时椿:“卡拉OK里有这首歌吗……”

十郎丸:“没有。这是在死亡金属的管弦中加入了死亡之声的即兴演奏。不放飞自我的话就有些不过瘾嘛。” 虽然我没法理解,但那一定是很厉害的才能吧。我竭尽全力地鼓掌。

时椿:“顺便问下,你唱的是什么歌?我只听出了活该。” 十郎丸:“要不要改成更容易听懂的话?” 时椿:“拜托了。” 她抬起下巴。

十郎丸:“‘独特’不是褒义词!就像在饮食评论中,人们会分出喜欢和讨厌的口味一样!说白了就是不好吃!听好了,即使会作曲,也不一定就唱得好!不如说如果你觉得‘应该很擅长吧’反而会给我增加难度!明明是靠音乐吃饭的!但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声音的音高!你知道这被称作什么吗!?音痴!音痴的痴有愚蠢、不成熟、低劣的意思!明明靠音乐吃饭,对于声音却表现得愚蠢、不成熟、低劣!而我写的PassWord 的新曲却是排名第一,真是活该!” 原来是对我的感想的辛辣抱怨!我只能低下头说“对不起”。

十郎丸:“之后的歌你都自己唱吧。” 在这个作曲家面前,地狱在等着我。

于是我一个劲儿地点歌,唱歌。因为现在不是像接力跑那样有人会接着唱,我甚至唱了一些不太熟悉的曲子。这是一场艰难的斗争。

知道的J - POP已经唱完了,只能唱童谣了。而在这种走投无路的窘况下…… 十郎丸:“啊,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啊。”

十郎丸小姐看着手机屏幕站了起来。就像过着普通日常生活的人一样自然清爽。

十郎丸:“我得回去了。”

时椿:“有什么事吗?” 明明差点死掉。

十郎丸:“床送到了。” 原来如此。

三、在床上吃披萨

床被搬到我狭小的房间里,于是这里变成了只放着床的空间。房间也吓了一跳吧。

十郎丸小姐立刻躺下滚来滚去。

十郎丸:“嗯,不错。”

虽然不知道是高弹性还是低弹性的,但应该是高级床垫吧。她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

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六点。第二天的晚上也到来了,就现在这个状态真的好吗?

我们的关系确实在加深吧。但说到底也可能是我自己太过老好人,才这样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上课还是和这个人继续相处,一般来说哪个是正确的呢?我希望有人给出答案。这种事,连在初中时最悠闲的课——思想品德上也没学过。

时椿:“晚饭怎么办?”

十郎丸:“叫人送披萨吧。你喜欢吃哪种披萨?” 她直起身盘腿而坐,问道。

时椿:“我不是在说这个……”

可以的话我很想一口气说完,于是我把这句话停在嘴边。

十郎丸:“我想要四重芝士披萨,可以吗?” 时椿:“那是什么?”

十郎丸:“乍一看是没有配料只有芝士的披萨,但淋上蜂蜜吃的话,会让人产生是甜点这种冲击性的错觉。”

没有配料只有奶酪?还加蜂蜜?披萨能做成甜点吗?这到底是什么啊。虽然想不出具体的画面,但每一个词都太过强烈,听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一定要尝尝。

用我自己的钱包是吃不到的。

时椿:“那么……就拜托你了。”

我抑制住自己的兴奋,小心翼翼地说。

十郎丸:“这居然没这样的披萨啊。那就吃照烧鸡披萨好了。” 居然打破了我的幻想!我以后一定要吃上它!

我也坐在自己的床上。因为是靠墙的,所以我能靠着。

这已经是第三次和十郎丸小姐一起吃饭了,总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如果不回想昨天她以大海为背景站在悬崖上的样子,甚至会忘记她差点自杀的事。

我打开电视播放新闻节目,想着会有什么威胁自己生活的大事件也说不定。这么想着的我却看向了已经站起来的十郎丸小姐。

十郎丸小姐擅自拿起堆在房间里的心理学书籍,毫无兴趣地哗啦哗啦地翻着。

十郎丸:“你想成为心理咨询师吗?”

时椿:“我才大一,所以还没有明确的目标。”

十郎丸:“花点时间考虑一下吧。不然到时觉得四年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就晚了。扬言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却又总觉得提不起干劲,在惰性的影响下生活下去的人基本都是这样的。这样的家伙不久也会有恋人、结婚、生子,他们会转而认为守护家庭才是自己的人生,从而产生生存的动力。” 时椿:“那也没什么不好吧?”

十郎丸:“你得意识到这种懒惰的人生是毫无意义的。说不定将来哪天你就会恍然大悟。”

时椿:“如果意识到了会怎么样呢……?”

十郎丸:“会彻底沦为不停哀叹着‘世界末日到了……’的末人吧?” 好可怕。感觉听她说完,我都快变成末人了。

只要活着,就会有目标,就会不断地去实现。但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这也许只是狂妄自大的想法。

十郎丸:“话虽如此,人类不管是懒惰还是毫无建树,只要能留下种子,一切都是可以被原谅的。但我不这么觉得,或许是我的遗传基因不太正常吧。就连求婚我都拒绝了三次。” 时椿:“三次!?”

因为不知道她的年龄,所以我无法判断三次是多还是少,但保守地说应该算是多的,于是这样打赌的我吓了一跳。

十郎丸:“他们到底是抱着怎样的觉悟说出来的啊?真是个谜……” 不知道是赌赢了还是赌输了。我还想再多尝尝净化心灵的滋味的。

十郎丸:“他们真的有和我共度一生的觉悟吗?” 时椿:“正因为有,所以才会这么说!” 对于这个,我可以这么断言。我改变姿势,一点点向十郎丸小姐靠近。

十郎丸:“首先信息量就压倒性地不足吧?他们应该都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椿:“你和时间最长的交往对象交往了多久?” 十郎丸:“三年。”

时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他应该知道很多。”

这两天,就连我也像砍伐森林的推土机一样,对十郎丸小姐的认识一往无前地增长。只要半年的时间彼此就会坦诚相待了吧?我甚至会这么想。

但十郎丸小姐一副‘你真这样觉得吗?’的表情歪着头。

十郎丸:“我们甚至都没同居,假如我在月圆之夜变成狼人他也不可能知道吧。但是对方却说,即使我被病魔打倒,他也有自食其苦的觉悟。” 时椿:“你看,这不是有吗?”

我很想说她已经遇到了能给自己带来幸福的人,就好像抓住了时机一样大声说着。

十郎丸:“怎么说呢……” 十郎丸小姐含糊其辞。

十郎丸:“在我看来,他的想象力还不够。用尽一生照顾病倒的病人,这种壮烈的画面他真的能想象出来吗?” 时椿:“这个……”

“正是如此!”这样的话说不出口,我又变回了平时软弱的自己。

十郎丸:“说到底,爱一个人的依据是什么,连这个我都不清楚。容貌、性格、才能,这些都太不可靠了。看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这些不管是谁都不能避免因时光流逝而衰退。”

时椿:“性格的话,我觉得没那么容易变……”

十郎丸:“对本人来说是这样吧。但是从对方的角度来看,生了孩子什么的导致生活发生了变化,隐藏的一面会被看到,就会被认为是变了。而且往往是不好的一面。不然也不会每天都在社交网络上爆发这么多争论吧?” 时椿:“这种情况,嗯,也有可能吧……”

我只能含糊其辞。我并没有能说出“人生的构成就是这样的”,揭露真相的人生阅历。我心里只想着,她到底有多把社交网络当成眼中钉啊。

十郎丸:“如果要求婚,就应该想象对方最坏的样子。想和有魅力的人黏在一起,想留下遗传基因,这种冲动在人生中都是瞬时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此之外。结婚对象要慎重选择啊。” 最后以对我的忠告结束。

时椿:“啊啊……我会铭记在心的。” 手机响了,披萨送到了。

十郎丸小姐来到玄关付款收货。

那么,在只有床的房间里怎么吃呢?

想着想着,十郎丸小姐正好把盒子放在两张床中间,打开盒子盘腿坐着吃了起来。

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十郎丸:“你不吃吗?”

时椿:“你是想让我也用这种姿势吃吗?”

十郎丸:“很快就习惯了,越南人也这么做。”

时椿:“不,吃着发源于日本的照烧鸡口味,但披萨却是发源于意大利的披萨的时候,再举其他国家的例子也太……” 十郎丸:“对哦。再买个席子吧?”

时椿:“请不要把别人的房间整得跟外国的一样。” 十郎丸:“不是你说的不习惯吗?”

虽然不想习惯这样的事情,但也没有可以展开折叠桌的地方。

没办法,我跪坐着伸手去拿披萨。

十郎丸:“盘腿坐比较舒服吧?”

光是在床上吃东西就觉得对不起教过自己规矩的父母,更别说盘腿坐了。

不过,这照烧鸡披萨堪称垃圾食品界的帝王,美味无比。

冲完澡,剩下的就是睡觉了。

今天过得究竟有意义吗?我思考着。

只是单方面地唱了卡拉OK。明明觉得很重要,却觉得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我心里懊悔不已。

必须考虑接下来的任务了。

在网上查了一下应该怎么做才好,大致上说就是要找到她的兴趣。

时椿:“那个……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十郎丸:“你觉得有吗?”

她的回答,就像是在说我说的是废话一样。

熄灯后,十郎丸小姐躺在只有床的房间的床上玩手机。

我也摘下眼镜,躺在旁边的床上。

十郎丸:“我很快就会睡了。” 时椿:“也是。”

十郎丸:“今天终于结束了,现在是喘息的时间。” 时椿:“不工作的时候也是吗?”

十郎丸:“我说过很多次了,活着很辛苦,工作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种,我讨厌洗澡、洗头,也讨厌吹干头发,连刷牙都讨厌。” 时椿:“既然这样,偷懒也没关系吧?”

十郎丸:“你是笨蛋吗?仪容是很重要的。你会把工作交给一个像出家人一样的人吗?我还没有积累到那种程度的业绩。音乐创作者不是艺术家,只是社会中的一员。” 时椿:“那就去成功吧,去积累业绩。” 十郎丸:“音乐创作者分为两种。”

时椿:“很多东西都可以分为两种呢。”

十郎丸:“分为什么都能干的万事通和谁都会俯首称臣的天才,当然我不是天才。所以就算成功了,也只不过是一个万事通,永远都需要整理自己的仪容。” 时椿:“但是赚了很多钱不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吗?”

十郎丸:“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时椿:“搬到可以养宠物的公寓,养只猫不就行了吗!?”

十郎丸:“所以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个梦想早就放弃了吗?在你把能想到的所有梦想都给放弃之后,你知道你还能活几年吗?”

如果做出了现在排名第一的曲子的作者都不是天才,那怎样的人才是天才呢?是制造先进机器的工程师、开发治疗万病药物的研究者、挑战未解问题的数学家吗?包括十郎丸小姐在内,对我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人。平凡的我今后会产生怎样的价值呢?如今的我虽然很害怕,但我的身体已经形成了一到十二点就犯困的体质,难以抗拒。

啊,一瞬间就到早上了……。


一、爱神丘比特出现

??:“时椿是绝对不会贯彻自己的意见吧?” 一听到这话,我不由得绷直了身子。

从小学的时候就和这个朋友玩,到高中也是。

学校当时开了个跳蚤市场,在班里的讨论下,我和她负责带着传单到处向各家各户求无法使用的家电等物品,最后把这些传单发完了。

说一句“辛苦了”作为慰问的话我能理解,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是因为不想和任何人发生冲突吧?” 她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她在责备被分担到这样的任务是我的错。

她用头巾遮住了眼,冷静且透彻地继续说着。因为看不到表情,我更加觉得害怕。

??:“这就是时椿的弱点。”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避免了冲突,选择了朋友的,可如今却被对方提出这样的事情呢?只是想想的话倒还好,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出来。

是想让我改吗?

我看了看手机确认了时间。

时椿:“啊啊,都到这个时间了啊,我得回去了。” 最后我逃了出来。

我不想面对如此尖刻的话。

现在并没到回去的时间,再加上本来想顺路去汉堡店简单吃一餐的,但我不想吵架,于是就一溜烟地回家了。

一直以来,我就是这样保护自己的。

醒来之后,也许是因为梦到了中学时代,感觉沉重的回忆零碎地沉淀在心底。

一打开窗帘,阳光直射进来。十郎丸小姐也微微睁开了眼。然后厌恶般地叹了口气,是不是做噩梦了?没有时间可以悠闲。我跨过了十郎丸小姐走向厨房,准备着早餐。

烤着面包的时候,我把水烧开了,用单个包装的滴袋来冲咖啡。往烤面包抹上人造黄油,撒上白砂糖。简简单单,但确实我的最爱。

把面包盘和马克杯递给了终于起床了的十郎丸小姐后,她就坐在床上吃了起来。

我也学着她这样做。

今天是两个人一起度过的第二天。十郎丸小姐规规矩矩地陪着我。平时的话,她不可能在这样的中午起床的。这是她对我的诚意吗?如果是,在这种奇怪的点上,她还挺靠谱的。

十郎丸:“我赞成你继续使用人造黄油,这恶的化身。因为就算把这个换成黄油,也会摄取很多其他的反式脂肪酸啊。”

我一边听着她说,一边咀嚼着烤面包,并喝了一口咖啡来送面包。在床上放饮料是最麻烦的。我只好把它放到床下的狭小缝隙里。但高低落差太大了,不全力伸手的话根本碰不到。

我感觉最近是我人生中最忙的时间。我感觉我在拼命备考了,但好像并没到那种程度。搬到这个公寓也是多亏了父母和搬家工人。然而自从遇到了这个人,每天都在接受着令人惊恐的刺激。吃完早餐后,我洗完脸刷完牙,简单画了个妆。

十郎丸小姐也擅自挑选着我的衣服,选了个我绝对不会选择的穿搭。

时椿:“今天你也跟我去学校吗?”

十郎丸:“如果你觉得把我一个人晾在这没问题的话,那我就一个人在这了。” 时椿:“真是的,别威胁我嘛。”

今天也是和她一起去学校。

十郎丸:“我长得跟现在的大学生差不多的。就算在大学里边也不会被怀疑的吧。”

时椿:“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十郎丸:“要不要教你美肤的秘诀?”

我很想知道,于是我点了点头。毕竟我还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时椿:“你认为怎样的生活对肌肤有好处呢?”

我开始了询问。

时椿:“是不是饮食营养均衡,过有规律的生活?” 十郎丸:“我可不是这样过生活的。” 时椿:“诶,那你是怎么过生活的?”

十郎丸:“当学生的那会天天宅在家里作曲,进入社会后也是这样的。就是说,我就像个吸血鬼一样,不碰一点阳光。” 时椿:“太不健康啦!!” 十郎丸:“天上有什么吗?”

时椿:“这是习惯!!”

路过的老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我们。

十郎丸:“你搁这唱摇滚呢?随时随地,随心随意地吼。你去做摇滚乐队的主唱吧。”

时椿:“不,我是从遇到十郎丸小姐后才这样的。平时我是不会大吼大叫的。我对摇滚乐队没兴趣。”

在老家的唱片店,因为父亲的兴趣,店内经常播放古色古香的西洋摇滚乐。但我并不对此感冒,没有在店里待很长时间。

十郎丸:“明明挺适合你的啊”

时椿:“太不健康啦!话说会有摇滚歌手这样吐槽吗?不如说他们是主动选择不健康的一方。” 十郎丸:“确实。摇滚歌手都沾点烟酒。”

时椿:“所以,不晒太阳为什么会对肌肤有好处?”

十郎丸:“据说肌肤的敌人是紫外线。‘你这完全就是天天宅家的结果’。以前化妆师这样跟我说过。如果你也想保持漂亮的肌肤的话,只需要做个不需要外出的工作就行了。但,这时你的皮肤也会慢慢被腐蚀的。” 时椿:“阻隔紫外线的遮阳伞这些,现在很多的啊。”

十郎丸:“每天抽出时间打着那样的太阳伞去上班,我觉得很傻。” 穿过大门,我们进入了校园。

时椿:“人们大部分都只能这样。反倒是像十郎丸小姐一样宅在家就能工作的情况很少见。”

十郎丸:“就是说,很黑暗啊,低薪水啊,喝酒也是工作的一环啊,这些很常见咯?大家都在悲叹这些,这个世界真是地狱啊。” 时椿:“偶尔也是会想抱怨的嘛。”

十郎丸:“明明你都没工作,为什么看你这么懂?”

时椿:“如果真那么地狱的话,经济就会停止,国家会因此崩坏的。”

十郎丸:“嘛,或许吧。一部分干劲满满的人会周转经济的吧。活着或许很开心啊。真羡慕啊。”

只有政治家、银行职员以及世间的上班族干劲满满,这种世界真的存在吗?讴歌青春的学生以及可以随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打工族们,我觉得这些人是可以活得开心的。因此我觉得十郎丸小姐的话是有偏见的。但看她一副连我的话语都能被打动的表情,我觉得她是真的在羡慕。

同时我也觉得这是天才特有的傲慢。

在公告板上,确认完有无停课后,走到了课室。

十郎丸:“话说,你喜欢的男孩子在这里吗?”

我们占了这偌大的课室的最后面的座位后,开始谈天说地。

我被吓了一跳,但故作镇静。

时椿:“谁知道呢。”

下课了。我收拾着笔记本、教科书和文具,离开了座位,前往下一个课室。

刚要做出无意识的行动,我就想起现在我过着的生活并不寻常。

为什么我会忘了呢?原来是十郎丸小姐不见了。

她去哪了?我就这样一眼望过去。

只见十郎丸小姐在课室的角落。她对面站着的不就是远坂君吗?为什么她会知道他是远坂君?是我的眼神暴露了吗?

比起这个,我现在是该溜呢?还是留下来打圆场,我开始迷惑了。

在我烦到都快叫出来了的时候,我选择了后者。

我跑到了他们面前。

时椿:“你们在做什么?”

十郎丸:“我们约好了一起去吃饭。”

为什么还帮我约他了啊。是因为快要死了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吗?但就算这样也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吧。

我偷看着远坂君的脸。

远坂君并没有感到很困惑,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自从联谊会以来就没有一起吃饭的机会。虽然用手机交换了联系方式,但一次也没有联系过。

虽然是缩短距离的好时机,但也是断绝关系的大危机。

能相信十郎丸小姐吗?

我很想看看两边的结果。如果是游戏的话,会在这时候出现选项,如果这条路行不通就读档,重新选一次。

时椿:“走吧。”

十郎丸小姐听到这回答后很开心地笑了笑。

她能有这个表情我就觉得值了。

二、界线

本以为在饭堂吃就行的,可十郎丸小姐说要去家庭餐厅。

一走进去,就被服务员带到了四人桌。

我该怎么坐才显得自然一点呢?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在那傻傻地站着。

十郎丸小姐拉着我的衣袖,仿佛在叫我快些坐下。我们两人坐在一起,对面则是远坂君一人。

确实这样是最自然的。我这得是有多紧张啊。

因为,像这样面对面还是自联谊会以来的第一次。

远坂:“有个已经在商业中初出茅庐的前辈朋友真厉害啊。” 她这是做了个怎样的自我介绍啊。

但,谁能想到这人是个快死的人呢?他两眼放光地看着十郎丸小姐,认为她的人生过得一定很充实。

十郎丸:“我还算是有点收入的。这次我请了。想点什么你们随意。” 如果真想请我们的话,我其实很想去更贵一点的店。十郎丸:“总之先给我们三人来个饮料位吧。菜呢?” 我们干瞪着菜单,被眼花缭乱的菜所迷惑。

远坂:“来个蒜香橄榄油意面。” 远坂君像是说回文 一样说着。

远坂:“再来个佩科里诺奶酪。”

又是一个我听不懂的东西。我只听懂了个奶酪。

十郎丸:“嚯,下单下得挺潇洒的。那么,时椿君也别输给他了啊。”

这个丘比特莫名其妙地给我施压。让我觉得简单地点个汉堡套餐有点难为情。

时椿:“那我来个鲜虾墨鱼焗饭吧。”

这个海味从照片来看也很小个。我偷偷瞄了一眼十郎丸小姐的脸色。

十郎丸:“那我就要一个玛格丽特披萨。” 完全没有评价!

刚刚的压迫感跑哪去了?“正经的女孩子真好”,明明我还期待着这样的话的。

十郎丸:“再来盘烤蜗牛,大家一起吃。还要一个佛卡恰面包。” 就算你说要一起吃,我也不吃。不敢吃虫子。

按响了铃后,十郎丸小姐也下好了单。

之后,我走到饮料机面前,装好了各自的饮料后回到了座位上。

远坂:“你为歌手提供怎样的歌?”

远坂君的这一句话,让我明白了他来陪我们吃饭的目的,只是想和专业作曲家十郎丸小姐聊天。

如果没有这个动机,他是不可能来陪我吃饭的。或许是因为我在这四年一直在上课时偷偷地看着他上课的背影。并没有多少接触。不如说,现在应该要觉得幸运。

他完全不会认为我是出自好意。或许我就没存在于他的眼里吧?为了不被讨厌,我拼命地陪着笑。

十郎丸:“被提供的歌手是由时椿君选的。” 远坂:“时椿有这样的权力吗?!” 等等。这也太吓人了吧。时椿:“没没没没没有!” 我急忙否定。

十郎丸:“时椿君偶尔会告诉我她喜欢的歌手,所以有时我也会拿来做参考。现在在网上第一的PassWord的歌也是如此。” 嘛,喜欢PassWord这一点确实是对的。

远坂:“哦哦,在和时椿的闲谈中项目就开始了是吧。” 十郎丸小姐用力地点了点头。产生这样的误解真的好吗?远坂:“怪不得你会关注时椿以后要听什么音乐。”

是这个计划奏效了吗?远坂君朝着我笑了。这怎么说呢,很可爱。第一次见他这样笑。我只在课室的角落默默地见过远坂君。所以,很让我心动。

十郎丸:“是啊,这家伙的发言说是可以改变日本的音乐格局也不为过。”

吹过头了。

远坂:“挺厉害啊。”

能引起他的兴趣我很高兴,但其中有掺假的成分,因此我也该感到很内疚。我只好就这样默默地用吸管吸着橙汁。

菜也端上来了。

原来远坂君叫的那个像是在念回文的东西,只是个意面。以及这个奶酪好像是要加到意面上去吃的。

我的焗饭小小个的,确实很像是正经女孩点的。我都想自己表扬一下我做出的选择了。

之后披萨和刚刚点的烤蜗牛也端上来了。

十郎丸:“趁热吃吧。把它放到这个面包上。” 她把铁板推到我面前。

时椿:“我还不是很饿。” 我又推了回去。

远坂:“那我不客气了。毕竟第一次吃。”

远坂君拿着面包,用叉子叉了几个烤蜗牛放到上面,然后送到口中。虫子......真的没问题吗?他慢慢地咀嚼着,然后吞了下去。

远坂:“好吃。这沙司绝了。口感也不错。时椿也来吃一下吧。” 都被特地叫着了,不得不看气氛了。

我做好了觉悟,打算吃一口。

正如远坂君所说,浓厚的蒜香黄油酱很好吃。烤蜗牛本身味道跟贝类很接近。

十郎丸:“不过因为是拿附近的蜗牛做的,所以应该很多寄生虫。” 时椿:“哕哕?!!”

差点就呕出来了。

十郎丸:“开玩笑的。网上第一名的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毁名誉的事?” 丘比特啊,我不希望你在我喜欢的人面前说出能让我“哕哕”的玩笑。

远坂:“网上第一名的这首歌,是所谓的J-POP吗?” 远坂君拿着叉子卷着意面,边吃着边提出了疑问。

时椿:“远坂君不知道密码吗?” 不知不觉中我加入了话题。

远坂:“嗯。其实我不听歌曲排行榜上的歌。根本不知道流行什么。” 时椿:“诶,那你听什么类型的?” 远坂:“基本都是爵士。”

不过这也确实很像远坂君的风格。可以想象到他听着爵士,喝着茶读书的样子。

时椿:“你喜欢爵士的哪一点?”

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但还是忍不住地问了。

远坂:“怎么说呢……即兴演奏的连续吧。句子唱得越快,对演奏者来说就越要吹弹许多。而且唱过一次的句子就不能再唱了,因此也被称为‘手部习惯’。因此,用快速的句子持续地独奏看起来就像是在勒死自己的脖子一样,但他们一直在挑战这些。我觉得这一点很有魅力。”

这么激动地说话的远坂君也是第一次见。

时椿:“好厉害。我也想留意这些的同时听一下。”

远坂:“看演唱会的影像时像用魔法一样动动手指会更好哦。因为低音大提琴很大,动作也很生动。”

说着,他的一只手开始上下大幅度摆动。那一定就是低音大提琴的演奏方法吧。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远坂君就这么演奏下去。此时他身上绽放着令人如痴如醉的光芒。因为他在教室里并不显眼,感觉这个世界上的女性都会被这种反差所俘虏。

嗯嗯,我意义不明地回复着并点了点头。

十郎丸:“哈?你的意思就是说觉得J-POP无聊而不去听吗?”

十郎丸小姐突然条件反射般地挺起胸脯,仿佛他一点头就会冲他发火。气氛突然就像凛冬到来般僵硬。

我还以为是从旁边桌子传来的声音。还想着有可能是被奇怪的客人盯上了。

十郎丸小姐用像猎蚱蜢的猫一样尖锐的眼神看着远坂君。

远坂:“我可没说到这个地步。嘛……”

远坂君一副略微困惑的表情,用含蓄的话回复了她。十郎丸小姐的瞳孔细长地纵向延伸,完全变成一副猎人的模样。十郎丸:“你的梦想好像是做慈善事业来帮助人吧。别瞧不起慈善事业啊。这不是那种说‘我不听排行榜上的曲子,我完全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这种话的高高在上的大学生能从事的事业啊。给我从这梦想逃出去,落到天天被迫听有线广播里的J-POP的地狱去吧!”

一直以来我都是老好人。没有经历过对别人的话感到烦躁。是因为朋友都很好吗?

不,不是也有揶揄我的同学们吗? 对她们我也应该一直很平静。但是,这种怒发冲冠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呢?她的这句话我无法忍受。越过了我的底线。

时椿:“想死的话你随意,但我看不惯你用过分的话语去贬别人的梦想。” 连我都被自己的气话吓了一跳。

十郎丸:“吼,挺敢说啊,时椿君。”

十郎丸小姐像是在望着天花板一样高高地抬起下巴,我感觉被小看了。

十郎丸:“或许我言重了。但这是我个人的建议。来自人生阅历丰富的社会人的建议。” 时椿:“我不会被你这语言游戏一样的话骗的。快道歉。” 只有这次,我不想退缩。

十郎丸:“跟谁?道歉什么?”

时椿:“跟远坂君。为你的言行道歉。” 十郎丸:“什么鬼?”

十郎丸小姐把吃了一半的披萨放回盘里,以几乎要把椅子弹飞的气势站起来,就这样离开了家庭餐厅。

时椿:“远坂君,对不起。”

我低下了头,在桌子上放了两张千円钞票,便去追着十郎丸小姐。

追到她后,我该问她些什么呢?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就这样忘我地去追。

只是因为放心不下,我才做出行动的。

如果我责怪了她,我能安心吗?

我在收银台前停下来脚步,左右望了望。不对。我并没有追求这些。

平时的话,我会在意周围的目光。但这次,我毫无意义地“唔!”“啊!”地叫着。

三、生日纪念日

一走出店门,就看到了十郎丸小姐气冲冲地走着。

时椿:“看着像是自己的工作被看不起了,实际上是生气了吧?!你那是经历丰富的大人说的话吗?!简直像小孩子一样!” 我追着她的背影说出了这些话。

十郎丸小姐停了下来,以冷淡的眼神回过了头。

这个时候的她也很美,所以我很困惑。我的气场反而被削弱了。

十郎丸小姐欲言又止。之后又开始走起来了。

没办法,我只好跟着她走。

她的脚步又像是有目的地进行着,又像是漫无目的地进行着,像是个迷路的孩子。在离大学最近的车站附近一个劲地转悠着。

好几次看到我,好像是在说着“为什么要跟着我?”但她其实什么都没说。

是想把我甩开吗?她的脚步好像变快了。十郎丸小姐的步伐变大了,我逐渐跟不上她。

时椿:“要回去的话就老老实实回我家吧!” 这就是我要说的话。

十郎丸小姐咬着下唇,不情愿地回了头。

十郎丸:“为什么吵架非得要回去吵?” 时椿:“我不希望你死!”

十郎丸:“你可是被这样的家伙给惹生气了啊。”

时椿:“我没生气。只是因为十郎丸小姐说话太过了,我才指责的。” 十郎丸:“可恶……”

十郎丸小姐薅着自己的头发,嘀咕了好一会儿。

责备打算自杀的人到底对不对呢?不过,把应该纠正的地方纠正过来是正确的。那是作为一个人而言的。

虽然过了中午,但周围却很安静。貌似大家正好吃完午饭,都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或者,是因为只有这个地方的时间被分离开了。

因为对方是美丽的十郎丸小姐。所以让我如此觉得脱离现实。

十郎丸:“呐,今晚,去不去爵士乐舞厅?”

我就这样一脸懵的状态下,被提出去爵士乐舞厅。

看她一副生气的样子,又好像是混乱的样子,我一时半会读不懂她的意图。

她是想去骂演奏者“这根本不是音乐”吗?时椿:“那……我肯定做什么都陪着你啊。”

虽然我们是吵了架,但想让十郎丸小姐活下来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就算被她小看,也是不会变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想帮她。我再次确定了这一点。

十郎丸:“那么,你去调查一下爵士乐舞厅。我去你家等你。” 说完,她便离开了。

最后一节课结束了。

现在还没到回家的时间,于是就这样去了车站。

说好要去听爵士,我穿得这么随便真的好吗?要不穿礼服吧?

不过就算回到家了,也没有合适的衣服。

在车站等着我的十郎丸小姐也穿着和早上一样的衣服,那我就放心了。

时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十郎丸:“之后就拜托你来带路了。我就跟在你后面。” 时椿:“嗯。”

我在手机确认着换乘的电车,穿过了检票口。

像这样一起坐电车已经是第二次了。我们并排着坐了下来,随着电车晃动。十郎丸小姐玩着手机,又在看SNS吗?十郎丸:“熟人今天过生日。”

她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十郎丸:“为什么要庆祝诞生的那一天呢?明明诞生在这个世界就挺讨厌的。” 这个解释确实有十郎丸小姐的风格。

十郎丸:“退一百步来说,诞生的日子的话就庆祝吧。总之就是庆祝刚出生的婴儿的状态。但,之后每一年的生日都只是和日历上同一天的不同日子。看着日历,啊,今天正好是二十年前出生的日子啊……给我保持这样的高涨情绪啊。为毛还要让周围人说一句‘生日快乐!’,站在被宠着的立场啊?这种话不是在出生的那一天就说了很多吗?之后的每年你庆祝个锤子。我告诉你,我不理解。” 时椿:“别这样说嘛!生日就是纪念日啊!” 我攥紧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时椿:“结婚纪念日不也是结婚之后每年都在庆祝吗?” 十郎丸:“那就应该叫生日纪念日啊。”

时椿:“确实……”

十郎丸:“为什么人们净想着整些纪念日啊?我一听到交往之后的‘三个月纪念日’就想吐。别乱定这些令人心情高涨的日子,然后记在心里啊喂。总有一天会变成每天都是纪念日的吧。” 时椿:“倒不如说普通人想以这样的纪念日为契机,送礼物、吃饭,以此来创造回忆。” 我很喜欢在朋友生日时送礼物。

十郎丸:“自己喜欢的话还好,这种不浅不深的相识如果成为纪念日的话,就不能忽视了。我不想把别人扯进来。所以就算是生日,能不说生日快乐吗?” 这样思考的人绝对是少数派。

到达目的地的车站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们走路去爵士乐舞厅,很快就到了。

砖瓦像装饰一样排列着,外观像俏皮的酒吧。

时椿:“未成年人也能进去吗……” 我开始担心了。

十郎丸:“那你蒙混过去不就行了?反正你看着跟我一样大。”

这不就是在说我看着显老吗?还是说想说十郎丸小姐看着年轻?我不明白,如果是前者的话太没礼貌了,我都快生气了。但我还是忍下来了。

时椿:“那,走吧。”

一打开这个精心设计的门,突然就冒出一个楼梯。店本身看样子在地下。

一走下去,就看到了个像是店员的男性从前台走过来说着“欢迎光临”来迎接我们。

时椿:“我是在网上预约了的时椿。”

店员:“好的,我知道了。请您先充值音乐 以及支付饮料费。” 十郎丸:“我给钱吧。”

十郎丸小姐替我给店员交了钱。

十郎丸:“你喝什么?麦卡伦也行。这个可是威士忌中的劳斯莱斯哦。” 时椿:“来了普通的番茄汁就行了。”

十郎丸:“嗯?普通吗?我觉得很诡异。” 装有饮料的玻璃杯被递了过来。

十郎丸:“总之再点个披萨。因为白天没吃成。” 因为说句谢谢感觉很奇怪,所以我暧昧地低下头。

十郎丸:“位置好像可以自己选。”

我重新环视店内,看到个像酒吧柜台一样的东西,后面面向舞台排列着椅子,大部分都已经挤满了客人。

舞台和观众席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多了钢琴和架子鼓。

低音大提琴像挂在椅子的座位上一样放着。实际上看也是很大的乐器。

被她带到这里来,但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和好?我们到底算是和好的关系吗?她很有趣,也在做令人尊敬的工作,我也想阻止她自杀,净是被她耍得团团转。

我开始觉得我可以不理她然后回去了。不,我也想过必须要陪她。为什么道德不告诉我答案呢?明明我学的是珍惜生命的心和判断的科目。

十郎丸:“最前面还空着哦。” 十郎丸小姐穿过成堆的客人,占到了最前面的座位。我也在途中差点把饮料洒出来,拼命地走上前去,坐到了她旁边。周围很闷热。

仔细一想,这是我第一次体验演唱会。

到底是怎样的呢?我迫切地期待着。只见以为同样是观众的人们走上台前。

一身随意的穿搭,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演奏者。看着就像是随处可见的男性客人。

其中一人坐在钢琴面前,另一个竖立着低音大提琴,还有一个坐在架子鼓前,手里拿着打鼓棒。

大家开始拍手。我也跟着大家开始拍着手。

四、waltz of debby

高二的时候,在校园文化节时,从人群外围看过轻音部的乐队演奏。虽然大家玩得很欢,但我只感觉差了些。

而现在,钢琴师把手放到琴键上,原以为会很安静地弹奏的,可结果却像是夏天下的骤雨一样弹奏得非常激烈,一开始就是高音。

我一副“这什么啊”的惊讶表情大张着嘴。像是要压弯粗树干的声音游荡于地面。

那是低音大提琴的声音。是用两根手指轻轻地弹着又长又粗的弦发出的声音。它的外形像小提琴一样,所以我以为会发出更优美的声音。

但却发出了地动山摇,蜿蜒曲折的声音。

咣的一声,就像是有人打破玻璃冲进来了。是架子鼓声。之后又敲响了很多次钹。

这还只是前奏。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三种乐器都有了自己的想法,随意演奏着。

就像在过山车上从顶端一下子落下来一样,这个爵士乐舞厅开始了惊险刺激的演奏。

震惊仍在继续。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现在展现在眼前。感觉就像在新的银河观测一样。那里有发出了从未见过的颜色光的星星。

这和自己想象中的爵士乐太不一样了。咖啡店里播放的那些听着顺耳的音乐,我觉得才是爵士乐。

可如今演奏的音乐,却铿锵有力。三个人像是运动员一样拼命地挥动手脚,倾注热情。

观众们也像是参与进来了的样子,手心出汗了也在攥紧拳头看着他们。

一个个的音符撞到身上。低音大提琴的音符在胸前响起,架子鼓的音符在腹部响起,而钢琴的音符在全身响起。

在这样的BGM下什么事都做不了。因为会被眼前的景象吸引眼球。

在琴音的伴奏下,以极快的速度唱出句子。弹的时候记得住这么难懂的句子吗? 或者,是用爆发力弹的吗?我不太明白。

钢琴师就像是演奏完了一样举起手。之后开始了低音大提琴的独奏。原来钢琴独奏结束了,大家都在鼓掌,我也跟着拍了拍手。

一开始是用低音弹的,但后来逐渐变高。同时观众们的情绪也上涨了。因为低音大提琴有一个人那么高,光是能看到那生动的动作就很令人高兴。琴弦的最下方,在手能碰到的最下方,弹出了个高音,迎来了最高潮。观众们都拍起了手。低音大提琴独奏也结束了,我也随着拼命地拍手。

架子鼓独奏我是无法理解的。有时敲击地很快,有时像是在演奏民族乐器,自由且任性。这还是在跟上刚才的节奏吗?如果是,那节奏感非常强。钢琴和低音大提琴都已经停了,只有架子鼓还在响,明明没有什么旋律,我却还在静静地听着。

在架子鼓独奏后,钢琴和低音大提琴又响了起来。是他们之间使了眼色吗?之后又开始响起了掌声。我也跟着拍掌。

曲子演奏了最初听到的句子后结束了。又一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演奏了多长时间呢?听得入迷,几乎迷失了时间感。

钢琴开始演奏耳熟的句子。

一定是爵士乐中很有名的曲子吧。

但是,低音大提琴和鼓一响,那种震撼力又回来了。

这三个人一起演奏的话,任何爵士乐似乎都会变成强有力而具有戏剧性的曲子。

有时演奏者之间相互对视而笑,但一到个人回,演奏者就会变得认真。个人演奏完后,观众们过于兴奋而叫了出来。为了不输给上一个演奏者,下一个演奏者接过其接力棒,再一次开始了个人演奏。这焦灼的气氛是怎么回事?这是三位演奏者各自在竞争自己的实力,还是在挑战音乐的极限?

钢琴师站起来,做了成员介绍,才知道演唱会终于结束了。

我已经鼓掌了太多了,手掌很痛。

回过神来。演唱会中,我完全没有在意十郎丸小姐。

旁边一看,十郎丸小姐毅然站在旁边。

时椿:“怎么样……? ”

我战战兢兢地向十郎丸小姐询问感想。

十郎丸小姐像是在无法理解的事件现场面前,表情就跟刑警一样。

十郎丸:“我去问一下。”

她突然站起来,好像没听到我的提问一样。

我也跟着去,想着她可能会骂对方。

十郎丸:“不好意思。你到底是看着什么弹的?”

十郎丸小姐用着没大没小的口气质问着刚演奏完的钢琴师。钢琴师留着胡茬,看起来像是长辈一样。

对方最初看起来很慌张,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亲切地拿出了一张纸。

钢琴师:“这个哦。”

看起来像是乐谱。我看得一脸懵。

但,十郎丸小姐貌似大受打击,眼睛睁得大大的。

十郎丸:“光靠这个就演奏了这么多吗……”

是看着这张A4纸就演奏了那么多句歌吗?那样的话,确实会很惊讶。

十郎丸:“也就是说……大部分都是即兴表演吗?” 嗯,钢琴师点了点头。

十郎丸:“那是当场想出来的独奏吗?”

钢琴师:“基本上是这样的。因为爵士乐是挑战的音乐啊。” 十郎丸:“挑战?怎样的?"

钢琴师:“手指是否弹到自己心中想到的旋律的挑战。” 十郎丸小姐往斜着放的低音大提琴方向看。

十郎丸:“低音大提琴这么大,连品丝 都没有,还能准确地发出声音吗?”

钢琴师:“当然能。只要你身上有发痒的部分,你也可以做到准确地弹出你想要的声音。” 那是成为身体的一部分的意思吧。

十郎丸:“确实可以这样。如果有管乐器的话。再说了有时也会吹出平均律 以外的声音,而配合它演奏是低音大提琴的事。被调音了的钢琴可做不到这个。” 我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我看到十郎丸小姐好像挺感兴趣的。甚至身体还往前倾。这样被事物吸引的十郎丸小姐还是第一次见。十郎丸:“在架子鼓独奏的时候,你不是去喝水了吗?什么时候又回来跟弹低音大提琴的人一起演奏了?” 这个我也很好奇。

钢琴师:“哈哈。节奏一直都记在脑海里呢。” 看来并不是完全在休息。

十郎丸:“你刚刚说旋律是自己想出来的,依据呢?” 钢琴师:“依据就是我听的这几千张的唱片。”

十郎丸:“那这样你不会弹出已经存在的旋律吗?”

钢琴师:“看着乐谱来弹的话就变成模仿了。所以说白了就是在把旋律‘复印’在耳边。这样一来,就不会完全一致,然后就可以做出自创的音乐了。如此反复,就可以唱出很多句子了。” 十郎丸:“要到这种程度要多久啊……?”

钢琴师:“是在耳边‘复印’几千首歌,然后像我这样弹出来?” 十郎丸:“嗯嗯。”

钢琴师:“至少十年吧。” 这也太久了吧。

十郎丸小姐一脸诧异,说不出话。

钢琴师温柔地说出了怎么研究这个。

钢琴师:“做不好也没事,想做的话现在做就好了。比如,不管是演奏会 ,还是只是反复弹Do、Mi、So三个音,只要有热情的话,就都是爵士乐。” 这样的说明说得好像我上我也行。

钢琴师:“但不要懈怠于自我钻研。我们现在也还钻研着。”

十郎丸:“我……连想出一个旋律都觉得难……要即兴想出那么多的旋律……一旦形成手部习惯了就不能再次使用同样的句子了……” 十郎丸小姐低着头,断断续续地组织着语言。

十郎丸:“这……真的快乐吗?” 最后她猛地抬起头。

钢琴师:“那当然。不快乐的话我也就不干这个了。” 钢琴师像个孩子一样笑着回答道。

十郎丸:“最后问一下,流行歌曲很傻吗?”

钢琴师:“怎么可能。我坐车的时候一直用着车内音响听的。经常被女儿推荐。最近的流行乐挺好的。” 十郎丸:“这样啊……”

十郎丸小姐像是回答一样露出了笑容。

十郎丸:“谢谢。这次的演唱会太棒了。”

道完谢,朝向我回了头。她的表情又变回了平时飘飘然的样子。

十郎丸:“回去吧。麻烦带路了。我就跟在你后面。” 她说着跟来的时候一样的话。

时椿:“怎么样?”

我们随着回家的电车一起晃动,这次并没有慌张,而是很正常的提问她。

十郎丸:“那样的音乐还是第一次听,简直就像是在看格斗技。”

时椿:“是吧是吧!之前我还一直觉得很刺耳的。本以为爵士乐是那种很安静,问题不大的音乐的。现在给我的印象发生了190度翻转。” 十郎丸小姐盯着我看。

十郎丸:“如果是角度的话,不就是变成10度了吗?” 时椿:“诶?真的诶!” 十郎丸:“你是笨蛋吗?”

好羞耻啊。但我还是调整好了心态。

时椿:“他最近好像也在听流行音乐,想必肯定会听十郎丸小姐的音乐吧?” 十郎丸:“或许吧。但看样子你喜欢的人是永远都不会听的了。” 说着,她扭头望向窗户,几乎要撞上去。

时椿:“要回归正题吗?”

十郎丸:“本来这次出门就是因为那事。为什么都快死了我还得发挥这样的行动力啊?” 时椿:“不如试试爵士乐?说不定能找到生活的价值哦。” 十郎丸:“连做流行乐的旋律都难的人你觉得能做吗?”

时椿:“不是说了用Do、Mi、So都可以做出来吗?”

十郎丸:“我可是个旋律音痴,是个拼命作曲的作家。那样的架子鼓独奏,得在脑海里记住节奏的现场演奏什么的不可能的。”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仅用Do、Mi、So好像行不通。

她托着下巴思考着。

时椿:“那,想死的时候就带你去爵士乐的演唱会。”

十郎丸:“我怕你误会了,先说一下,我没被今天的演唱会感动。” 时椿:“诶?看到那样的演唱会都没?”

十郎丸:“不如说是看到了和自己的音乐之间的差距,愕然站在那了。” 说着,她把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时椿:“这样啊……”

我本以为她和我一样被感动了。看她坐立不安地和钢琴师聊着天。

十郎丸:“只会用大调音阶来作曲的我觉得自己很惨。而且我还很拼命,花了很多时间的。” 时椿:“什么是大调音阶?”

十郎丸:“你们平时听的J-POP基本上就是大调音阶。是Do、Re、Mi、Fa、So、La、Si这7这个音来做的。就算不同,也只是变了调。有时会带有♯和♭ 这些音乐记号,但不是很常用。” 我完全不理解。而十郎丸小姐还在望着一片漆黑的窗外。

十郎丸:“但今天听到的音乐全都是♯和♭。就是说十二音阶他们全都用上了。和只有大调音阶的曲子天差地别。他们灵活运用这个,一下子创造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数量的句子。其中有着复杂、困难和自由。这个次元差你能理解吗?”

她终于看向了我这边。但我还是不明白。

十郎丸:“这不是凡人和天才之间同物种的水平,我感觉对方已经达到了自由使用虫洞,穿梭于银河中的外星人的水平。” 她露出了发疯般的崩坏笑容。

十郎丸:“时椿君你怎么想的?”

她举的例子太离谱了,我很难想象出来。现在头脑一片混乱。

她在看着我,然而我却一点反应都没表示。

明明十郎丸小姐像是在渴求某种话语一样的。

十郎丸:“我在期待什么啊?”

说完,她无力地把头转向窗口,继续发呆地望向对面的一片漆黑。

十郎丸:“不好意思,我居然跟外行的你说这些。”

我被期待着什么,这肯定是没错的。所以我才对自己感到失望,然后将手指甲像抓挠一样压入另一个手腕。

为什么我什么话都想不出来呢?明明我的老家是开唱片店的。

店内一直都在放西洋摇滚乐。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毕业,上学和放学的时候每天都经过那家店。

为什么我不想听呢?为什么我没想过短暂地沉浸在音乐中呢?

明明我的环境有如此优势的。

可我却把它推迟到了有一天我感兴趣的时候。

我只是个大学生,什么也没经历过。就这样孩子气地天真无邪地生活着。

明明我有过爵士乐钢琴师说的十年以上的时间。

我开始后悔了。

所以现在想不到回复她的话。

我没能成为不辜负十郎丸小姐期待的有价值的人。

我想回到那天去,在店里久留。虽然我知道那种事是不可能的。

五、空白的五年

我们走进了房间,一打开灯,看到到处都是黑色的器械。

十郎丸:“加急快递下单后,晚上就到了啊。” 时椿:“这个,有几个啊……”

十郎丸:“因为是5.1ch 所以有6个。但之后发现电视本来就小,已经超出规格了。当初就应该再下单一个大电视。” 明明都发生了那样的事了,十郎丸小姐还若无其事般地说着。

时椿:“请不要再占据生活空间了。” 我做出了来自房间主人的忠告。

我打开电视,一边看新闻节目一边在床上吃沙拉,后面也传来播音员的声音,我陷入被播音员包围的感觉。

十郎丸小姐一下子就洗完了澡,头上裹着毛巾,从冰箱里取出啤酒罐,坐在床上,啪的一声打开。

十郎丸:“不要看新闻了,看看刺激的电影吧。” 时椿:“我去洗个澡,你看吧。”

我把遥控器交给了她,向浴室走去。

我搓着布满了泡沫的头,开始想各种各样的事。从刚才在电车没能回应十郎丸小姐的期待开始,一直在脑海描绘着螺旋,追溯到了过去,开始对自己的人生种种感到后悔。

当我察觉到时,我一直在盯着热水流到了排水口上。

“不行不行”,我摇了摇头。身为帮助人的一方,我不能这样灰心丧气。

洗完澡,换上家居服,在洗脸池前晒干头发时,好像用扩音器在喊什么的声音轰炸着我的耳朵。

我慌慌张张回到客厅,只见一片漆黑,声音像在电影院一样身临其境。

时椿:“会吵到邻居的!!”

我急忙从十郎丸小姐夺过遥控器,关了电源。因为一片漆黑的,我只得沿着墙壁找荧光灯开关。

十郎丸:“明明挺刺激的。”

时椿:“晚上就别发出噪音了……我可是要在这在这住四年的。”

终于,我找到了开关,房间一下子变亮了。刚洗完澡的我却已经出汗了。头发还没干,可我已经不想去洗面台了。就这样坐在床上,等着自然风干。

我操作着没见过的遥控,把音量调小了。或许是因此,我才感觉再打开电视也觉得无所谓了。

十郎丸小姐看的是充满了惨杀画面的精神病电影。而且还放得很大声。

十郎丸:“不过一旦知道了里边的内容,就觉得无聊了。” 她中途停止了观赏,转到了搜索画面。

时椿:“你看新的电影不就行了吗?”

十郎丸:“看一部新电影,就得从承上启下的上开始看。总之,必须看完描绘舞台和角色设定的最无聊的部分。我可没这种程度的勇气啊。”

我倒是能理解这心情。

十郎丸:“啊,找到了个很适合你的。” 时椿:“诶?”

是和《Wonderful Innocent》同一个导演的作品吗?那样的话我全都看完了。

然而是一部西方影片。一来就听到了带字幕的、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在管乐器的吹奏下,出现了采访带着墨镜的黑人男性的影像。

十郎丸:“这是爵士乐帝王的自传电影哦。”

居然看这个,我在想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在讽刺,还是自暴自弃?

虽然我很担心地探头看了看,但看她并没有特别不高兴,和往常一样冷酷。

十郎丸:“不过话说,明明应该是没听过的音乐,你却能明白它的好,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有字幕,在看视频的时候也不影响我们交流。

时椿:“嗯……小时候没怎么接触过音乐,到了初中被朋友推荐的也全是J-POP。”

十郎丸:“这样一来,这个感觉就不是因获得的知识引起的。对象的认识,并不是直接认识对象,而是以某种先天的东西进行的。” 十郎丸小姐不时会产生这种有点复杂的思考。虽然她说她自己讨厌学习,但绝对很聪明。爵士乐帝王的私生活真的是惊人地不寻常。

打枪啊,飙车啊,嗑药也是常有的事。十郎丸小姐却感叹道“真好啊”,很是羡慕。

但在吹小号的场景中,我想起了今天的充满热情的演唱会。也使用了超规格的剧场系统。

十郎丸:“人一旦发觉自己很平凡的话就完了。”

看完视频后,在播放演员表时十郎丸小姐说道。

时椿:“什么意思?”

十郎丸:“这是为了活下去的建议。在觉得自己是特别的,自己有才能,跟别人不一样的时候是最得意的。但察觉到自己一点才能都没有的话,之后的每天就会变得非常无聊。所以就这样在误解中活着吧。” 时椿:“然而我一点才能都没有啊……”

十郎丸:“那你就赶紧找个才能,然后给我误解啊。然后到死为止一直都给我误解下去啊。” 时椿:“十郎丸小姐是察觉到了吗……?”

十郎丸:“很久以前,我并不是个有才的作曲家。只是偶然拿到了网上的第一名。但只是被原本就很受欢迎的组合的比赛采用了。成功故事并没有就此开始。商业作家就是这样的。” 她从床上起来,走到冰箱前。地面上已经四个空罐子了。

打了个哈欠后,她把遥控放到床上开始玩起了手机。电视里的画面就停在了刚刚看的那一刻。

突然发出“啵咯”的声音吓我一跳。

时椿:“这是什么?”

十郎丸:“只是个音乐软件啦。” 画面变成了琴键。

十郎丸小姐一直躺着,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变成琴键的画面。

这次又打算做什么呢?她的手指按在琴键上。

虽然会发出声音,但还算不上是旋律。她好像在找着什么。

十郎丸小姐好像也不理解似的,抬头望着手机,表情变得吓人。

开始跑调了,连我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来。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在听一个音痴的歌一样。

旋律慢慢变得奇怪。

但她并没有自暴自弃。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

究竟过了多久呢?

她扭动着身子,拼命地寻找着声音。

就像是无法呼吸,在水中痛苦挣扎,求救,朝天伸出手。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我该跟她搭话吗?我开始这么想着。终于,我看到了十郎丸小姐寻求的东西。

这个像是跑调的旋律,是今天听到的爵士乐。

原来是在作爵士乐啊。

十郎丸:“我知道了。就是这个音阶。”

她像到了岸边一样,猛地站起了身子。头发很蓬乱。

时椿:“诶?”

十郎丸:“我要弹了哦。”

时椿:“好。”

我只能如此回复。

十郎丸小姐两手握着手机。

然后开始弹奏了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唱片机的针上放在喜欢的回忆唱片里播放。明明是我第一次听。

同时,我还感觉得体温上升,非常兴奋。这句子唱得太燃了。

时椿:“好厉害!”

我深受感动。从刚刚的歌体会到了观测到了新的宇宙的感觉。

十郎丸:“我累了……没想到得从找音阶开始啊。” 时椿:“刚刚的是爵士乐吧?” 是累坏了吗?十郎丸小姐把后脑勺紧紧贴在枕头上。

十郎丸:“或许吧。但,这样的句子还不值得拿去比赛。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被采用的。” 时椿:“爵士乐中没有声乐曲吗?”

十郎丸:“当然有,只不过是连我你都没听过,在日本很小众。你可别被骗了。” 我茅塞顿开。

时椿:“那么,把十郎丸小姐喜欢的双重金属结合起来如何!?”

这个主意不挺好的吗?

十郎丸:“极端的爵士乐吗?那或许是有点需求的。” 是觉得还不错吗?她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时椿:“有的!我想听!” 我急忙探出身子。

十郎丸:“现在光是想一句词我都累死累活的,肯定不行。” 脸上的笑变成了冷笑。

我感觉我的体温也一下子降低了,冷到我感觉手指僵硬。

但现在,为什么她会做这些事?

十郎丸:“我姑且还是有粉丝的嘛。”

十郎丸小姐把头埋在枕头里的同时,托着下巴。粉丝当然会有的啦。

十郎丸:“一旦我因为给人气偶像和团队提供的曲子而被喷,有的粉丝就会怼回去说‘那你来啊’。在我看来,这种拥护是大错特错的。如果那些喷子是作曲家的话,那我就接受了。但对方是外行。这样的外行还有其他的工作,他在他那个领域或许挺优秀的。如果对方是建筑师的话,就会指责道:‘那你也建一栋像样的楼啊。’,把要怼的那个人拉到自己的“相扑台”来比“相扑”。当然,这一讨论还不至于发展到把对方了解透彻的程度。” 我隐约能理解这种简单的拥护的偏离感。所以,她是什么意思呢?

十郎丸:“我意识到自己犯了同样的错误,所以我也来做了。” 时椿:“十郎丸小姐做错了什么?”

十郎丸:“我不是在电车时责怪你了吗?” 我还没理解其中的联系,就这样愣着。

十郎丸:“你看到了我在爵士乐面前努力的身影。这样一来,我就站在了能靠爵士乐来对你发脾气的‘相扑台’上了。知道了吗?做好觉悟吧。”

这是要做什么?我摆好身子做好防备。只见十郎丸小姐在我面前盘腿而坐,像是在读绕口令一样快速地说着。

十郎丸: “听好,大和弦在教会调式 中被称为伊欧尼安音阶。那个就是你很熟悉的Do、Re、Mi、Fa、So、La、Si。是在流行歌曲中最常用的音阶。如果把调设为C调 ,那么整个音阶就都由白键组成。然而我刚才找到的是除此以外的音阶。搞不明白这音阶是什么鬼。E调、B调和A 调都是降调。这强大的手部习惯一听就听出来了吧。这样的音阶是不可能做出流行乐的吧。还有,据说用半音阶挺不错的。我刚刚也试了一下。你觉得能变成歌吗?根本唱不动。就算唱出来了也很恶心,根本卖不出去的。这种音阶,会无限增加全音阶里没有的音的……” 对爵士乐的长篇大论就此开始了。

当然,我是一点都不明白,所以只是单方面地听着。

但,这也是十郎丸小姐自己的矛盾调解。

是对擅自期待我以及因为我而受打击的调解。

我确实看到了十郎丸小姐在我眼前创作爵士乐的辛苦。

所以这点抱怨就成了值得一听的存在。

这就像是讨厌人类的野猫终于敞开心扉,肯跑到脚下来蹭给人带来的喜悦。

十郎丸小姐血气方刚地热烈地说着,听了之后,我的心反而渐渐恢复了平静。

或许我并不是老好人,也不是被正确的教育带大,只是因为自己的任性,希望这个人活着而已。

我决定明天不去上课了。


一、去水族馆

闹钟响了。

我无意识地做着去学校的准备。但我想起来今天打算请假,就慢慢悠悠地准备着。

十郎丸小姐的睡颜很安详,并不是平时那种很毅然的表情。希望她至少能在梦中感到幸福。她经历了多少苦痛,我是一点都想象不到的。即便如此,到目前为止的对话,争吵都很可爱。高高在上的样子,像小孩子一样笑的样子,讽刺这个世界的样子,都很可爱。这样的人居然要死,我才不要。虽然只是为了自己,但还是不希望她死。

我盯着十郎丸小姐,看到她的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只见她轻轻睁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好像是她起床时的习惯。

我站在厨房里,烤着两人份的面包,泡了两杯咖啡。

在床上吃早餐已经三次了。所以习惯了。

十郎丸:“嗯?都这个点了,你不去学校了?”

时椿:“我请假了。才大一,不努力也没什么问题的。你就放心吧。” 虽然说不拿到必修课的学分的话会很麻烦的。

十郎丸:“你不是喜欢学习嘛?”

时椿:“不,只是因为我只想着升学,并没有很想做的事情。”

十郎丸:“这样啊。嘛,虽然说是从心理学系出来的,但能从事和心理学相关的工作的人其实很少。音乐学校也一样。我还知道有人在酒馆打工,然后就这样变成公司职员。这些人并不是很有执念。以一种得过且过的惰性活着。” 吃完烤面包后,我很快就去厨房洗好了餐具。

十郎丸:“甚至还请假了。今天想做什么?”

她在只有床的房子的床上滚来滚去的同时问着我。如果那边是桌子和椅子的话,她就会把背绷直了坐着问我的。这样就更像十郎丸小姐的风格,房间也会因此变得更好的。

把今天算上的话就只剩三天了。一天都不能浪费。

已经去过卡拉OK了…… 时椿:“保龄球怎么样?”

十郎丸:“我这年龄已经不适合这个了。我不想因肌肉酸痛而苦恼。” 我很希望她能告诉我几岁。但我还在继续提议。

时椿:“那就投镖,台球,弓这些。” 十郎丸:“为什么全都是要瞄准的?”

时椿:“因为决定好了目标会很爽快的。心情会很好的哦。” 我握着拳头,像是在宣布胜利一样说着。

十郎丸:“我在工作中经常以客户的要求创作音乐啊。”

时椿:“这样啊……”

一瞬间觉得我的自信被击垮了。

十郎丸:“还有最后的那个弓。这不是武道 的东西吗?还有这种能体验玩的乐趣的地方吗?有的话我想去。快带我去。” 确实没有。我甚至以前没去过弓道部。

时椿:“那去看电影如何?”

十郎丸:“昨晚不是看了吗?还是说你打算看一下有趣的电影?” 时椿:“我这就去找找看。”

“听好了。”十郎丸小姐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床上盘着腿。如果是在椅子上的话,就可以看到她那华丽的二郎腿了。

十郎丸:“如果这个电影很有趣,那么邀请人就完全不会考虑对方,会想着集中精力慢慢看。如果这个电影不行,都已经发出邀请了,邀请人就会因此而尴尬。不管怎么说这样的电影都得自己看。” 时椿:“把约会的必走流程说得这么直接……”

十郎丸:“约会的话就更是这样了。两人一起看的话就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分别看完后一起发表自己的感想来得有意义。” 时椿:“在同一空间看。这样的回忆是很重要的哦。就像是看烟花一样。” 十郎丸:“我很喜欢烟花。在平常体验不到那样的大爆炸。” 她笑了。我没想到她居然把这个说成爆炸。十郎丸:“所以,一个人悄悄地享受才好。”

时椿:“这个并没那么危险,作为夏天的风景物来说。”

十郎丸:“这样啊。难怪我不知道。这样的东西我完全提不起兴趣。” 然后……我思考着。

时椿:“旅游怎么样?”

十郎丸:“我很讨厌旅游。不过就是长距离移动罢了。因为我同时也最讨厌学习,这两玩意结合到一起的修学旅行我是最理解不了的。我就没搞懂那些在修学旅行玩得欢的人是怎么想的。我还很讨厌洗澡,所以这两个结合到一起的温泉旅行我是第二理解不了的。我搞不懂那些冬天了反而特意去更冷的地方的人是怎么想的,所以这两个结合到一起的滑雪旅行我是第三理解不了的。那么,你是想说哪种旅行呢?” 啊这,被同时“将军” 和“UNO” 了。

时椿:“嗯……观光如何?”

十郎丸:“像彗星坠落这种能终结世界的壮观风景还是很值得去看看的。” 看她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

时椿:“好像没听过这样的新闻,一时半会是不是有的吧……” 十郎丸:“就算真有,NASA也会隐瞒的吧。” 我还在想着,接着提议。

时椿:“那就去水族馆吧。” 十郎丸:“这个好玩吗?” 时椿:“诶,你没去过吗?”

十郎丸:“小时候好像爸妈带着我去过,但太久了已经没印象了。” 时椿:“那就去吧!绝对很开心的!” 我不由得露出了笑脸。

十郎丸:“既然你都说到这个分上的话。” 她在床上左右晃动着回答道。

啪地一下,感觉在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条路。感觉就像在迷路的孩子身边出现了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可靠的大人。

我想通过水族馆让她知道活着的乐趣。

我立马就拿出了手机调查着水族馆。

有一个意外地很近的水族馆,看着还挺大的。现在不是周末,想必会很空吧。

我马上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在地铁中,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穿着鞋子走到座位上面,在母亲旁边蹦蹦跳跳地玩着。

十郎丸:“那位母亲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看护自己的孩子的呢?” 十郎丸小姐像是要把对方射穿一样看着那对母子。

虽然听她说过生孩子跟养独角仙是不一样的,但看她好像连别人的孩子都很讨厌的样子。

时椿:“什么意思?”

十郎丸:“是对孩子茁壮成长而高兴吗?还是对孩子的调皮捣蛋感到尴尬呢?” 时椿:“应该是前者吧。如果觉得尴尬的话,那应该会责怪一句‘安静点’的。”

我也是在父母的爱下长大成人的,所以小时候或许也是像那样天真无邪的吧。

十郎丸:“那个小孩子占着位置在那蹦蹦跳跳的。我们明明都因此没座位坐了,却还在嬉皮笑脸的。我搞不明白。” 时椿:“人家可没管我们这么多呢。”

十郎丸:“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不惜占着别人的位置也想生孩子吗?我理解不了。” 时椿:“你讨厌小孩子吗?”

说完,只见她看向了看不到的远处天空。

十郎丸:“怎么说呢。虽然我很担心少子化,但也讨厌小孩子。我并没想过要孩子,也根本没打算生孩子。我不想负这样的责任。很多人都把手机给我看,说着‘要不要来看看我的宝宝?’,在我看来所有的婴儿都长一个样。虽然在他们眼里自己的孩子是最可爱的。” 时椿:“听说像十郎丸小姐这样的人,在有了孩子之后都会溺爱自己的孩子的哦。” 十郎丸:“怎么可能?”

她像是唾弃一般地怼了回来。

十郎丸:“只有我是不会跟‘自己的孩子最可爱’的热潮的。” 时椿:“假如……生出来的是小猫会怎样?” 我试试用这个假设来看看她的反应。十郎丸:“从自己的肚子里生出来?”

时椿:“嗯。”

十郎丸:“诶?那我肯定跟!我甚至还想直接拿出相片给别人看看,说:‘要看看我的孩子吗?’这下我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最可爱了!你这例子也太鬼才了吧。挺厉害啊,都快改变我的人生观了。” 什么情况?十郎丸小姐喘着粗气,显得莫名其妙地兴奋。

看着像是很混乱,但好像是在表扬我。

时椿:“所以十郎丸小姐也一样没问题的。”

十郎丸:“不不,你的例子太极端了。不如把小猫换成黑猩猩吧。你看,这种谜之热潮就完全不会发动了吧?” 时椿:“嘛,毕竟小孩几乎都跟猴子一样啊……”

十郎丸:“不过,那样的孩子都是在察觉到时才发现自己被置于这个世界了。不觉得很残忍吗?那个孩子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迫走向死亡。” 她用感到可悲的眼神看着那个嬉闹的孩子。

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有那么残忍吗?

我去朋友家玩的话,在下午三点,朋友的妈妈就一定会拿出点心和红茶来招待我。她的脸上经常挂着笑容,看起来很幸福。感觉像是对女儿把自己的朋友带到家了而高兴。反之亦然。我爸妈也会拿出没见过的高级点心。

这样的我,是一辈子都不能理解十郎丸小姐看到的世界的,但我已经习惯了她的思维,逐渐觉得不是很寂寞了。

我们在离水族馆最近的车站下车,朝着水族馆走去。

时椿:“是这里了。” 入口很精巧,很时尚。

我们穿了过去,然后十郎丸小姐买了我们两个人的票。

我从前台拿了本小册子,打开来看。

十郎丸:“里面有什么?”

时椿:“有很多哦。首先看看鱼吧。” 十郎丸:“这个真的好玩吗?”

时椿:“那当然。听说这里的鱼被漂亮的灯光照着。是艺术啊。十郎丸小姐好歹也是个艺术家,总会有点感触的吧。” 十郎丸小姐好像有点惊讶地皱了皱眉头。

十郎丸:“你这么说的话,看一下也不是不行。” 像是想开了一样如是说道。

时椿:“就按着册子指的方向前行吧。”

我们先是到达了略显昏暗,像是宇宙飞船一样的地方。水槽里边的鱼儿游动着,像是从窗外看到的星空。光是像这样来到从日常分离出来的世界,就觉得非常赞。

“好厉害啊”、“好可爱啊”、“好奇怪啊”,我一边感叹着一边往前走。十郎丸小姐到底能不能感到快乐呢?隐约被照到的十郎丸小姐的侧脸,看着好像比以往绷得更直。

在我感到不安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小丑鱼。这在谁的眼里都是毫无疑问地可爱。

时椿:“是小丑鱼!也是电影的主人公 !你知道的吧?”

我一下子就感觉自己软绵绵的,全身无力。能以命中人类烦恼的可爱图案出生,真是奇迹般的生物。

十郎丸:“啊啊,那个战斗的家伙。”

时椿:“不是fighting是finding。”

十郎丸:“这样啊。说到斗鱼,好像叫搏鱼 吧。为什么不叫搏鱼啊?我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搏鱼挺好的。毕竟用一个杯子就能养。其特殊的鱼鳃使其可以呼吸水上的空气,所以就没必要过滤水。以及能很好地应对温度变化。我学生时代的朋友是这样说的。听说在冬天的时候,就算水面冻住了也能活得很好。很厉害吧?只不过,那个朋友还说过千万不要给它照镜子。我问会发生什么?然后得知这个时候搏鱼会把镜子里的自己以为是别的雄性,然后就展开着鱼鳍往水槽撞过来!”

我很担心在小丑鱼的可爱面前激烈地说着搏鱼的暴脾气的十郎丸小姐的感性。如果可以,我也很担心在这样的到场者面前的小丑鱼的内心。对不起了,小丑鱼。

十郎丸:“怎么了? 不继续往前走吗?”

十郎丸小姐对小丑鱼一点兴趣都没有。之后会有能入十郎丸小姐法眼的鱼吗?神并没有放弃我。

下一个水槽里,细长可爱的生物军队从沙子里慢慢地露出了头部。是花园鳗。

在电视新闻上看过。里边说现在正是花园鳗盛行的时节。

时椿:“怎么样!?有被治愈到吗!?”

这次我很有信心她能和我有同感。让我看看你喜悦的表情吧。我的期待达到了最高峰。

十郎丸:“嗯……”

十郎丸小姐在摇晃的花园鳗鱼面前遮住了一只眼睛。这是个不好的征兆。

十郎丸:“我有时也会想在水里养些温和地摇晃的鱼来治愈自己。但一旦来真的,就会想到又要换水又要定期清扫,还要准备过滤装置和冷气这些,维护也很麻烦。一想到我到底能不能面面俱到,我就很不安。就在这时我在车站的小卖部看到了手掌大小的桌上水族馆。这个不需要任何装置,一天撒两次饵料就可以。里边有一条金丝鱼在游动。我非常喜欢它,决定把它放在工作台上。果然,不是自己孤独一人对精神方面很好。我变得不再孤独。在很长一段时间我工作得很顺利。但是,过了一周左右,金丝鱼的身体就弯了。变得不直了。我正好觉得这一条很异常,所以我又买了一条。工作台上排列着两个桌上水族馆,两条金丝鱼在游动。 一条依然是弯的。但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周后,另一条也变弯了。也变得不直了。也就是说,现在这两条鱼都弯了。它们的行为也很奇怪。就像是一直在撞墙一样游着。是因为身体变弯了吗?此时的我经常去精神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个房间的生物全都变得很奇怪啊!两条金丝鱼也是!我也是!本应该是用来治愈自己的,但我却因为这个没有一个正常东西的恐怖空间而感到害怕。但,这是有原因的。我看到了商品的主菜单,一切都明白了。没想到这个桌上水族馆是以短期饲养为前提而开发的。里边写了‘请转移到大的水槽里’的注意事项啊!就是说,让金丝鱼在这个小型水族馆里成长就是这起悲剧的起因啊!你敢信吗!?那你就别宣传这个是手掌大小的桌上水族馆啊喂!这不是欺诈吗!!?”

明明不是干和说话相关的工作,居然能一字不差地能把那样的怨言像说绕口令一样说出来,真是令人佩服。

这个人的人生到底会有多少负面的连锁反应啊。我甚至觉得是她自己把这些连锁反应吸引过来的。

我也很担心花园鳗的内心。

她不会思考为什么自己总是厌恶地说出像是诅咒一样的话吗?时椿:“你们很可爱哦。” 我跟这一群花园鳗说道。

十郎丸:“它们是不会回你的哦。” 时椿:“那你养搏鱼不就行了?” 十郎丸:“金丝鱼更可爱。”

时椿:“这样啊……” 我们只好继续往前。

小册子里有个水母专栏。

时椿:“接下来就看水母吧。” 十郎丸:“这个好玩吗?”

时椿:“当然啊。轻飘飘地漂浮着的哦。十郎丸小姐好歹也是做着自由职业的人,总会有点感触的吧。” 十郎丸:“你这样说的话看一下也不是不行。” 我们进入了更黑的像是深海一样的空间。

无数只半透明的水母在游动的光景,就像是令人陶醉的异世界。

十郎丸:“嚯。”

十郎丸小姐把我搁下,走到了前面水母飘动的水槽。

她对水母比刚刚看到的鱼还要感兴趣。太好了。终于打开她的心扉了。

已经被水母迷到神魂颠倒了。

时椿:“水母不错吧?”

我站在她旁边,等着她的同意。

十郎丸:“啊啊,如果要投胎的话就做水母了。我很推荐。是Good Choice。” 不,我不是想表达这个。

十郎丸:“在转生排行榜中这个绝对是上位。当然这是以对生活感到疲惫的人为对象的调查问卷哦。”

这是末日的调查问卷吧。

十郎丸:“没有脑子这一点很不错。也就是说对发生的事情不会有喜怒哀乐。” 时椿:“就是说没有感情吗?”

十郎丸:“是啊。如果你以为是冰咖啡,喝了一口发现是热的会怎么办?” 时椿:“我会觉得很烫。然后吹一下。” 十郎丸:“之后呢?”

时椿:“我会想为什么我会认为是冰咖啡。”

十郎丸:“明明是在冬天的户外餐厅喝的。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蠢吗?” 不,可没有这个前提啊。十郎丸:“但水母可什么都不会想。它们只会觉得热然后吹一下。它们不会感到羞耻、后悔、不安和期待。所有的行动都是由于反射而引起的。” 这个例子让我不太好直白地回复“原来如此”。

十郎丸:“就算是死了,也只是溶在水里消失而已。不需要验尸、葬礼、特殊清洁工这些。离别之际也很不错。之后的人生如果是水母的话就太棒了。虽说成为水母之后并不会因此感到高兴就是了。” 我虽然身为人类完全不会介意就是了。

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来。

看完了水母,我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十郎丸:“下一个是什么?” 时椿:“海豚展示。”

十郎丸:“这个好玩吗?”

时椿:“当然啊。海豚跟我们一样都是哺乳类哦。看到它们努力的身影,十郎丸小姐好歹也是个哺乳动物……” 十郎丸:“这个就别好歹了!!” 她突然望着天花板大喊道。

时椿:“天上有什么吗?”

我偷偷看着她,但光线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十郎丸:“我这是在学你!对你来说‘好歹’是用来表扬的吗!?好歹,好歹,这词是绝对不能跟一个快死的人说的吧!!虽然微不足道,但我还算是那一类的。 你这是这个意思啊!这玩意只用来贬低自己的啊!!” 确实。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时椿:“不好意思啊,我受到了父母的影响……因为我爸把比目鱼的背鳍肉称为好废料,然后吃了下去……” 十郎丸:“是边角料不是废料。那么鱼鳍呢?” 时椿:“他说那个是最棒的废料。”

十郎丸:“没鱼鳍了那就游不动了。鱼鳍很重要的。” 时椿:“诶?真的诶!”

十郎丸:“你这什么父母啊?太吓人了吧。你最初说的‘好歹是个艺术家’是让我最感到不爽的。” 我一个劲地低下头。感觉满脸大汗。

这样啊。十郎丸小姐看着一脸不爽原来是我的错啊。

时椿家到底在搞什么啊。

二、海豚展示

海豚展示的会场就像一个巨大的蒜臼。

宽大的圆形泳池被亚克力栅栏围着,因为是透明的所以能看到里面。观众席呈阶梯状,似乎可以无死角地观看。

我们走向了左边的小道,坐在了正中间的椅子上。

是因为今天不是周末嘛,几乎没有人在。

十郎丸:“不再往前点坐吗?我是那种喜欢在看电影和烟花时在最前面看的类型。当然,理由是这样很刺激。” 时椿:“海豚可不会爆炸。”

十郎丸:“这我知道。你这是得有多大心理阴影啊。这不就是跳水然后被溅湿的程度吗?” 时椿:“这也挺麻烦的。”

我是戴着眼镜的,所以一旦有水溅过来马上就得擦拭眼镜,不然会留下水渍的。

十郎丸:“没事。”

我们又坐到了最前排。

男饲养员出现了,开始介绍起了海豚。饲养员:“这个是乔尼!这个是拉蒂!”

两只海豚差别不大,都在游动着,感觉记不住它们。

饲养员:“海豚被归类为海栖哺乳类!”那么,你们知道其中有什么秘密吗?长成乔尼和拉蒂这样的大小才叫做海豚!但,就算同为海豚,一旦变大了,就变成了鲸鱼!大家吃过的吧?没错就是那个鲸鱼!介于这两者的生物就是虎鲸!其实这三个虽然大小不同,但其实都是同一种生物!大家知道了吗?” 十郎丸:“感觉他挺狂啊。”

时椿:“是吗?”

十郎丸:“就像是炸猪排店的招牌上画着的笑着的猪一样。又或者是对罪孽的广而告之。不管怎么说就是感觉挺狂的。” 饲养员:“那么,海豚展示正式开始!”

随着古典钢琴的旋律响起,天上的水以螺旋状落下。在灯光的点缀下,显得充满了幻想。

我不知道现在的海豚表演这么讲究,光是想想就很感动。

音乐到了高潮,不停旋转的海豚开始跳了起来。

海豚华丽地落水,溅起阵阵水花。

十郎丸:“看着挺痛的啊。换做是人,会不会像是腹部被打了?” 时椿:“嘛,毕竟不是人类。皮肤一定会很厚的。”

随着次数的增加,海豚们溅起的水花都快溅到身上来了。

十郎丸:“它们为了高效率地溅起水花被训练过呢。” 时椿:“连这种事都会,它们可真聪明。”

十郎丸:“如果正因为聪明而无法反抗会怎样?” 她说出了令人不安的话。

时椿:“不不,那这样的话只会不做的。” 十郎丸:“不做就不给饲料的哦。” 突然现场变得安静,灯光照了下来。

我隐约听到了似乎没有调整好的不稳定的钢琴旋律。

十郎丸:“我们也一样。”

苍白的光从天花板射进来,照射着十郎丸小姐的侧脸,令人毛骨悚然。

时椿:“什么一样……?”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十郎丸:“我说我们和这个泳池的这些被迫游动的海豚们一样。我们活着的世界就是这个泳池。给我作为繁衍后代的种好好地活着。给我老老实实地生育孩子。给我延续下去。嗯,不错,干得好。你看,奖励是‘幸福’这个情感啊。好好品味吧。虽然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如果不这样的话就不幸福了。不想变得不幸吧?‘幸福’挺好的吧?所以好好活着。对对,真是个好孩子……” 钢琴的旋律开始发出高音,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同时十郎丸小姐站在了我面前。只见她背后的海豚被光包围着,跃了过去。

十郎丸:“就这样让我们乐一乐吧!让外侧的我们!永远!!” 海豚发出了“噗通”的巨大声响,为背景增加了水花。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展示啊?

音乐变得缓慢轻快。十郎丸小姐也重新坐下。在泳池里海豚悠闲地游泳,重复着跳跃。

十郎丸:“这里的视角就是那泳池外面的世界。也就是上帝视角。同情它们的心,如果不是从这个视角来看是不明白的。‘幸福’对个人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这一点同样是不从这个视角来看是不明白的。真是令人恼火。” 她这是在说什么?

我完全跟不上她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品味着刚刚的话。

之后,我感觉后背一凉。如果将理所当然的风景逐一怀疑的话,人格发生扭曲也很正常的吧。

时椿:“你觉得下一个世界是我们这……?”

十郎丸:“我可不敢保证。知道不?但,最好还是确认一下吧。说不定可以从这个可悲的世界脱离。到头来,我们人类只能感知到人类的世界。就是说,那些海豚,如果选择了死,说不定也能成为我们这样看电影会哭,看小品会笑的人类。”

时椿:“不行啊……”

只有这个我是一定要阻止的。这是我的任务。

十郎丸:“为什么?”

对悟得如此透彻的人而言,我的话根本不可能对她起到作用。

我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时椿:“我们好不容易能见到,这样一来不就再也见不到了吗?”

十郎丸:“你是在说你是值得我留在这个世界的人吗?”

时椿:“……”

我什么都没说。毕竟我没有那样的价值。

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世间的残酷,活着的辛劳,抑或是喜悦,得到回报的瞬间…… 一无所知的我是不可能有那种价值的。

我感觉我快哭出来了,低下了头。

海豚完全没有胡闹,静静地漂浮在泳池边。

那张脸看起来像是充满慈悲的佛。

偶尔发出很大的声音,通过头顶的孔来呼吸。

因为被告知可以和海豚握手,所以我试着碰了一下那个鳍。

和人类一样暖和。

十郎丸:“我们可以像这样去摸泳池里边的生物。如果我能成为世界外侧的存在,时椿君,我只想告诉你啊。” 她突然回过头来,表述着莫名的决意。

时椿:“告诉什么?”

十郎丸:“外侧世界的存在啊。人是什么、为什么活着、灵魂的构造是什么、世界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我想告诉你这些。” 这么难懂的会话居然是从聊海豚开始的。

或者说,是我有没有这样的阅读能力的问题。

十郎丸:“我会好好传达给你的。训练员也和海豚沟通吧?否则就不能这样自由地指挥海豚了。” 原来如此。

十郎丸:“那就像上帝的启示一样,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来自曾经是我的人的信息啊。” 总觉得像是灵异现象,光是想象就很可怕。我感觉不知道为好,希望她不要再说下去。

十郎丸:“到头来,人类只能感知到这一维度。差不多该有人去到下一个世界了。差不多该有人来告诉我们这个世界长什么样的了。尽管很多人都否定这一点,但这样的想法不停累积,我们不就能离世界真实的样子更近一步了吗?” 我还是不明白。还是不习惯她说这么难懂的话。

时椿:“这些话真像是哲学家说的话呢。”

哲学。这也许能成为解释十郎丸小姐高深莫测的思考和发言的线索。

十郎丸:“哲学?我不知道啊。我不是说过我讨厌学习吗?”

被光速地否定了。如真是是这样的话,就会暴露出自己的愚蠢。义务教育中不存在哲学这门科目。

十郎丸:“不过话说,客人全是带着孩子的母亲啊。我没有看到这个组合以外的人。” 时椿:“确实。” 不论是在前面接触海豚的客人,还是在后面等着的客人,都是推着婴儿车的母亲。

十郎丸:“是想来这吗?还是说只有这里能来?” 时椿:“当然是前者。”

十郎丸:“明明没带过孩子,亏你敢这么断言啊。能带孩子来玩的娱乐项目的选择余地真是意外地少啊。对婴儿来说游乐园太危险了。美术馆又太高尚了。电影院就更不可能了。一哭就要带出去。所以说是后者了。动物园应该也是全都是带着婴儿来玩的母亲的光景。” 时椿:“请不要把婴儿说得像累赘一样。”

十郎丸:“实际上在我的推特时间线里就是个累赘。”

我很担心她推特关注的都是什么人。但,我又想到了个好主意。

时椿:“把里边的婴儿,全部想象成小猫吧。” 十郎丸:“在时间线上吗?”

时椿:“嗯。”

十郎丸:“诶?突然觉得,就算很辛苦,大家也都在努力着!” 时椿:“请把这里的婴儿也想象成小猫吧。”

十郎丸:“诶?突然觉得他们是想来才来的了!小猫和海豚的互动什么的太棒了!” 时椿:“是吧?”

十郎丸:“别这样啊!别把这种莫名其妙的置换系统运用得这么熟练啊!这纸上谈兵也太离谱了!再说了婴儿是不可能变成猫的!” 说完,她两只手抱着头到处走动着。难得看见她错乱的状态。好可爱。

时椿:“但是价值不是可以计量的吗?”

十郎丸:“没有的事。不可能的。所有人一定都觉得无所谓而活下去的。”

十郎丸小姐像是感叹着好险一样用手整理着凌乱的头发,表情变回了以往的严肃。

我对自己创造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系统而感到高兴。

没想到我只需要运用这个把孩子换成猫的系统,就可以阻止全部喜欢猫的有自杀意愿的人。

方便到让我有了这样的错觉。

为此,我有必要继续在她身边。

但,我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吗?

为了她,而抛开一切。当然我是做不到的。

因为总有一天,我不得不回归到自己的生活。

三、偶然的奖励

我们走进了车站的一家没有什么特征的套餐店。

一看菜单,从日餐到西餐都有,很是丰富。我们说不定是意外地中了奖。

十郎丸:“我要个炸牡蛎套餐。就让你们看看刚从水族馆出来就吃海鲜的人的愚蠢吧。” 时椿:“给谁看啊……”

十郎丸:“或许我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给泳池外面的人看啊。如果有个天选之子被带走,你不觉得这个人是能带来影响的人吗?” 时椿:“不觉得。” 我点了个咖喱饭。

十郎丸:“自以为避开了生物,但里边还是有肉的。” 她开始了令人不愉快的指摘。

十郎丸:“每天都有生物因为被吃而被杀。就像掩盖发臭的东西一样秘密进行着呢。人啊,真是罪孽深重的生物啊。也不是不理解那个训练员进行罪孽的告白的心情。就算意识到是矛盾的,但还是不得不奔跑。就像疯狂的比赛一样。这就是人生啊。” 时椿:“我倒觉得没那么坏……”

十郎丸:“或许对大家而言还好吧。以前看保险公司的广告时,里边有句‘现在虽然很幸福,但之后会怎样,很是担心’的宣传语。让我对大多数人认为现状很幸福的事实感到惊讶。在看到这个宣传语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没想到大家过得都还算幸福。” 咖喱饭很快就来了。

不久后炸牡蛎套餐也来了。大块的炸牡蛎有四个,还有很多的塔塔酱和卷心菜丝。看着挺有食欲的,但我并不喜欢吃牡蛎。很抵触那种腥味和黏糊糊的口感。

时椿:“我开动了。”

我双手合十,将一勺咖喱饭送入口中。就像在连锁店也能吃到的咖喱饭一样,味道还算不错。

十郎丸:“唔。”

十郎丸小姐呻吟着。

时椿:“怎么了?”

十郎丸:“虽然我还没吃,但牙齿碰到的时候就感觉这个炸牡蛎跟以前吃的不一样。” 时椿:“什么意思?”

十郎丸:“从面包糠来看就不同吧。有一股很香的香气。”

时椿:“那说不定很好吃呢?”

十郎丸:“我试试。”

我听到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十郎丸:“这奶白色太棒了吧。我在这遇到了人生中最美味的炸牡蛎。”

时椿:“你看吧。人生还是有好东西的嘛!吃到美味而感到高兴,这也是一种啊!” 我感觉现在是反转局势的好时机。虽说不喜欢吃牡蛎的我没有什么说服力。

十郎丸:“但是啊,我还知道这个法则啊。人在过度绝望的时候会死的,所以才会像这样偶尔出现奖励啊。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才是人生啊。但,我不是这种因为一点耍小聪明般的奖励就改变自己意志的人。” 她这也太固执了吧。

时椿:“好吃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十郎丸:“或许吧。但对我而言无所谓了。我并没有兴趣。现在只不过是讽刺般地点了个炸牡蛎。并不是我想吃。只不过是因为空腹很难受而已。味道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嗯……这样的美味你应该试一下的。要不拿你的咖喱饭来换吧。虽然我已经吃过了。” 我制止了她。

十郎丸:“怎么了?”

时椿:“不不,其实我不喜欢牡蛎……”

像是发出了“哈?”的声音一样,被十郎丸小姐像漫画一样以白眼对视。

十郎丸:“亏你刚刚像还感觉现在是反转局势的好时机。刚刚我还觉得你认为自己的话没说服力。” 脑子里想的事情就这样被说了出来。我开始对自己的轻率感到羞耻。

十郎丸:“明明是那么棒的乳白色啊。”

时椿:“但我没从牡蛎身上感觉到奶白色……”

十郎丸:“这就对了。毕竟里边没有乳脂肪。牡蛎被称为海洋中的牛奶。但这只不过是偏见罢了。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偏见。牡蛎就是其中的代表。”

吃完后,十郎丸小姐去结账了。

从收银台只能看到一点厨房,之后我看到了穿着白色围裙的厨师。

十郎丸:“承蒙款待!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牡蛎!” 看她很开心地说着,我也点了点头。

厨师说了句“期待下次光临”,以笑脸回应。

时椿:“为什么老是不在我面前说呢?‘我开动了’之类的。” 我们走出门后,我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十郎丸:“因为这话应该给做菜的人说的。我不记得我有吃过你做的菜。” 时椿:“诶?是吗?”

貌似烤面包在她看来不算数。

十郎丸:“嗯。我是不可能忘的。因为我觉得这很重要。顾客就是上帝等类似的想法遍布于这个世界。就算花了钱,也应当感谢制作和提供的一方。就算是在便利店的收银台,我也经常说谢谢。把商品放到袋里,然后结账,最后把零钱给我。我做不到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离开的失礼行为。虽说有时会因为思考很深奥的事情会忘记,但就算是在决定要死后我也会说的。承蒙款待啊,谢谢啊这些。” 十郎丸小姐好像是个会坚守着自己的准则活下去的人。

几经周折,如今我们两个的关系绝妙且微妙。但也感觉在往某个方向前进着。我相信那不是坏的方向,而是好的方向。

回到家后,十郎丸小姐直接栽倒在只有床的房间的床上。不管倒在哪都是床。

十郎丸:“我才知道所谓活着,光是这样就要消耗很多能量。没想到我们走了这么远,真的累死了。这下能理解旅行完回到家时,父亲必说的那句‘家才是最好的’了。家才是最好的啊。” 但这是我家。

时椿:“水族馆怎么样?”

我问道。

十郎丸:“就算你问我怎么样,我也没什么感想啊。你在期待什么?”

老实说,我很受打击。我到底要在这个人面前遍体鳞伤几次。我觉得她不仅是因为我的姓氏有趣,还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有趣才陪我的。我一个人拼命地跑,而对方仅仅只是被我拖着吗?但,还有两天期限。

我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声。又或者是消防车的。我已经累到想不到这些了。

时椿:“明天要怎么办啊……”

察觉到时,我在纠结着,郁闷着。

十郎丸:“你可以不用这么拼命的。两天后我就离开这个世界。这样不就和平解决了吗?然后你就解放了,可以回归到日常生活了。可以努力地学习、恋爱了。” 十郎丸小姐就这样躺着说道。以死解决问题还为时过早。我牺牲一切都想帮助她。

我就在她旁边像教育孩子一样坐着。

时椿:“都说了不行啊。”

我轻轻碰了下她的腰,非常细。甚至可以说是模特般的腰了。

十郎丸小姐的身体没有发生一点转动。就这样把头埋在枕头里令人担心是不是窒息而死了。

十郎丸:“什么不行。那你想想,只是在一起待过的人消失了,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明明都一起活到了现在了……我感觉太心痛了,感觉全身无力,就像是水母一样,感觉要溶解在水里消失一样。

时椿:“我不会允许的。”

十郎丸:“该允许的人在立场上应该是我。你只是被害者而已。” 感觉我像是被责怪了。

为什么这么不顺心啊?我的心情一点都没传达到。明明我已经很拼命地努力了。

时椿:“因为啊,我们现在关系不是很好吗?”

十郎丸:“哪看出来了?你可是一点都不了解我的心情啊。” 她面对枕头,就像是跟楼下的邻居说话一样。

时椿:“不啊。我觉得你很辛苦。”

十郎丸小姐猛然回头用一只眼看着我。另一只眼被颤抖的手遮住。这个瞬间,我后悔了。

十郎丸:“到头来,我觉得不可理喻的就是这一点。不管我怎么用言语表达我生活的世界的艰辛,在他人眼里都同样是别人的事情。这就是隔岸观火。最多就是被同情一句‘真是辛苦啊’。为什么没人感知到这份艰辛啊?为什么连个能沟通的对象都没有啊?为什么没有这样的缘切寺 啊?为什么世间的精神科和心理科不拯救像我这样的人啊?那些人异口同声地说着:‘早睡早起,来晒日光浴,做适量运动吧’。如果能做到这些就很有精神了。但为什么不从我的角度认为这些很难?古代和中世纪的话可以理解,但这是现代。这个烦恼会持续到我死为止。也可以说这是致死的疾病。”

这些抱怨就像是把到处听到的话进行总结。

时椿:“明明不是在黑心企业上班,这生活的艰辛感是怎么回事……” 我完全不能理解。毕竟我没生病。

十郎丸:“人类是不具有任何意义而出生存在的。如果能给一个明确的存在意义该多好。为了这个意义永无止境地工作不是更好吗?我太自由了。太自由了以至于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对此感到烦恼。这不就像是自由的牢笼吗?” 明明觉得我稍微理解了一些,能够稍微接近一点了的。

我再次对自己没能理解感到大受打击。感觉像是被人从楼顶踢了下来。

明明觉得我们是一起迎来了早晨,一起玩,体验着同样的事情,共享着同样的快乐,一起入睡,开始产生羁绊了的。

到头来,十郎丸小姐生活的世界的艰辛似乎丝毫没有改变。

我的内心开始一阵剧痛。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情。仿佛偷偷地把铅扔到了内心深处。要怎样的大气球,才能把它带走呢?

十郎丸小姐从冰箱拿出啤酒,啪的一下打开了。这样的光景我也开始习惯了。

十郎丸:“所以,明天去哪?”

她慵懒地问着我。我已经决定好了要去的地方。

时椿:“去游乐园。还有,有个地方想顺路去一下。” 十郎丸:“安排挺丰富啊。”

十郎丸小姐在床上滚来滚去,玩弄着手机。之后“呐”了一声。

时椿:“怎么了?”

十郎丸:“我手机现在不太方便。有个东西想查一下。能把你的借我一下吗?” 我解锁之后把手机给了她。

我没安装奇怪的应用,所以没必要感到羞耻。

十郎丸:“主页画面挺简朴啊。连个自拍APP都没有。我帮你安装个相亲APP吧。” 时椿:“别这样。”

虽然被点击了很多次,但是手机还回来后确认了一下,主页画面平安无事。


一、人生辛度

昨天明明玩得那么累,今天一起床就恢复了,这可以说是年轻的恩赐。

烤面包的时候,十郎丸小姐也醒来开始摆弄手机。

不知为何我开始习惯了这样的早晨,每天都和十郎丸小姐玩得很尽兴。仅是如此,对我来说就是快乐的日子,就这样永远持续下去也无妨。和十郎丸小姐在一起,是前所未有的有趣。我甚至开始留恋这样的日常生活。

但是,不能忘记。十郎丸小姐现在还是想死,我在寻找能让她对生活产生兴趣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

同时我也不能忘记我必须回到普通大学生的生活。

到那时,就要和十郎丸小姐分别了,但愿我们能成为偶尔保持联系的好朋友。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被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价值观和感性所吸引,这种吸引力远远超出了艺术家的身份本身。

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简单地化好妆,换上今天方便活动的打扮。十郎丸小姐依然穿着我的衣服,用我绝对不会选择的穿搭方式穿好了衣服。

换乘电车,然后又换一次电车,最后坐上公交车。

十郎丸:“要换多少车啊?这不就是一次小小的旅行吗?” 她以打破车窗的气势用侧面顶住窗户,惊讶地说。

时椿:“到了就会很开心的,忍耐一下。”

十郎丸:“我明明说过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我觉得开心的东西……”

公共汽车的座位比电车更窄,我离十郎丸小姐前所未有的近。能和现在国内最畅销的作曲家这样坐在一起,果然很厉害。

十郎丸:“你怎么看待一言不发地把椅背完全放倒的家伙?” 这辆公交车似乎没有可倾斜的功能,她看着眼前的椅背问道。

时椿:“自己也放倒不就好了吗?”

十郎丸:“如果别人完全放倒,你就会完全放倒吗?” 时椿:“这很正常啊。” 十郎丸:“难以置信。”

她打从心底感到失望,蒙上了一只眼,看来又要开始了。哎呀呀。

十郎丸:“在下个世界中,我想成为粗鲁的人。粗鲁的人才是人生赢家啊。碰到别人,与其道歉说对不起,还不如若无其事地无视,这才是更容易生存的世界。关心别人的人活得真的很辛苦。我是那种即使端上来的菜和我点的菜不一样,也毫无怨言地吃下去的人。再重新做的话会造成食物浪费,更重要的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犯错的事实。每天都被前辈骂,说不定正处在想死的边缘,我的指责可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把端到面前的东西全部吃掉的话,谁都不会受伤。即使是男客人点的特别盛饭被错误地端了过来也一样。你吃过特别大份的饭吗?”

时椿:“没有。”

不如说我的饭量小到点套餐的时候会要求少加米饭。

十郎丸小姐无可奈何地深深叹了口气。

十郎丸:“那已经不是吃饭了,是战斗。因为中途就开始出了奇怪的汗。吃完后觉得这辈子都不会饿了。新干线的椅背角度、要不要纠正错误的菜单、能不能吃完特别大份的饭菜等等,如果把这些需要检查的事集合起来做成清单,那就可以用人生辛度把对那个人来说人生的辛苦程度测出来。” 时椿:“……辛度?”

十郎丸:“辛度就是辛苦的程度,再乘以个体差异如重力和脑内物质的分泌量等等。如果能明确地将其数值化,就能与他人进行比较,就能得到别人的同情,觉得你的人生真是太辛苦了,不只是口头上,而是发自内心。也许会因此让你优先处理某件事,或是给你打折,或是获得可以得到他人帮助的权利。未来大概会是这样的。作为一个精神弱者,我想对过于不成熟的现代医疗保健敲响警钟。”

她说着伸了个懒腰。

时椿:“我想说,还有更轻松的生活方式哦。”

十郎丸:“性格到死都不会变的。如果被洗脑的话可能会变。不过都被洗脑了还坚持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真够极端啊。但是和第一次见面时相比,现在能看到她瞬息万变的表情,让我感到非常新鲜。

看着这样的她,心情一下子变得舒畅起来。希望她这种状态能永远持续下去靠的不是理性,而是本能。这或许是和我这个人在一起很愉悦的信号。这也是一个新的发现。

走进路边排列的小摊街,一种来到游乐园的真实感油然而生。

十郎丸小姐也怀有这样的兴奋感吗?

那张脸总是那么坚定。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感觉不到她内心的充裕。

要是她能笑一笑,再放松一点就好了。

二、电脑世界的佣兵

十郎丸:“居然在这样的街道吗?” 时椿:“毕竟是室内型游乐园。”

通过入口的门,首先被引导买了入场票。

十郎丸:“这样就行了吧?”

十郎丸小姐也买了我的那份给我。

时椿:“嗯,谢谢。”

入场票是二维码,放在机器扫一下,我们就进去了。

我从咨询台拿起小册子,摊开给十郎丸小姐看。

时椿:“有什么感兴趣的游乐设施吗?”

十郎丸:“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我感兴趣的东西。” 对于我的提问,她回答的规模好庞大。

十郎丸:“不过……硬要说的话,还是这个好。”

她一反常态地指着VR射击游戏。那个看起来确实会很开心。

我们乘自动扶梯到楼上,来到了那个游乐设施前。

因为今天是工作日,所以场地较空,即便如此这个游乐设施还是很受欢迎,排了有十多人。

屏幕上播放着讲解视频,戴着VR眼镜的参加者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举枪射击的场面非常超现实。

十郎丸:“已经来到这样的未来了吗?VR……也就是去虚拟现实吧?” 时椿:“嗯,是这样的。”

十郎丸:“那就相当于诞生在一个新的世界里啊!”

时椿:“未来还没到那种地步。”

她指着解说视频。我想那应该是3D建模的角色,就像没有下半身的机器人一样。

十郎丸:“什么啊……没我想得那么未来化啊。早上起来是那个样子的话,怎么说呢,还是挺受打击的。” 时椿:“那可不是什么会受打击的事吧,不过在游戏的世界里战斗不是已经足够了吗?”

十郎丸:“但是如果发生了事故,被关在电脑世界里怎么办?如果就那样回不来了,这种打击将永远持续下去。直到现实世界的自己衰弱而死为止,都是那个样子。那会是怎样的日子呢?唉,因为只会战斗,所以每天都在战斗吧。会慢慢变得娴熟吧。说不定会成为电脑世界的佣兵而闻名呢。” 这是何等的想象力啊。她这孩子气,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意外地喜欢动画片。

时椿:“发生这种事故的未来不会到来,只要把眼镜拿下来就可以了。” 十郎丸:“眼镜?难道不是人进到像棺材一样大的设备里吗?” 时椿:“还没有开发出这样的技术。”

十郎丸:“什么啊,只有视觉吗?还差得远呢。就算是游戏也不太行啊。” 时椿:“毕竟是游戏。”

十郎丸:“就算不是游戏也没关系,希望能赶紧创造出能脱胎换骨的技术。从出生以来就长得一模一样,你不觉得很辛苦吗?”

时椿:“我倒没什么,这种我也挺喜欢的。”

虽然绝对不是美女,但我相信自己长得还算端正,这个我要感谢我的父母。容貌完全是遗传。

十郎丸:“不存在那样的人。应该有什么地方自卑才对。” 时椿:“没有吧。”

十郎丸:“在电影里看女演员,不会觉得她美得令人窒息吗?” 时椿:“我会这么想,但我不想当。” 十郎丸:“为什么?”

时椿:“因为生活很辛苦。不知道哪里会有奇怪的粉丝埋伏着。” 我诚实地告诉她后,她扬起了下巴。

十郎丸: “放心吧。这种人不会在街上走,只会坐信得过的公司的车移动。从家里直接去电视台或拍摄现场,到那里就能甩开粉丝。生活中也是住在有保安的安全性极高的公寓。只要长得好看,就能住在那样的地方。当然努力提升演技也是必要的。反观我们呢?如果我有什么奇怪的粉丝,因为要坐电车,所以只要在活动结束时跟过来,就会暴露自己的家,虽然是自动锁,但没有保安,可以和其他房间的人一起混进来,邮箱里也可以随便翻,垃圾堆里的垃圾也可以随便乱捞。有了这两件事,你知道有什么可能吗?这样就可以把垃圾和居民对号入座了。你觉得那些奇怪的粉丝到底瞄准的是什么东西?他们会在我们无法想象的垃圾中发现价值。虽然不会做出丢掉内衣这种蠢事,但沾有体液的东西还是会被偷走。光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吧?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这样继续下去。早上出门就会碰上,这种事可能也取决于对方的毅力。遇到一个捡自己丢的垃圾的男人,比遇到幽灵还要恐怖。那样的话就搬家吧。我很讨厌搬家,一想到又要重新找房子开始新生活,就觉得麻烦得想死。我想这就是长相和才能都半吊子的人的下场吧。啊,像你这样朴实的人可能不会有奇怪的粉丝,生活会比较平和吧。你也是胜者啊。”

时椿:“最后的流弹 ——!!” 十郎丸:“天上有什么吗?”

时椿:“这是我的习惯!还有,为什么最后一定要戳穿说我朴实呢?” 效果拔群。

十郎丸:“你是说要我注意用词吗?我平时也是很小心翼翼地生活的。也许是因为在这样的地方吧,我为自己的松懈道歉。”

我想十郎丸小姐应该是在故意诱导吧。从见面开始就是这样。是她故意让情况变成我在责备她,这是言语的陷阱。能做到这种事,也是因为年纪大经验多了吧。我觉得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能对此感到惊讶吧。

十郎丸:“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了?”

被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负责向导的姐姐向我们招手。

听了口头说明,瞄准对方发射子弹。可以通过柱子躲避。打败对手次数多的队伍获胜。

对手是一对素不相识的父女,孩子是个小学低年级的女孩子。我想决不能输。

走进空无一物的空间,戴上眼镜和耳机。一个美丽的城镇夜景出现在眼前。

十郎丸:“哦,好厉害啊。”

耳机里传来十郎丸小姐兴奋的声音。

时椿:“是啊。”

眼前出现了倒计时,数到零后游戏开始。夜晚的城镇立刻变成了枪林弹雨的战场。

嘣的一声,我被强制传送回了起点。看来是被人从看不见的地方开枪打倒的。

十郎丸小姐一边大笑,一边在夜晚的街道上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

算了,她开心就好。我决定一个人踏踏实实地打倒敌人。

眼前再次开始倒计时,数到零后游戏结束。

结果当然是输了。因为虽然我努力了,但十郎丸小姐打倒的数字是零。

但摘下眼镜的十郎丸小姐仍然很满足。

十郎丸:“竟然能像这样到处跑,就像在梦中一样。”

我觉得值了。

之后我们又接连玩了射杀僵尸、打倒死后只剩骨头的海盗等游戏。

结束的时候,我气喘吁吁。

十郎丸:“到底有多拼命啊。哈哈哈!” 她笑得很开心。

时椿:“是啊……”

等等。仔细想想,十郎丸小姐一次都没有开过枪。

时椿:“你开枪啊!”

十郎丸:“什么啊,天上有什么吗?”

时椿:“是习惯!而且,连续三场射击游戏——胳膊好重!胳膊到极限了!明天一定会肌肉酸痛的!” 十郎丸:“什么啊,天上有什么吗?” 时椿:“都说了是习惯!”

十郎丸:“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吧。”

她用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提议道。

时椿:“得救了……”

我们决定在园内的咖啡馆吃午饭。

时椿:“刚才你在笑吧?”

等菜的时候,我试着确认了一下。那正是欣喜与快乐的表情。这是我认识她之后最得心应手的一次。

十郎丸:“毕竟是人嘛,也有不少笑的时候。” 时椿:“大笑了吧。也就是说,很享受吧?!” 我兴奋地向前倾,变成了面对面的距离。

十郎丸:“我只是因为滑稽而笑,也就是嘲笑。”

她用手推开我的脸,让我移开。她的意思是绝对不喜欢玩游乐设施。

我之所以会露出滑稽的样子,是因为游乐设施的缘故,那个主张是行不通的!我在心里一个人如是高呼着胜利。

哦,现在还太早了吗?

不管怎么说,高潮才刚刚开始。我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三、猫咖

做了一次梦幻般的占卜,当了一回女招待,玩了几个不累的游乐设施,我确认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差不多该走了。

十郎丸:“这次要带我去哪里?”

时椿:“这个嘛……”

就连要说的时候也抑制不住兴奋,我无意义地停顿了一下。脑内滚筒般的声音此起彼伏。

时椿:“猫咖!”

伴随着锵锵的声音一并传达给她。这是我隐藏的王牌。

十郎丸:“这样啊。”

十郎丸小姐面不改色。我甚至想把这当作面不改色的标本拿来装饰。等等,标本的脸色本来就不会变,变了才恐怖。

十郎丸:“我先告诉你,不管有多可爱,我的想法是不会改变的。”

听上去只是虚张声势,或者说像狗的嚎叫声。但她会对即将发生的事态表现出软弱的。

时椿:“嘛,那就等去之后再享受吧。”

十郎丸:“哈,我不可能彻底落入那种圈套吧?我是不会屈服的,内心是最强的。”

这样的人将要死去,就说明这个世界已经要迎来末日了,但反过来说,这也是她的内心已经动摇的证据。啊,我现在就能想象出她变得神魂颠倒的样子,笑得停不下来。

我们步行二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

时椿:“就是这里。”

打开那扇别致的门后,里边又有一扇门。看来是为了防止猫逃跑设置了双重门。

我们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完成登记。

店员:“请先洗手,用酒精消毒。”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洗手间。我们依次洗手。

时椿:“那我们进去吧?”

十郎丸:“所以说,我是不会动摇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猫。”

虽然她的举止一如既往地毅然决然,但在猫面前,她还能保持这种态度吗?我想她一定会敞开心扉,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表情的!我带着这样的期待,走进下一扇门。首先扑鼻而来的是小动物的气味,让人兴奋不已。

映入眼帘的是蜷缩成一团的猫、猫、猫。

也有躺着的,也有因好奇而转过身来的猫。

光是这样就很可爱了。我感到浑身无力,如痴如醉。

我们站在那里,工作人员解释道,像这样抚摸头部就没问题。

十郎丸:“时椿君,你就尽情摸吧。”

声音像是在哄孩子。她抱着胳膊,完全处于旁观模式。

时椿:“我会摸,但十郎丸小姐也要摸哦。”

十郎丸:“不不,我不摸,我不会从那种事中发现价值的。” 时椿:“尝试去做就会产生价值。看,像这样。” 我跪在地板上,摸了摸身边猫的脑袋。

多么温顺的猫啊,完全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时椿:“十郎丸小姐也来试试。”

我催促着,然后她不情不愿地将手伸向另一只猫。

但是那只猫一下子后退了。

怎么回事?

时椿:“这孩子不会逃跑的!”

我把我正抚摸的这只猫抱起来,放在十郎丸小姐面前。

她伸出手,猫又扑哧一声躲开了。

十郎丸:“我能回去吗……”

受到打击了!曾经夸口说不会动摇的人,在另一种意义上动摇了!时椿:“还有别的猫呢!这孩子怎么样?”

我摸了摸另一只长毛猫。也许是很舒服吧,它蹭了过来。

时椿:“你看,一点都不怕生。”

十郎丸:“那家伙长得像斗牛犬,长得很丑……”

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这种时候不要再在意脸型了!虽然很想这样激烈地说明,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十郎丸小姐再次伸出手,它“咚”的一声滚到旁边,拉开了距离。

十郎丸:“我好像完全被讨厌了……”

时椿:“不,它已经把肚子对着你了,代表着对你放心哦!倒不如说现在正是机会!”

本以为这次一定能碰到它,但它却再次躲开,然后爬起来,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让它走开了。

十郎丸小姐伸出的手僵住了。

那样子就像玩具被抢走的孩子一样可怜,讨厌的汗水一下子冒了出来。

发生这样的事情,完全出乎我意料。

有什么好办法吗?环顾四周,发现墙上贴着“点心380日元”的告示。得救了!

我立刻和工作人员搭话,拿出装在小保鲜盒里的猫点心。

确认了一下,里面有鲑鱼块和金枪鱼块。光是这气味,就已经吸引了很多猫。

这场比赛我赢了!我举起手臂,握紧拳头。

时椿:“十郎丸小姐,给它们吃这个吧。” 她瞪着我,一把夺了过去。

从里面取出鱼肉放在手心,伸向靠近地板的位置静静等待。

而猫们只是远远地望着。

时椿:“你是狩猫族吗?!” 我狠狠地朝地板跺脚。十郎丸:“那是什么?”

就像钓到了未知的深海鱼一样询问道。

时椿:“没什么,我想如果有这样的一族的话,猫应该不会靠近的……”

十郎丸:“是吧?我是狩猫族吧?以狩猫为生吧?用猫皮做三味线 来维持生计对吧?可以说是猫的天敌吧?在简历上也写上吧。特技:狩猫。资格证书:三味线制作一级。自我介绍,防猫。怎么样。” 时椿:“没必要那么卑微……” 十郎丸:“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时椿:“不,怎么会有那样的人……”

感觉工作人员也好像被吓到了……

时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就是天选之人……”

“狩猫族”什么的,我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词很有威力。

十郎丸:“你这话一点安慰作用都没有。” 时椿:“说的也是……”

的确如此。但是该说些什么呢?我无能为力。

十郎丸:“什么嘛,这里明明是咖啡馆,不是有啤酒吗?来瓶啤酒。” 她开始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子。

我默默低头谢罪。

十郎丸:“你没有任何要道歉的事。你只管和猫玩就行了,我就把它当作下酒菜来喝。这样打发时间比一个人待着要有意义得多。”

时椿:“好……”

这次任务也以失败告终,我很失望。

这之后,我拿着逗猫棒和猫嬉戏。

十郎丸:“还有,猫是狩猎的一方,而不是被狩猎的一方。你那是多新颖的词啊。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今后也不会再听到了吧。

这是何等的想象力,该说你是笨蛋还是天才呢。” 恐怕是前者吧……

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

时椿:“你知道猫族长的新闻吗?”

十郎丸:“啊,你说的是住在猫屋的家伙吧?猫族长是什么?族长的话应该是猫吧?为什么是人呢?” 时椿:“嘛,你是这么想的啊。”

十郎丸:“那又怎样?”

时椿:“十郎丸小姐去接手怎么样?就算不愿意,也会过上全是猫的生活哦。”

十郎丸:“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吧。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 时椿:“这样啊……”

走出猫咖,十郎丸小姐说要吃晚饭。

如果不吃点东西,就走不到家了。

于是我们走进附近的海鲜居酒屋,点了天妇罗拼盘和米饭。

十郎丸:“炸虾有两种,哪一种更适合做下酒菜?” 十郎丸小姐问店员。

店员:“啊,看您喜好了。只是品种的区别。” 十郎丸:“小的那种更多吗?”

店员:“都有不少,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可能受不了。” 十郎丸:“那就川虾吧,然后再来个西京烧。” 店员说了声感谢后离开了。

十郎丸:“现在流行这种疯狂的说法吗?”

时椿:“什么?”

十郎丸:“说些没必要的话吸引人,生意可能就会更顺利,这也是种法则吧。量肯定没那么多。” 先上来的是瓶装啤酒。

我先往她的杯子里倒上了。

十郎丸:“就第一口来说,啤酒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饮料,等你过了二十岁就别废话了,喝一口试试。虽然现在也行。” 时椿:“不不,这样的机会今后会有很多吧……” 炸虾送到了。

十郎丸:“这不没说的那么密集嘛?” 她开始咔嚓咔嚓地夹。

之后端上来的天妇罗拼盘里,有椎茸、杏鲍菇、舞茸,全是我喜欢的蘑菇,虽然只是随便点的却正中下怀。

时椿:“咦?这个西京烧真好吃。别吃那么寒酸的东西,尝尝这个。” 不,是我喜欢吃才吃的。

不过她分给我的西京烧确实非常好吃。

十郎丸:“炸牡蛎也很棒,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了。不过无所谓,即使对此生多了份留恋,也为时已晚了。” 说完,她一口气喝光了啤酒,又续了一杯。

回到家后,十郎丸小姐一头栽进了房间。危险!虽然这么想,但因为只有床,所以身体不会碰到地板或桌子。我开始习惯了这只有床的房间。

十郎丸:“要是有孩子的话,一到周末就得像这样带他出去玩,一想到这里就觉得那简直就是地狱啊。” 她低下头,盯着和昨天相同的画面发表了这样的感想。

时椿:“但是如果你把孩子想象成自己养的猫咪呢?” 她猛地抬起头。

十郎丸:“咦?我想带他玩!我想带他转!打住!不要用那个谜一样的说法!”

让十郎丸小姐陷入混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简直就像把她当玩具玩一样,太轻率了。

但是我衷心地希望,这其中至少有一半对十郎丸小姐来说是快乐的时光就好了。如此开心又痛快的日子,连健康的我都不知道。带来这一切的不是任何人,正是眼前的这位苦恼者。

我打开电视。

纪录片《这周有什么好事吗?》开始了。

十郎丸:“这周、上周、上个月、去年都没有什么好事。至少应该问问人生中有什么好事吧。我对这个都怀有疑问……”

就连这种闲适的节目似乎也能压迫十郎丸小姐的精神。

经常想死的十郎丸小姐难道一点也感受不到快乐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真的只能认为她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了。

我关掉声音,看起其他节目。迎来了短暂的寂静。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时椿:“我想听听十郎丸小姐推荐的双重金属乐队。”

四、幸福制造机

十郎丸:“算了吧。再说音乐的兴趣本来就不应该轻易教给别人,它就像是一种癖好,应该一个人偷偷地享受。前男友问我:‘你平时听什么音乐?告诉我吧。’我说:‘你不会理解的。’但还是被说服了,我就说:‘激烈的音乐的话什么都能听。’然后把乐队的名字告诉了他。” 糟糕,像是按下了核发射按钮。

也许是瞬间积蓄了足以与之匹敌的魔力,她颤抖的手按住一只眼睛,恶狠狠地说了起来。

十郎丸:“几个小时后,他说‘主唱不行。’如果是我推荐的,他还可以接受。但我又不是想推荐才说的。其实我不想讲,是他把话题强行拉出来的吧?而且那还是我放言说不管是什么都能听的激烈的极限音乐。从那以后,我每次听到那个乐队,就会想起那个说‘主唱不行’的家伙的脸,心情就会很不好。他就好像穿着鞋子往别人的兴趣上踩了几脚就走了。而我却只能感受到后悔了。从此我就不再向任何人推荐音乐了。真遗憾啊。” 我张大了嘴。接着,

十郎丸:“你不是说过你和父母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吗?” 时椿:“嗯。”

她拿起手机,给我看了一下畅销排行榜的页面。第一位依然是PassWord的Shining Wizard。

十郎丸:“这就像是自己的事一样令人高兴吧。” 时椿:“你也能好好说明的嘛。”

十郎丸:“不,不用我一一说明,像这种引人注目的工作父母早就知道了。因为他们知道我是以十郎丸的名字工作的。” 时椿:“自己的女儿能做这么厉害的工作,那真是太令人自豪了。” 十郎丸:“微妙地感到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时椿:“哈?”

为什么?why?自己成功了,父母也为自己高兴,对十郎丸家来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了。太理所当然甚至我都想代替她了。

十郎丸:“如果他们小时候让我学钢琴,让我因此在现在的工作上取得成功,我一定会心怀感激。但是,我被要求学的是书法和游泳。那对我现在的工作有帮助吗?” 写字也好游泳也罢,好像都和作曲的工作无关。

时椿:“我想应该没有。”

十郎丸:“是吧?也许因为很努力地游泳所以体力增强了,但是哪项都和工作无关。我在高中的时候自己打工买了电脑和音源,开始自学作曲。也就是说,开辟音乐之路靠的是我自己的力量,不是吗?” 时椿:“目前看来是这样。”

十郎丸:“但是,他们对我完成的每一件事都像自己的事情一样高兴。说起来我这个悲剧的起因就是父母在没有得到我的同意的情况下就把我生在了这个世界上。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幸福都要依赖于我。” 时椿:“嘛,所谓父母就是这回事吧?”

十郎丸:“这样的我不就像是父母的幸福制造机吗?我是为了父母的幸福而生下来的吗?

时椿:“但是把你身体培育健康的,让你接受义务教育的都是父母,至于做音乐的契机,父母听的收音机啦,唱片啦,这些对你多少都有影响的吧?” 十郎丸:“被狼养大的话,相信自己是狼而活着也不错啊。”

这么极端……。

十郎丸:“在街头采访时,当有人问你有什么想对父母说的话时,你是不害臊地说:‘谢谢你生下我!’这种类型的人吗?这种事等走上社会再说吧,让人想死的事情简直堆积如山。” 现在只能使用那套系统了。

时椿:“假如十郎丸小姐养了一只小猫,如果这只小猫开始自学作曲,你会怎么想?” 十郎丸:“好可爱!真想支持它!”

此时她就像漫画里画的斜线一样猛地站起来。

时椿:“这不是一样的吗?”

十郎丸:“猫怎么可能会作曲!所以那个系统只是空谈而已!即使得到了幸福也只是徒增空虚!事实上只会是空虚的!‘好可爱!真想支持它’,把我浪费在这上面的精力还给我!” 她身体不停颤抖着提出这样的要求。

时椿:“我想人类的孩子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他们会想要在这种事情上耗费精力。”

十郎丸:“这是谬论。这种事不可能适用于所有人类的父母和孩子。毕竟也有弃养的父母存在。” 时椿:“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也有的饲主会对宠物弃养。” 十郎丸:“你还真是不露破绽啊……” 为什么呢?虽然我总是被对方单方面打败,但只要运用这套系统,我就有信心让十郎丸小姐害怕。而且她错乱的样子非常可爱。平时很成熟的她会变成小女孩。

十郎丸:“明天要做什么?”

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问题。我预感会有什么东西开花结果。这一瞬间,感觉抱有这样的期待似乎也是可以的。

时椿:“我还没想好,你有什么事吗?”

这次一定会老实回答的吧。所以我反问道。

十郎丸:“怎么可能,你在期待什么?” 时椿:“说的也是……”

当我一边用手机搜索一边嘀咕的时候,十郎丸:“去海边吧。”

十郎丸小姐如是提议道。把我吓了一跳。

时椿:“海?!”

我感到血液扑通扑通地涌向心脏,好像要得动脉瘤似的。我还这么年轻,是不可能得这个的。我安抚着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想出门,这种新鲜感就像对父母生下自己表示感谢。

时椿:“你对大海感兴趣吗?!”

十郎丸:“不,我只是觉得那些无聊的青春电影里的年轻人们都是去海边的吧。”


一、有证无车

从身旁传来了熟悉的长长的叹息声。

貌似吃了安眠药后睡觉,会因为副作用容易做噩梦的吧?因为她每天都是这样的,所以我不是很担心。

十郎丸:“又是同一个世界啊……”

最后她说了这句话。十郎丸:“哈……?”

十郎丸小姐停止了呼吸。

之后开始觉得憋得难受,终于想起要呼吸了。毕竟需要氧气的人类和靠光合作用就能产生氧气的植物不同。

她这是每天早上都会做噩梦吗?同一个世界?早上起来的话继续着昨天发生的事是很正常的吧。

难不成……我开始感到不寒而栗。

难道十郎丸小姐每天早上期待开始的不是同一个世界,而是别的世界吗…… 十郎丸:“别从心底感到厌烦啊……”

第二天睡前也是,她一脸如释重负地说:“今天终于结束了,现在是休息时间”。这一点也很合逻辑。

因为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所以我只好继续装睡。而十郎丸小姐则只是继续呼吸。

十郎丸:“嘛,还没有自暴自弃就已经算是成长了……”

那一定是她去唱片公司挑事时的事情吧。

第一天不清楚,十郎丸小姐先起床的。

第二天早上,那是第一次看见她在醒后叹气。觉得她是做噩梦了。

第三天早上,还是很厌恶般地叹气。还以为是她有起床气。

因为看她好像不喜欢早上,所以我深信她是不会说做了什么梦之类的。

没想到每天早上起床,都是从绝望开始的……

这样的世界,我这种人是完全想象不到的。我认为我们两个人过上了相当愉快的日常生活。尽管如此,十郎丸小姐总是……话虽如此,但在这样只有睡醒了起床的第二天早上,却从心底感到绝望……。

即使发生了不好的事,过了几天,自己忘记了,自己不再在意,时间冲淡一切,这里是这样的世界。

心没有被治愈,每天早上醒来就迎来绝望,这太难以想象了。

在她强大的死亡意愿面前,我能做到什么吗?

而且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是我能争取的最后一天。

人不见了。是去洗脸了吗?

我轻声走到了厨房,烤好了两人份的面包,还泡好了咖啡。

如果这种生活继续下去的话,真想放弃单包装的滴滤袋啊。我想仔细地磨咖啡豆,然后将咖啡滴下来。

租来的车很大很气派,感觉大过头了。

十郎丸小姐交叉着胳膊。

十郎丸:“问题来了,该怎么开门?” 时椿:“哈?”

我感觉震惊到我的眼睛都变成一个点了。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十郎丸:“我完全就是个有证无车的人。都已经是老手艺 了。” 时椿:“这词不是只有在技术还没有衰退的时候才能用吗!?” 十郎丸:“你很懂嘛。”

时椿:“大概,是因为钥匙变成了遥控吧。” 十郎丸:“嗬。”

十郎丸小姐按下手里的钥匙的按钮,钥匙便发出了响声。

她是什么时候拿到的驾照……

之后十郎丸小姐坐到了驾驶位上。而我坐在了副驾位,慌慌张张地系着安全带。

然而她这次一直在扫视方向盘的边边角角。

时椿:“这次又是什么不懂……?”

十郎丸:“怎么点火?这个钥匙怎么插进去?再说了这钥匙也不像钥匙啊。这是要按哪,钥匙才会像瑞士刀一样弹出来?” 时椿:“还是看看说明书吧!”

正好说明书就放在副驾边的仪表板上。

我急忙翻开。引擎的点火方法……有了!时椿:“按开始按钮!”

十郎丸:“哈哈哈。这又不是游戏。” 她很开心地笑着。

时椿:“是真的啦。这里。” 我指了指方向盘左边的按钮。

十郎丸:“还真就跟游戏一样啊……” 一按下去,引擎就开始突突地动了起来。

我的心也随着扑通扑通地跳。

时椿:“只希望你能够按照限定速度来开……” 十郎丸:“嗯。我尽力不会让我俩一起死的。” 她很开心地调节着变速杆。

而我只能感受到恐慌。

十郎丸:“话说为什么驾驶位不是在正中间?” 时椿:“哈?”

十郎丸:“驾驶位不是在右边吗?”

时椿:“这难道不是因为旁边有个副驾位?”

十郎丸:“虽然不知道能给我什么帮助,但是从这里看不到左端。” 时椿:“我会死的!”

十郎丸:“天上有什么吗?” 时椿:“所以说是习惯啦!”

十郎丸:“为了不让你死,我会同时看着左边的。” 时椿:“那个……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的。”

十郎丸:“不不,我现在开车是一次很冒险且刺激的尝试。感觉挺好玩的。” 她像是发现了不能告诉父母的划时代的游戏的坏小孩一样嘴角上扬。

啊啊,这是搞什么啊。现在只希望她不带我上路。

我像是祈祷一样紧握着安全带。车开始缓缓行驶,走向了公路。

十郎丸:“好厉害啊,你看。这里会显示时速啊。感觉就像是来到未来。” 挡风玻璃有时速表吗?我这个角度看不到。

时椿:“别老是盯着那看啊……你看!赶紧打方向盘啊!” 在即将超到对面的车线时一个劲地打弯。

十郎丸:“差点遭遇事故了。”

时椿:“你也得看信号灯啊!你看,现在是红灯!” 十郎丸:“噢,你这个助手不错啊。” 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身体随之前倾。

时椿:“如果连看信号灯都要帮忙的话,我再多条命也不够给你扣的……” 十郎丸:“你看你,又来了。我们两人,齐心协力,其利断金。” 这样的话我希望我的座位这里也有刹车。

时椿:“诶!?刚刚你是不是打转向灯了!?”

十郎丸:“我忘了。有没有那个,就是用手来做的东西?拜托了。” 时椿:“是手势信号吗?转向灯没坏吧!?”

十郎丸:“这点程度没什么的吧。你不是助手吗?” 时椿:“都没坏就去搞手势的话,会被交警骂的!” 十郎丸:“做了又不会少你块肉。” 雨刮器开始动了。

十郎丸:“不行啊。坏掉了。”

时椿:“不,你这是碰到雨刮器的杆了吧?” 十郎丸:“诶,这个杆不是转向灯的吗?时椿:“都说了别整这一出啊喂!” 我又开始拼命翻着说明书。

时椿:“转向灯是在右边的杆!”

十郎丸:“这样吗?”

发出了嘀嗒嘀嗒的声音,转向灯开始发亮。

时椿:“诶?你要转弯吗?”

十郎丸:“不是啊,只是想试试而已。” 时椿:“这个就别在公路上开车时试啦!”

十郎丸:“啊啊,烦呐。喏,取消了。就当无事发生吧。”

时椿:“怎么可能无事发生啊!后面的车可不会当做无事发生的!” 十郎丸:“那就转弯咯。行了吧。”

伴随着嘀嗒嘀嗒的声响,转向灯再次发亮。

时椿:“这样是最容易发生事故的!” 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车发生故障了!

我打开窗,往天上伸出了左臂。本来是右手该做的事情,用左手应该也行。

啊啊,太羞耻了……

十郎丸:“哈哈哈哈哈。”

甚至十郎丸小姐也在嘲笑我。

而且我手臂好酸。

时椿:“你转弯吧……”

十郎丸:“嗯。”

变成绿灯后,十郎丸小姐突然踩下油门,感觉又要被甩出去了。

时椿:“等会停一下,我弄个导航。不知道要去哪。” 十郎丸:“不是说去看海吗?”

十郎丸小姐突然把车停了下来,跟导航说:“查找这附近的海有沙滩的地方”。

时椿:“我觉得这车没有像Siri一样的功能的。”

十郎丸:“诶?这么有未来感的车没这功能?就好比是我们身上装个车形的箱子,然后我们把脚伸出来跑。这不就是表里不一吗?” 什么鬼比喻。

时椿:“拿手机查一下不就行了?” 我拿出手机查找这附近的海。

时椿:“是要找有沙滩的地方吧?”

十郎丸:“嗯。因为有年轻人在沙滩上奔跑啊。”

我找到了住处,然后输入到导航里边,设置好目的地。

十郎丸:“哦哦,你这个助手当得不错。哦哦,里边出现了箭头。这下又有未来感了,真不错啊。” 她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时椿:“那就好。”

然后她又突然踩油门。

我已经开始晕车了,很不舒服。

嘎嘎嘎嘎!发出了很响的摩擦声。

这太糟糕了。我双手捂着脸。

十郎丸:“好像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好像她还没明白左侧的距离感。

时椿:“因为你现在正在和护栏亲密接触啊。”

十郎丸:“不愧是护栏。今天也很好地做了护栏该做的事情。它说这样一来人们就可以安全地行走了。今天的世间也很平和呢。” 时椿:“你这样其实是在威胁它……”

十郎丸小姐完全没在意,就这样持续暴走着。之后车好几次摩擦到护栏,我死的心都有了。

租借车的修理费我不知道具体要多少,但我觉得还不如再买一台。

我好希望被路过的警车或者警用摩托看到。我好希望能够阻止这次暴走。希望能在事故发生之前。不,事故已经发生了。是希望能在发生大事故之前。

但,不知道警察是在干嘛。就这样视租借车为无物。

导航告诉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时椿:“到啦!?海边!?”

透过挡风玻璃,眼前看到的是停车场。

十郎丸:“有什么好惊讶的。这是目的地啊。” 时椿:“对我来说可算是不得了的奇迹了。” 十郎丸:“要停车了哦。” 时椿:“你会吗?”

十郎丸:“在驾校的时候还会。” 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把变速杆拉到倒挡后,导航里边出现了车体后方的影像。

时椿:“你要小心点啊……”

来到这的时候车已经破败不堪了。小心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但我还是很紧张。

哔的一声,画面出现了黄色的方框。

时椿:“这是什么……?”

十郎丸:“不知道。”

十郎丸小姐无视了它,开始倒退。但这次黄色变成了红色。响起的警报声变得急促。像是在催促我们一样。

“这绝对是不好的意思吧!”

“如果是游戏的话,就要做好游戏结束的觉悟啊。”

“再来一次吧!”

噶咕一声,车身发生了倾斜。不知道她开到什么地方上去了。我们也随之倾斜。但这时十郎丸小姐把引擎熄灭了。

我看傻了,身体绷得僵直。

十郎丸:“你在干什么?快下去。”

时椿:“你是打算以这种状态停车吗!?”

十郎丸:“这不是还有空位嘛,不会被别人说的吧。” 什么鬼啊。

我解开了安全带,打开了门。

我眼前感觉天旋地转的,很难站稳。

已经彻底晕车了。很想吐。

以同样的方式回去什么的不可能的。根本受不了。

时椿:“我不想回去了。” 我搀着车门低着头说道。

十郎丸:“你也会有这种忧郁的心情啊。” 时椿:“是身体的问题啊。”

十郎丸:“难得来到海边啊?一边喊着‘青春啊——!’一边在海边跑,你不做下这种只有年轻人才能做的行为吗?” 时椿:“要吐的。就算我身体状态好了也不做。” 十郎丸:“这样啊。那,回去吧。”

时椿:“不行!等等!给我休息一下!不然我会死的!会死的!!” 我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有危险,便尖声诉说着。

十郎丸:“真亏你能在身体状况不好的情况下做到比以往都精神啊。” 时椿:“只是拼命喊出来而已啊!” 十郎丸:“还有力气走路吗?”

时椿:“不如说,不走的话就要吐了……”

十郎丸:“那我们去沙滩吧。”

从心情上来说,感觉比站在停车场好。

我跟着十郎丸小姐走在水泥路上。多亏了凉风,心情好了一些。

十郎丸:“噢,这不是海之家吗?”

只见前方有个类似板房 的建筑,里边有很多五颜六色的东西。

一走进去,只见店内陈列着大大小小的球和彩色球棒、飞盘、水枪,甚至还有风筝。

店员很无聊地坐着玩手机。下单后好像会去做菜,确实是海之家。

十郎丸:“买球和球棒来打棒球吧!” 时椿:“你自己玩吧。” 十郎丸:“谁去捡球?”

时椿:“我本以为你会问谁投球,结果你问是谁捡球。我挺惊讶的。” 十郎丸:“真没办法。就像个海之家一样在这买份炒荞麦面吧。” 时椿:“晕车的人刚坐完车是没胃口的。我简单买瓶水喝一下。” 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

十郎丸:“没劲。”

开着车玩得很欢的十郎丸小姐的话,本应该会顺势买玩具玩的。但她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什么都没买就这样离开了海之家。

我们渡过了大桥,在前面看到了地平线。离沙滩不远了。

十郎丸:“这里好像要小心赤魟 啊。” 她看着桥上立着的板子说道。

时椿:“我们又不是下海。没问题的。”

十郎丸:“有可能会扑过来的。以前在电影看过。它会从海里朝着人类冲出来。” 时椿:“那个不是又细又尖的鱼干的事吗?鳐鱼不可能做到的。” 十郎丸:“你知道赤魟吗?说不定是那种非常细非常尖的鳐鱼。” 时椿:“单纯只是红色的吧。”

十郎丸:“天津盖饭,住在中国天津的人听没听过,见没见过。但却以天津命名了。这样的东西在世界上多了个去了。” 时椿:“虽说叫赤魟,但却不仅仅是红色啊……”

十郎丸:“再说了这里说不定连鳐鱼都没有。或者,有可能会有裸体的大叔在周围徘徊。” 时椿:“这个时候板子上应该写的是注意变态。”

十郎丸:“确实。这样一来裸体大叔的可能性就没有了。但还要考虑其他的。” 这是在搞什么思考实验吗?

十郎丸:“嘛,还是继续说鳐鱼吧。鳐鱼有毒的吧?可别被刺到导致休克死亡啊。” 说完,对话罕见地中断了。

十郎丸小姐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了个盒子,那一定是烟了。

她从里边拿出了一根烟叼在口中,然后拿打火机点火。

我感到很意外。她吸烟的话,那这几天我应该会见到的。

她吸烟的样子,像极了有才干的OL 。总之很帅。就像是其他OL憧憬的前辈一样,是那种在情人节能收到很多巧克力的人。我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幻想。

时椿:“原来你吸烟啊。”

十郎丸:“工作时,在电脑前闷闷不乐或者像这样闲得发慌的时候,烟进肺的时候只会感到呛,还很痛。只是不知不觉中在嘴里尝到了烟的味道罢了。肺应该是漂亮的粉色吧。尼古丁中毒的话说不定会更好。因为依赖着某种东西生活的话人类会很轻松的。” 时椿:“如果把身体搞坏了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十郎丸:“但不是比死还好吗?” 时椿:“这……倒也是……” 我的心隐隐作痛。

十郎丸:“生病,痛觉,感到悲痛,这些全都很碍事。还不如工厂里边不停运转的机器。” 明明笑得那么开心。明明感觉到了人情味。

十郎丸小姐却不知道活着的喜悦。她感觉不到。人生明明有更多快乐的事情。我要是能告诉她就好了。

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没有她那么丰富的人生阅历。

我想帮助她。但我帮不到。

十郎丸:“怎么了?快过来。”

我无精打采地站着,然后被她催促着。

走过桥后,终于看到了沙滩。海浪声中夹杂着浓厚的潮汐味。

十郎丸小姐毫不犹豫地冲到了波浪边。我跟了上去,但是地面很松,感觉快摔倒了。没想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

十郎丸:“嗬。虽然我以前完全没有兴趣,但是自小学以来觉得大海还不错。波浪就像胎动一样呢。这么一想,真是感慨万千。如果地球是我们所说的个人的话,宇宙这个社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想得太远了,我根本想象不到。我一直都觉得,十郎丸小姐的想法太出奇。

只见她把吸得不多的烟压到一个类似于便携烟灰缸的东西里边。

感觉这像是匆匆忙忙度过一生的象征,很是寂寞。

十郎丸小姐的前方,波浪持续胎动着,发出了几乎要鲸吞整个地球的巨大响声。从见面的那一天开始,已经过去了很久。

十郎丸:“我只见过一次我尊敬的作曲家。” 她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走过来了。

十郎丸:“嘛,我说了名字你也不知道。”

十郎丸小姐也有这样的人,我些许感到安心。嘛,不然是不会想着去作曲的。

十郎丸:“我问道:‘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她说:‘首先是努力。’还温柔地跟我说只要不停地努力,总有一天就会变得和她一样。但,这是那个人为了不被我讨厌而说出来的谎言。首先没有才能是不行的。如果说出这样的事实,就会让自己憧憬的人失望,从而失去向心力。也就是所谓的诡辩。人类是非常自私的。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动的。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但随着我长大,认清了现实,被迫得知了梦想就是梦想,是实现不了的。” 时椿:“但你现在不是网上第一的作曲者吗?”

十郎丸:“所以说那算什么?PassWord的下一首新歌也是用来比赛的。他们并没有要我的歌。不如说,是在避免使用同一个作家的歌吧。

这样一想,我落选了真好。虽然可以靠版税 维持生计,但赚的钱不足以过上奢侈的生活。如果之后拼命作曲,我就变成了只是在等别人选用的人了。这样的我到底算是哪门子的成功啊?” 在我看来她很成功了。但,这种主观强行推给别人是没有意义的。

时椿:“十郎丸小姐很厉害。所以求你别离开。” 所以我只能像这样求她。

十郎丸:“没什么厉害的。”

时椿:“你不是能作曲吗?”

十郎丸小姐像是觉得无所谓一样拉伸着脖子。

十郎丸:“曲子这玩意谁都能做。”

二、咆哮

十郎丸小姐背对着海,一副厌烦的样子。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我陷入了回到起点的感觉。明明都一起度过了丰富多彩的生活了。再说了,本来我就哪里都没去。

十郎丸:“大家都这么说的。我的曲子,全都是用教科书最开始的十页写的知识来创作的。” 时椿:“这应该需要更专业的知识吧?”

十郎丸:“那,我告诉你Shining Wizard的和弦弹奏吧。”

时椿:“这玩意你跟我说了我也听不明白的啦。以前的也是,一点都不明白。” 十郎丸:“这次是最简单的。”

十郎丸小姐打开了手机里能把画面变成琴键的APP。

十郎丸:“只需要用白键的La、Fa、So、Do这四个音做和弦就行了。” 这些音,伴随着海浪声,总有一股悲凉。

时椿:“不是很懂。”

十郎丸:“意思就是用刚刚的四个音就可以唱合唱了。来试试。”

时椿:“是唱Shining Wizard吗?”

十郎丸:“当然啊。你在卡拉OK里边唱过的,应该会唱吧?” 嘛,我会。还记得歌词。

我开始唱起了A段。之后,十郎丸小姐用食指按着手机的琴键。就几个音组成的伴奏,竟然能支撑得起我唱歌,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是Wizard,一边想着如果从海中央出现一条路会很可怕,一边唱到了高潮。

一时间,只有海浪声传到耳边。就好像是只有我一个人来到这里。

但,眼前还有另一个人。她已经超越了峨眉 ,像是一幅价值连城的画的一部分。

这样的十郎丸小姐,呼的一声,叹了口长气。

十郎丸:“我刚刚只按了刚刚说的四个音。” 确实,她只用了食指。

时椿:“诶,什么情况,魔术吗?”

我觉得这应该是更复杂的东西,因此感到惊讶。

十郎丸:“只需要用四种和弦,就能作出Shining Wizard。把刚刚的那些称作root的话,因为刚刚只用了这些根本的音,用一根食指就够了。这种单纯用四个音组成的和弦基本上都在教科书的前十页。最多也就二十页吧。这之后写的复杂知识理论。我完全没用过。也就是是,这种程度谁都能做出来。我的素养,甚至还比不上新人。”

时椿:“但,跟刚刚响起的声音比起来,实际上不是产生了更多种类的声音吗?我觉得这一点很厉害。”

十郎丸:“这不是我的工作。这是编曲家的事。作曲的任务就是上面说到的。但取Shining Wizard这个名字的家伙的品味到底是怎样的?静下心来思考的话这不就是职业摔跤技术的名字吗?” 感觉又中了言语的陷阱。越是夸奖,这种恐惧的感觉就越是穷追不舍。

时椿:“即便如此,能想出这么棒的旋律不就是有才能的证明吗?” 我在避免陷阱的同时谨慎地重新表扬她。

十郎丸:“大概吧。能作出好曲子是一种才能。能作出曲子是需要些许学习的。也就是说,从中感受到了重要性。” 时椿:“这还不够吗?这可比凡人好多了。”

只见她挠了挠脖子。这是她经常做的动作。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回忆了。我在等她接下来的话,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有海浪的声音传到耳边。

是终于不痒了吗,她把手放开了。十郎丸:“人类是很容易幸福的。”

海浪的声音变大了。被岩石包围的海勾勒出了漩涡。十郎丸小姐的头发就像电影的某一个场景一样头发往脸颊飘动着,然后她向着地平线以不输给海浪声的声音放话。那声音威风凛凛,清澈透亮,像是能无视一切。

十郎丸:“你不要觉得单纯有才能就能活得比别人轻松。自己幸福与否不应该让别人来判断。在残酷的劳动环境中,看起来很痛苦的人,如果擅自觉得他很不幸的话是很愚蠢的。这个人有家庭,光是看到家人笑了疲劳就能随之消失,这是很幸福的。他处在极致的幸福的正中央。

而我反过来。我觉得是以我为中心,散布着对人生的不讲理。” 看吧。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因为她的人生阅历比我丰富太多,我被驳倒了。

我受够了。一直都是我处在不利的一方。我想说点什么回答她。我想逆袭。

然而,到头来,我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至少,我希望和她同岁。这样的话,说不定就能说出更具有说服力的话了。

很不甘心,这种不甘,我不知体会到多少次了。不知尝到了多少辛酸。

嘴里一直都是酸酸的。非常想要像蜂蜜一样的甜蜜。

十郎丸小姐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声响。

十郎丸:“嗯?”

手机画面变了。是在确认什么吗?她睁开了眼,表情变得呆滞。

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嘴角也在抖动着,连眨眼都忘记了。

跟以往堂堂正正的她非常不一样。

我感觉唾液腺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感觉喉咙很干。拼命地呑着口水。

时椿:“那个……发生什么了吗?”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十郎丸:“鲇喰elm结婚了……” 时椿:“诶?”

我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下新闻网站。

只见到大牌演员和著名女性入籍新加坡的标题。

在娱乐圈,这个是大新闻吗?

但我不清楚为什么十郎丸小姐惊讶到这种程度。

十郎丸:“时椿君……”

她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手机,叫着我的名字。

时椿:“怎么了……”

十郎丸:“我不能做到直接说出恭喜这样的话……你不觉得这样很卑鄙,很丑恶,很羞耻吗……” 风吹得衬衫开始抖动,她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时椿:“这个因人而异吧……”

我在脑海中挑选着合适的话,然后说了出来。我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十郎丸:“才不是。这人跟我关系挺近的……”

时椿:“但现在你们的关系不是已经疏远了吗……”

十郎丸:“是啊……我是被疏远的那一个。”

我又中了言语的陷阱。我本以为我已经说得很谨慎了。

十郎丸:“而现在我嫉妒她处在幸福中……这作为人来说很奇怪……果然我很不对劲啊……” 她把手机放到裤子后面的口袋上,之后“呐”的一声,她一副呆滞的表情看着我。

十郎丸:“我能代替你在海边跑吗……” 时椿:“当然可以。” 说完后,

十郎丸:“什么鬼啊!!这样的苦行!!!” 一边喊着,一边猛地冲进海浪中间。

十郎丸:“没有一个人能依靠的这个世界是灵魂的牢笼!!一点快乐的事情都没有!!没有一丝喜悦!!为什么大家都在享受这样的人生!!?我不理解!!看到的世界,只能说和所处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为什么只有我会受到这样的惩罚!!?为什么大家都能这么坦然地活着!!除了我大家都是人偶吗!?太不正常了!!不是我!!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太不正常了!!为什么我会出生在这个世界!?就必须活下去吗!?人生这破路我一步都不想走了!!活着真好,能让我这样感慨的日子是不会有的!!对你们来说或许这个世界很幸福,但对我来说只有苦痛!明天后天,一年乃至一秒都是!!这个世界像是在拷问我一样!!我不想活了!!我想结束这一切!!我想舍弃这个因苦痛、绝望以及嫉妒而痛苦的肉体,让灵魂得到解放!!然后变得自由!!变得轻松!!快让我解脱吧!!”

她拍打着海浪,把头发往上撩,咆哮着。

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海浪凶猛地扑过来。

看起了像是可怜的少女,又像是个凶猛的野兽。

很美丽,但也很凄惨。

像是喜剧,又像是悲剧。像是永远,又像是一瞬。她的身姿,产生了很多矛盾。

十郎丸:“拜托了,让我解脱吧……” 她跪在海里,双手合十。

向着居于天上的神明祈祷。

仿佛不把这里的人类放在眼里。

是一次很宏大的祈祷。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毕竟也是。我只是个人类,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她是不可能听得进去的。

所以我只好一直看着她。看着她那令人怜爱,充满狂气的身姿。

她这是哭了吗?脸上湿漉漉的。但,有可能只是自己溅起的水花。

或许,她就是因此才想来海边的。大人可没有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地大哭大叫的地方。

这样的话,那我觉得幸好能来到海边。

我如是觉得。十郎丸小姐感受到的来自这个世界的苦痛,丝毫察觉不到这些的我,还是知道这一点的。

三、海边的旅馆

最后我们打算在附近的旅馆住一晚。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十郎丸小姐则成为了落汤鸡。

十郎丸:“只找到了这样的住所。” 已经足够了。

女招待先让我们洗澡。因为已经湿透了倒也正常。好像女招待还会帮我们弄干衣服。

晚餐在这之后会做好的。

今天我们都没吃午饭。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两人都没有了食欲。

女招待说这里有普通的澡堂和露天浴池。十郎丸小姐选择了露天浴池。当然,她的理由是这个更刺激。她这一点还是没有变,反倒是我已经完全失去了与生俱来的活力。

十郎丸小姐在脱衣室脱着衣服。她的身体依然非常优美,令人垂涎欲滴。只是,两个手腕的淤青令人心疼。

因为我把眼镜摘了下来,眼前的景象到底如何我完全不清楚。只能勉强确认天已经暗了。

十郎丸:“时椿君裸眼的时候眼睛也不会变成阿拉伯数字3啊。” 时椿:“也就那些国民级漫画的角色才能做到吧。” 十郎丸:“什么嘛,真没意思。”

我的眼睛变成3了就很有趣吗?是很刺激吗?我想把我的眼睛变成3,但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一直在眨眼。

十郎丸:“你在做什么?”

时椿:“我在试着把眼睛变成3……” 十郎丸:“不不,够了。”

她把交叉的双臂伸向夜空,就像是做完了全部一样说道。

时椿:“诶?”

是指现在的我吗?还是说这几天?就当我开始认为有点好苗头的时候,

十郎丸:“或许,我是个很容易厌倦的人。” 她接下来的话打破了我的期待。

十郎丸:“比如,我喜欢不上引人注目的歌就是因为我很容易厌倦。不管什么名曲,每天听的话会腻的。双重金属没有主旋律,曲子的结构也是惊人地变化无常。也根本没有A段、B段、副歌这些概念。有的只是极端的冲动性。那个不管听多少遍都不会腻。不过,有时就算是发新专辑了也不会有多大变化。”

我还不是很懂这种音乐是怎样的。我也想象不出来。我想听一听,但搜双重金属时却一首歌都没出现。不过这个种类的名字本身就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自然找不到。原本感觉有点反乌托邦,但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十郎丸:“男人也一样。一旦交往了很快就厌倦了吧。普通人会仍会对对方感兴趣并与之同行的吧。男朋友问我要什么程度才算出轨,我说跟别人好上的时候算出轨。和异性两人一起去吃饭,一起牵手,有需要的话发生肉体关系,都算。仔细一想,这对对方来说很可怕吧。也就是说对自己毫无兴趣。二者可以画上等号。也就是已经厌烦了。人生也是一样。活到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厌烦了。小学的时候,睡觉时间一下子就到了,明明有很多事想做,但却只能忍着无奈地去睡觉。已经对谁,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引人注目的歌曲没错,男人没有错,世界没有错,全都是容易厌倦的我的错。这样一想,感觉有点看开了。”

我感觉心好痛,就像要被撕开一样。我甚至不知道要去医院挂哪科。因为是心痛,应该是要挂心血管内科吧。不不,我的痛不是这样的。

只是因为失望和悲伤。

时椿:“请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十郎丸:“我好想成为普通人啊。我很羡慕身为普通人的你们。但刚刚我说了,我从初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以前好像有人说过人生只不过是在死前打发时间罢了。我觉得完全就是这样。拼命找些有趣的事情很麻烦。从这句话中可以明显看出,生活到这种程度是没有意义和价值的。到头来,我们只不过是搬运DNA的船罢了,我们个体是没有意义的。只是为了繁衍后代而活着,我觉得这太蠢了。我什么也不想留下,什么也不想守护,想不留痕迹地消失。” 她的压迫感太强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可能说得出来。

穿好浴衣回到房间后,晚饭立马就被端出来了。

也就是所谓的大鱼船刺身拼盘。海胆和鲍鱼,甚至还有甜虾。这也太奢侈了吧。像这样摆在眼前,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还有天妇罗拼盘。这好像是春季的野菜。

对吃没有兴趣的十郎丸小姐则先一步喝起了啤酒。

十郎丸:“这个时候的夜晚还是很冷啊。”

时椿:“是啊。你怕冷吗?” 我边吃边问着。

十郎丸:“嗯。冷到都不想死了。” 时椿:“那就永远别回暖了!”

十郎丸:“嘴里的甜虾喷出来了。”

时椿:“对不起……” 我这也太失态了。

紧接着烤鱼和蒸鸡蛋也一起端上来了。这是什么鱼?是马鲛吗?十郎丸:“一到春天,终于能去到那个地方了。” 时椿:“那如果再暖一点会怎样?” 是会更想死吗?

十郎丸:“我很喜欢夏天哦。” 她回复了一句我意料之外的话。

十郎丸:“除了多雨,夏天是很完美的。可以不换衣服直接出门,还可以不用泡讨厌的澡。一下子冲完凉就行了。头发干得也快,感觉是个很容易活下去的季节。” 时椿:“那你就活到夏天过去嘛。”

十郎丸:“这之后秋天又会来,魔鬼一般的冬天也跟着来。我很讨厌被季节的变化耍得团团转。这样说可能有点矛盾,夏天不会这么快来的。” 时椿:“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十郎丸:“你是想说这段时间很快过去吗?” 时椿:“嗯。”

是我的主张太肤浅了吗?十郎丸小姐一下子把视线转移到了远处。明明希望她能再看得近一点的。

我开始反思涉世未深的我的话到底有多不负责。

十郎丸:“怎么说呢,不可思议的是我感觉时间过得比其他人慢。两个月对我来说是没有尽头的。感受上是两个月的三倍,也就是半年。这些数字不是随便说的。普通人要花一周左右完成的事情我只需要用两天,我是从这一点算出来的。如果追求精益求精的话,再多加一天就够了。” 时椿:“诶?你不是说过作曲非常耗精力很难做,然后每天都感觉要疯了吗?” 十郎丸:“那些就是这三天内发生的事情啊。”

时椿:“就是说虽然感觉要疯了,但还是能用三天做完工作吗?这一点不就说明你是个天才吗?”

十郎丸:“真是这样的话那天才真的是太惨了。就算是规定一周内完成一首歌,还有四天的假期。你是不是觉得接着写下一首就行了?但,没有目的的话是写不了歌的。你不也是做不了没有被布置的作业吗?” 时椿:“这倒确实……”

十郎丸:“要用来参加什么比赛啊,哪个歌手唱啊,没有个倾向的话是做不了的。工作日还好,周末就很可怕了。我把它命名为世界停止之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时椿:“明明可以休息,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的……”

和她一起这么久了,但还是什么都理解不了,我感到很失落。

十郎丸:“因为客户休息了,取不到联系。不管堆积了多少工作,不到周一是不会去动的。假设一下在周末突然要修改曲子吧。当然,是为了达到客户要求才修改的。周五前,客户就会热情地让我重新录制。我也会回应对方的热情把修改好的东西给对方。但周五一过,也就没这情况了。就像是机器的电源被切断了一样。用来重新录制的机器周末休息。我本想一口气重新录好的,但却完全被忽视了。周末不是和朋友玩,和异性约会,做家务的吗?这些都很普通吧?因为我不普通,迎接我的只有什么都不做的空虚时间。只是一直在等着周一到来,世界开始运转。我一直忍耐着袭来的这段空白时间。大家一定不只是活在工作里。有朋友、交际对象、家人,甚至在私人时间中也有生活的价值。所以大家都是感激着周末活着的吧。但我只有工作。私人时间什么的根本没有。所以我畏惧着周末活着。” 时椿:“那,长假什么的……”

十郎丸:“黄金周,盂兰盆节,新年的假期简直就是地狱。我想都不敢想。” 黄金周才刚结束。

十郎丸:“在年终的时候,会有人说‘这一年过得真快啊’的吧?” 时椿:“有啊……”

十郎丸:“在我看来,没有一年是能一眨眼过去的。就像被丝绵勒住一样,时间过得很慢。一个月过完后,又会对二月的到来感到目瞪口呆。拼命活过这一个月,又会对三月的到来感到绝望。刚刚我也说过,两个月对我来说是半年。”

时椿:“半年的话,感觉很长啊……”

十郎丸:“如果是婴儿的话,差不多就是学会翻身和坐下所需的时间了。所以,夏天什么的还远得很。令人绝望地远。所有的事物看起来都像是慢动作。实际上在你看来,我很健谈吧?在我看来,是你们说话太慢了。” 这种因人而异的时间感真的能有这么大的差距吗?

十郎丸:“最初感觉到违和感是在小学的时候。班上不是总会有一个开心果,在上课时说出让大家笑的话吗?” 时椿:“是啊。”

十郎丸:“我一定是先笑出来的那一个。然后,诶?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很有趣吗?只有我一个人笑出来了感觉好羞耻。在我这么觉得的时候,大家一起笑了出来。那个感觉真的太恐怖了。之后感到有违和感是在初中的时候。我在网上找到了个测试反射弧的测试题,然后去做了。画面一出现标志,就用鼠标去点。就是这么简单。结果错误连发。” 时椿:“怎么回事呢……?”

十郎丸:“就是说,我随便一按,有时会非常精准地按到,然后就出结果了。系统提示了好几次‘该数据毫无用处,请重新开始’。我明明是确定好画面的标志后才按的。也就是说,我达到了普通人做不到的速度。” 如果真是这样的,那她真的是以比别人快的速度活着。

本应该是很有好处的。可对十郎丸小姐来说貌似只觉得亏。

十郎丸:“内心受伤的时候,跟身体上的伤是一样的,都只能等它自愈。但连这个对我来说都很慢。” 听到这话,我注意到了某件事,浑身发抖,几乎连呼吸都停止。

这不就是在她活得比同龄人还久吗?

她这不就是比任何人都要久处于活着的辛酸、痛苦和毫不讲理中吗?不就是这些才形成了现在的十郎丸小姐吗?所以才跟谁都处不好吗?

所以才一直做不到相互理解吗?

没有能称作朋友的人,不是很孤独吗?

想必她一定是经历了仅仅一辈子是感受不到的事情吧。

十郎丸:“ADHD     ……有这样的一个说法。有多动综合征的孩子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因此他们会觉得上课很无聊,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老实上课。不管怎么说,错的不是我。是这天生的资质。只能说我运气不好。”

她就在那个远方。那个在保持着记忆的状态下,重来了两三次人生的远方。

十郎丸小姐就在我这种人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前方。

四、初恋对象

十郎丸:“你知道我活着的世界有多残酷吗?如果大家能用我的身体和精神来活着就好了。这样一来就能知道我有多难了。和跟因为抑郁而不能上学上班的人说‘只是在偷懒罢了’的家伙们一样。这个人会感觉到痛不欲生。我也会被人说‘像你这么有才干的人有什么痛苦的’,但在我看来,这就是地狱。” 十郎丸小姐单方面地说着,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该说些什么才能挽留她,要怎样的话才能打动她,我不清楚。

十郎丸小姐看似近在眼前,实则遥不可及。

时椿:“这里的料理真不错。”

所以我只能说出这种没营养的话。

十郎丸:“今天是第五天了,也就是你的姓氏 里的‘n’日了。” 为什么她是以这样一副安心的表情说的呢?十郎丸:“我不想一直妨碍你的生活。”

时椿:“诶,等等啊!”

连像这样争取时间,都只是为了自己方便而不由自主开口。

十郎丸:“嘛,你这人真有趣。最初只是因为名字有趣我才陪你的。但你其实很淳朴,甚至能在这样的世界中保持纯洁。最重要的是,没有妨碍我的生活。还有用这样朴素的身姿喊着‘什么啊——’的同时往天上吐口水的摇滚也很不错。” 时椿:“最后那个是习惯!还有我没吐口水!”

现在不是做出那样冷静回答的时候。明明知道不是,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已经没有时间冷静地做出思考了。感觉像是许多事情一下子都要结束了,为了阻止这些我不顾一切地说着。

时椿:“还有吗?什么都可以……把你想做的事情说多点吧。赛马啊,赛车啊,柏青哥啊,乐透彩啊,麻将啊,巴卡拉双陆棋啊……” 十郎丸:“我完全没兴趣。还有为什么全是跟赌博有关啊。还有,巴卡拉双陆棋是什么鬼。是把巴卡拉和西洋双陆棋结合起来的赌博游戏吗?你发明的吗?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知道你是天才还是笨蛋啊。” 时椿:“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啊。我带你去!”

十郎丸:“我说过已经够了。因为你要挽留我所以我才来打扰你的人生五天。我不想再继续给你添麻烦了。异常人员就此离去。你是正常人,所以继续在这个世界幸福地活下去就好了。”

我无意识地拿出了手机。

十郎丸:“你是想报警吗?还是叫救护车?如果他们听了我的话,你知道我会受到多少白眼对待吗?” 她把手腕的伤口凑到鼻子前。就像是在闻血的味道,确认肉是腐烂还是新鲜。

十郎丸:“这次换成你送我去医院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眼中像是有魔力一样几乎让我石化。

但比起让她死,这样不是更好吗?不是吗……?我已经想不明白了…… 我浑身无力,原地瘫倒。

过于混乱,我停止了思考。

之后迎来了一阵死寂。

第一次见十郎丸小姐闭上了嘴。

我终于真正理解了这五天以来一直都是她单方面输出话语了。

而我则几乎说不出话来。

安静了好一阵后,

十郎丸:“我能说件非常无聊的小事吗?” 她终于开口了。

时椿:“当然可以。请你说出来吧。” 我恳求着她。

十郎丸小姐把手放在身后,凝视着比天花板更远的地方开始讲述。

十郎丸:“以前的我很笨。小学的时候记不住九九乘法表。班主任就会在放学后手把手教这样的儿童。或许是笨蛋太多了,老师教不过来。但有个优等生手把手教我了。或许是班主任指使的,又或者是出自他自己的好意吧,不太清楚。明明没有工资,但他却肯仔细教我。我跟他只有一二年级的时候是同学。虽然因电梯式 而上的同一所初中,但已经没有交集了。好像是进棒球部了,我只知道这些了。” 所以这事之后怎么样了?我在期待着后续。

十郎丸:“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社会人的今天,会梦到他。” 时椿:“是喜欢他吗?”

十郎丸:“现在我才知道,这是初恋吧。” 她哈的一声,吞了口气。

就好像有一束光照射在仍未被解决的物理学上的谜一样。

没想到十郎丸小姐居然也有喜欢的人……这个事实很重要,这次我要谨慎发言。

十郎丸:“但他的身影我初中之后就没见过了。嘛,也正常。这之后我就没看到他了。” 时椿:“你老家在哪?” 十郎丸:“在浜松。”

时椿:“是浜名湖的那个?” 十郎丸:“嗯。” 时椿:“好远……”

十郎丸:“是啊,难道你……”

她看向了我。

时椿:“去见他吧。”

我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只见她又露出了以前已经见过好多次的无奈的表情。但她用手擦了下额头。抑制不住兴奋,自然就冒汗了。就是说,她只是在掩饰。

十郎丸:“我现在去见他,你是在期待我们发生点什么嘛?” 是这个想法太肤浅了吗?

十郎丸:“他应该不记得我了。上次面对面会话可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啊。” 时椿:“就算是这样……”

十郎丸:“什么?”

我慎重地组织着语言。

时椿:“再来一次,从那开始不就行了吗?” 十郎丸:“什么?”

时椿:“首先是做朋友。”

十郎丸小姐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都快变成叹气的标本了。

十郎丸:“……与其就这样死了,还不如在此之前先试试。你是想说这个?”

时椿:“对的。”

十郎丸:“约定好的五天已经过了。为什么我非得要拖延我的死期来做这种令人蒙羞的事情?” 时椿:“这怎么说呢……” 这是属于我的一束光。

我只想抓住它。

时椿:“拜托了。”

我端坐着,低下了头。

这还是我第一次以这种姿势求人。

沉默了好一会后。

十郎丸:“反正我都要死了,怎么样都行吧。” 她这样回答道。

我用SNS 搜了一下,得知他住在名古屋。


一、野生的班克西

一觉醒来,看到没看过的天花板,我感到很惊讶。

对啊,我们昨晚住在旅馆了啊。

现在是本应该不会来的第六天早上。

在旁边的十郎丸小姐仍然睡得很香很安静。

没多少人能看到这么美的睡颜。

一看到这个,感觉自己的干劲就高涨了起来。

我很清楚我是电灯泡。这个故事的主演,是十郎丸小姐以及她的初恋。

但心里激起的这股冲动是什么呢?是血清素吗?还是多巴胺、肾上腺素?我不清楚。但我感觉到了脑内物质不断溢出流动。

为了不被察觉,我必须保持冷静。配角就是这样的。

早饭端上来后,十郎丸小姐也起床了。

以烤鲑鱼为主,凉拌豆腐、沙拉、腌菜等小菜数不胜数。

时椿:“好厉害啊……”

十郎丸:“是啊。”

我一个人在不停重复着好吃的同时一边吃着。

十郎丸小姐的衣服干了。不,其实还是我的衣服。

支付完费用后,我们离开了旅馆。

我想先去最近的车站。我不觉得十郎丸小姐能平安无事地开车。

我把这些告诉她后,十郎丸小姐跟租赁店打了电话,只告诉了车停在哪。

十郎丸:“叫的士吧。”

租赁车好像是交给租赁店来善后了。我从心底感到得救了。虽说不知道要陪多少修理费。

在旅馆前等了好一会后,的士来了。

因为是第一次以送迎车的形式坐出租车,所以总觉得已经变成大人了。当然,接车费还是要给的。

到了车站后,

十郎丸:“之后就拜托你来带路了。我就跟在你后面。” 她跟我说出了这句早就已经熟悉了的话。

我盯着手机,确认着换成的电车。给她带路。

在电车上,十郎丸小姐呆呆地望着广告时,十郎丸:“你呀,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时椿:“是吗?”

太意外了,我感到很惊讶。

十郎丸:“在你看来,奇怪的是我吧。” 时椿:“嗯。”

我很老实地肯定了。

十郎丸:“这样的想法就已经很奇怪了。在最初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从这个世界来看,其实你才是奇怪的。” 时椿:“骗人的吧……” 我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十郎丸:“总之就是,你是个怪人。” 她又接着补刀。

时椿:“你从哪看出来的啊!?我就是个非常普通,如果用鱼来解释的话就像是沙丁鱼一样随处可见的女大学生啊!?” 十郎丸:“已经不懂你在说什么了。为什么是拿鱼举例啊。沙丁鱼在鱼中算普通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时椿:“啊,沙丁鱼不是海里最常见的鱼吗……”

十郎丸:“海里的事情我哪知道。你这家伙还说‘简单来个番茄汁’这种话啊。差不多该意识到自己是个怪人了啊。” 时椿:“这也是为了活下去的建议吗?”

十郎丸:“不是。是在说你很有个性很有趣。这之后说不定能成为你的武器。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往这个方向发展一下。” 时椿:“发展之后就可以做搞笑艺人了吗?” 十郎丸:“你又没什么幽默值。”

时椿:“那就是我发展下去也没意义吗?”

十郎丸:“不,肤浅且毫无个性的人是不会被人记住的。会被人们忘记。在这个社会,有个性的人在工作上会有优势,在交际中也能跟对方长久地持续下去。” 时椿:“这样啊。就是说我可以不学习也能过得很安稳了吧。” 十郎丸:“你是笨蛋吗?学习是必须的。挫折困难经常会有的。”

最后虽然我被骂了,但不知为什么她的表情就像是第一次见很平静。

两小时后,我们终于下车到了名古屋站的月台。接下来要换乘。

十郎丸:“我们这行动力算什么?临近毕业的大学生吗?再说了,我想宅在家里,所以我才做的音乐人啊。你不也看着是室内派吗?”

愁眉苦脸的十郎丸小姐难以踏出这一步。就像是撒娇的小孩子一样。有时是成熟的女性,有时又像是小孩子。她这到底是有多少副面孔?时椿:“我确实是室内派,但我喜欢旅行啊。” 十郎丸:“我不是说过我最讨厌旅行了吗?”

时椿:“能看到未知的风景,光是这一点还不够刺激吗?” 十郎丸:“这玩意在电视上都能看。”

时椿:“还能体验到那片土地特有的空气哦。” 十郎丸:“这在电视上也能体现。” 时椿:“这样的未来还没那么快到。”

十郎丸:“很快就会来的。” 时椿:“所以你想做什么?”

十郎丸:“回去。”

她转向了后面。真的像是个小孩子。

时椿:“你别走啊!都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了!” 我拽着她的胳膊拉着她。

十郎丸:“你真打算去吗?”

时椿:“不然我也不会把你带到这了。喏,这边。”

不耐烦地说了句“可恶”后,十郎丸小姐终于跟在了我的后面。

十郎丸:“就这里啊?”

在白铁皮搭的车库前有个只写上了“CAT TECH”的牌子。

比我想象的还要小,所以才没注意到。十郎丸:“车库关着门,是在休息吧?”

时椿:“嗯……说不定因为现在是下午……”

在牌子里边还写上了电话号码,如果就这样打过去的话会被认为是推销电话的吧。

就在我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

十郎丸:“在隔壁。”

说完,十郎丸小姐先一步走了过去。

二、姬宫

十郎丸:“你看门牌!”

在车库旁边的一栋房子,挂在玄关上的门牌上写着姬宫二字。

时椿:“我按了哦……”

我往玄关的对讲机面前伸出了手。

十郎丸小姐事不关己地回复了个“嗯”。

反倒是我开始紧张了起来。

连伸出去的手指都开始抖动了。

下定决心后,我按了下去。我在想,是不是戳得太用力了。

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从对讲机传来了“您是哪位?”的女性声音。

我回过头后,十郎丸小姐用下巴向我发出了继续的指令。

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我谨慎地甄别着话语。

时椿:“我是姬宫的小学同学。我知道他在这里工作,所以就想着和他叙叙旧。姬宫在家吗?” 十郎丸:“他的话,已经死了……希望你别听到这样的话啊。” 时椿:“你闭嘴。”

对方听到了我的声音吗?沉默了好一会。我在想是我说错话了吗?因为不让他见到同龄的十郎丸小姐的就没有意义了,所以我坚定了态度。

不过话说现在都还没反应。

我刚想再按一次,伸出手的时候,玄关的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T恤和七分裤的不起眼的大叔走了过来。这一身打扮将休假的感觉提现得淋漓尽致。

时椿:“啊,是姬宫的父亲吗?” 姬宫:“找我儿子有事吗?”

时椿:“刚刚跟阿姨说过了。我是他的小学同学。知道他在这里工作就想着和他叙叙旧。” 姬宫:“他还没上小学啊。”

时椿:“诶?”

脸上密密麻麻的汗瞬间冻结,身体也开始僵硬,动弹不得。

我是不是搞错了些什么?这个人就是姬宫。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大叔不起眼啊。

这太失礼了。

对姬宫叔叔,对十郎丸小姐来说都是。

但如果要找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的话,是因为他看起来根本就不是跟十郎丸小姐同龄。正因如此才感觉到一种亲子之间的年龄差。

我得说点什么。对方也在用诧异的表情等着我的话。

但我要说点什么好?

我感觉像是冰块一样凝固着。十郎丸:“我们是未来人哦。” 十郎丸小姐如是说道。

姬宫:“就是说,你们在未来会和我儿子做同班同学?” 十郎丸:“是啊。”

姬宫:“你想跟我儿子说什么?”

虽然看着有点敷衍,但他还是肯跟我们聊下去。

十郎丸:“叫他要学钢琴啊。想学的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已经没有绝对音感了。然后他就会带着自卑感活下去。” 姬宫:“那你是谁?”

十郎丸:“作曲家十郎丸。”

我立马打开手机,将手机订阅的歌曲里边的相关人物名单给了姬宫叔叔看。

时椿:“她是PassWord的新歌的作曲人,是现在日本网络的第一!” 姬宫:“这歌我知道……诶,真的?” 只见他的眼睛瞪得就像是漫画角色一样圆,然后交替看着十郎丸小姐和这份名单。

十郎丸:“嗯。”

姬宫叔叔深深地点了头,驼着的背绷得笔直。

姬宫:“没想到您是这样的……我会跟我老婆谈谈的。”

十郎丸:“我想告诉他的就这些了。我们没什么事了。走吧,时椿君。” 时椿:“诶?”

我被十郎丸小姐握住了手,强行离开了姬宫家。

就这样草草地结束再会吗?

直到看不见玄关了,她才放开了手。

时椿:“那样就行了吗?”

因为完全不是照着我所期待的那样进展的,我就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问道。

十郎丸:“诅咒已经解除了。”

没有风吹过来,但我从她若无其事的脸上感觉到一股能把汗一口气消退的凉意。被这么一句话搞得我脑子乱糟糟的,一点都不明白。明明带着很多期待来再会了,可她为什么会这样满不在乎?时椿:“什么诅咒?” 我接着提问。

十郎丸:“这样一来就不会梦到他了。因为我的记忆更新了。” 感觉她像是说对这辈子没有留念了,我直接落到了不安的谷底。

我不希望有这样的结果。我想她说出更多以前的事情,想让她说说她们一起度过的幼年时期的事。然后她们以此为契机,相互交换联系方式,之后十郎丸小姐就逐渐不需要我的帮助,可以自己走在人生大道上。我还很期待这样的结果的。

我这复杂的想法没能传达给她吧。只见十郎丸小姐大步往回到车站的路上走着。就好像是和过去做出诀别。

我想留住她伸出了手,但却只能伸向虚空。

因为我不知道十郎丸小姐到底活了多久。即使在我这个年纪,如果每天晚上都梦见初恋的对象,那就等于诅咒。就像是一场不断沉溺于水中的噩梦。

我要怎么阻止从这样难以忍受的诅咒中解放的她呢?我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我只能拼命地追着她。不说一句废话。

但这样真的好吗?

我们是因为这目的才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吗?

我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我现在只是抓住边缘,设法保持住自己。

她要是能再舍不得一点的话,我还可以救一下场的。她要是能再懊悔一点,我就能尽力帮她的。

她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纵着自己,我从心底感到惭愧。这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一直缠在这样没有主张的自己的软弱,就像脚绊到了油漆桶后油漆撒出来一样暴露了出来。

因为来到了名古屋,所以我们决定吃点名古屋美食再回去。

也许是对诅咒解除感到舒服吧,十郎丸小姐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但我必须解除更大的诅咒。

那便是名为人生的诅咒。

三、著名的伟人们

我们走进了名古屋站内的鸡翅专卖店。

为什么是鸡翅?因为可以做下酒菜,仅此而已。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吃,无论怎么吃鸡骨上还是会有肉。我不知道要在什么时候吃完才好,仅仅只是和一根鸡骨头纠缠着。鸡翅比我想象得要细,所以怎么吃都不觉得饱。或者说是因为受到了打击饱腹中枢失常了。

我一个劲地慢慢进食着。

而十郎丸小姐不知道要了多少。每一盘放着十个鸡翅。

之后,不希望到来的瞬间突然到来了。

在新端上一碟后,她朝着店员,伸出了打开的手掌。

是不用再端上来了的信号。

没时间了。

把这十个鸡翅吃完后,就只能回去了。

时间快到了。

拿鸡翅来数的话只有十个。

十郎丸和我不同,她吃得很熟练,所以感觉时间更短了。

残酷的是,她以惊人的速度拿过一个鸡翅吃了起来。

还剩九个。

我在心里迫切恳求她吃慢一点。

甚至希望骨头卡住她的喉咙,永远不要取出来。

我非常不希望十郎丸小姐离开这个世界。

但这只是我个人的任性吧?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是由什么感情引起的。

我在十郎丸小姐快速进食的身影面前,流着令人讨厌的汗,只是一个劲地焦虑着。

十郎丸:“怎么了?你不吃吗?”

如果我吃了,那不就是在帮忙缩减时间吗?!我在心中呐喊道。

怎么办……我抱着头,像个标本一样在思考着。

既然这样,就只能找本应该阻止十郎丸小姐的人谈一谈了。

跟在六天前的悬崖上通话过的爷爷谈。把从那一天之后发生的事情全部跟他说。

时椿:“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十郎丸:“嗯。”

我离开了座位,走到了店外,在车站内的角落跟爷爷打起了电话。

手机提示音一直响着。如果爷爷在吃饭或者在洗澡的话,有可能就会被推迟了。

我祈求着不要发生这些。毕竟我这可是片刻都不能容缓。

提示音停止了。传来了说话声。

时椿:“喂,爷爷?”

爷爷:“噢,是小椿吗?怎么了吗?”

好久没听到爷爷的声音了。感觉很令人安心。但仔细一想,时椿家的人不全都是小椿吗?这是什么鬼外号啊。不,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时椿:“其实是在六天前,我挽留了一个在悬崖监视时想自杀的人,现在就住在我这。但明天她说她要自杀了,我已经没办法阻止她了……” 爷爷:“那可难办啊。有说过为什么想死吗?”

时椿:“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她好像觉得活着本身就很累……” 爷爷:“还说过其他的话吗?”

然后我就把从见面之后十郎丸小姐说的话回想了一遍。

时椿:“她说她很无知,想知道有怎样的世界在等着她。这种热情让她变得积极。” 爷爷:“这是苏格拉底的话吧?”

时椿:“苏格拉底?是那个哲学家说的话吗?” 爷爷:“是啊,这人很了解哲学吗?” 时椿:“我也问过她了,她说她不知道。她说她很讨厌学习。” 爷爷:“是苏格拉底哦。还有其他的吗?”

时椿:“她还说过:‘我对那些人们习以为常的东西抱有过多的疑问。总是先怀疑。不断质疑什么才是真实的。’” 爷爷:“这不是笛卡尔吗?还有吗?”

时椿:“‘说白了我们全人类都有个死的前提。所以我这人也会死。’她还这么说过。” 爷爷:“演绎法。这还是笛卡尔。”

时椿:“她还说过对象的认识,并不是直接认识对象,而是以某种先天的东西进行的。” 爷爷:“哥白尼式转向。这不是康德说的吗?”

时椿:“她还说过到头来,我们人类只能感知到人类的世界。” 爷爷:“完全就是康德嘛。”

时椿:“差不多该有人去到下一个世界了。差不多该有人来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是长什么样的了。尽管很多人都否定这一点,但这样的想法不停累积,我们不就能离世界真实的样子更近一步了吗?她还这么说过。” 爷爷:“辩证法。这不是黑格尔的吗?”

时椿:“她还说过:‘这个烦恼会持续到我死为止。也可以说这是致死的疾病。’” 爷爷:“致死的疾病。完全就是克尔凯郭尔说的嘛。”

时椿:“她还说过:‘人类是不具有任何意义而出生存在的。’” 爷爷:“存在主义。也是克尔凯郭尔提出来的。或者是萨特。” 时椿:“她还说过:‘这不就是像自由的牢笼吗?’”

爷爷:“那就是萨特了。绝对是萨特。” 时椿:“她还说过人性本恶。”

爷爷:“这是荀子说的话。跳过了孟子的性善说,直接说到了荀子的性恶说吗?”

时椿:“在察觉到时才发现自己被置于这个世界了。不觉得很残忍吗?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迫走向死亡。她还这样说过。” 爷爷:“这是海德格尔说的。”

时椿:“她还说过:‘神肯定已经死了。’” 爷爷:“是尼采吧。尼采的代表句啊。”

时椿:“她还说过:‘人们终究会意识到靠惰性生活的人生是贫瘠的。一直不停被说世界要完了的世界会沦为末人世界的吧。’” 爷爷:“这不完全就是尼采说的末人吗?连说话方式都奇迹般的很接近。” 时椿:“她就是这样的……”

爷爷:“她一个人就想到了这些哲学家说的话啊……难以置信。这是个奇迹啊。这人好厉害啊。” 时椿:“就是啊!她是作曲家,做出了网上第一名的歌曲。我也觉得她很厉害!” 爷爷:“不,这人是在想着能蒙蔽这个事实的大事。”

时椿:“诶?蒙蔽?为什么?她作为作曲家很厉害啊。别蒙蔽这个啊!” 爷爷:“不不,会的。在错误的意义上太厉害了。”

时椿:“不不,这可是网上的第一哦!?她可是作出了如今日本最畅销的歌的人啊!?” 爷爷:“不不,会的会的。因为这个在错误的意义上太厉害了。” 时椿:“不不……” 变成不不大会了。

等等等等。

爷爷:“先冷静一下吧。”

时椿:“行的吧。”

我也开始说关西腔了。

爷爷:“所以,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对想死的人这样说很奇怪,但我对这个人很有兴趣。”

时椿:“她说她会向我传达外面世界的存在和事情。人是什么?为什么而活?灵魂的构造是什么?世界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她好像要去找这些的答案。” 爷爷:“这不是哲学家还没有找到答案的真理吗?”

时椿:“我不想知道这些,也害怕被告知,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十郎丸小姐死!!” 几乎变成了喊叫声。

爷爷:“小椿很喜欢那个人啊。”

听了那句话,我觉得很疑惑。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墙壁。

是啊。直到爷爷说了我才注意到。

我一直在想怎么让她放弃自杀,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感受。

一想到十郎丸,心情就会变得悲伤,同时胸前也会变得温暖。

啊啊,我喜欢十郎丸小姐啊。

我这么拼命,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我终于察觉到了。

爷爷:“那你把这事告诉她不就行了?” 是啊。我一直都没这么想过。

靠在墙壁的手攥紧拳头,凝聚着力量。

我感觉,我做好了觉悟。

时椿:“是啊,就这样做。谢谢爷爷。” 挂断电话后,我飞奔跑向店内。

像是释放了心中的压力。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身体这么轻便。

就好像背上长了翅膀一样。脚步也很轻,像是感觉到一股升力。感觉就像变成了飞马一样。

我以近乎神话般的速度回到餐桌上,十郎丸小姐正要吃下最后一个鸡翅。

呼吸也完全没有混乱。现在体内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十郎丸:“我吃完了,现在要做什么?”

本应该很严肃的我现在看起来跟平时一样。

时椿:“我也吃饱了。”

我现在很激动,顾不上吃饭了。

四、要传达的想法

时椿:“那个……”

回到家之后,我开始沏茶。

虽然只是个茶包,但我紧张到不知道泡这么久会不会太浓了。

听到了从远方传来消防车的警铃。像是撕裂黑暗一样疾驰着。说不定是因为今天的湿度非常的低的缘故,才会轻易发生火灾。但是我现在所处的立场已经没有多余的余地去担心别人了。希望在那边的人尽全力救人,我这边也一样。

十郎丸小姐像以往那样把头深深地靠在枕头上,玩起了手机。

时椿:“我理解不了十郎丸小姐所感受到生活的苦痛。一定永远都……” 十郎丸:“是吧。”

她看着手机的画面,随口糊弄着。

时椿:“但是,我喜欢在你身边听你对任何事物的有感而发。所以说……”

我开始说得结结巴巴了。但是如果不说出来的话,就永远都说不出来。只有手指在颤抖着。所以赶紧说出来,这样催促自己。

时椿:“要不我们一起住吧?” 说出来了。

从头顶到脚尖,处处都起鸡皮疙瘩了。紧张和恐惧和焦燥和渴望混杂在一起。简直就像把脖子放在断头台上一样。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这样的感觉。

但是,十郎丸小姐毫无反应地看着手机画面不停滑动。

时椿:“现在的房间不能养宠物所以不能养,但是可以两个人分摊一下房租,搬到能养猫的房间,在那里开始两个人的生活吧。” 在我说得如此具体的时候,十郎丸:“你在开玩笑吗?”

她终于从床上抬起头来,看向了我。

时椿:“不,我是认真的……”

十郎丸:“所以我不是说了不会再把你再卷进去了?” 她再次把头靠进枕头里。

时椿:“我也喜欢猫。我并不觉得被卷入其中。我会好好上大学的,十郎丸小姐在家里工作不就好了吗?而且那里经常有猫。” 十郎丸:“我可是狩猫族,猫太可怜了。”

时椿:“并不是所有的猫都讨厌人。找一只亲近十郎丸小姐的猫不就好了吗?肯定会有这样的猫的。如果和猫一起生活的话,时间一瞬间就过去了。如果有时间的话,把猫可爱的样子用视频的方式让别人看看也很开心的。” 话匣子被打开了。

十郎丸:“不可能。你试着感受一下在那样的视频中被配台词的猫的心情。这绝对是强猫所难嘛。”

时椿:“视频不重要。重点是我们和猫生活在一起。你想象一下那样的生活。这不就是能想到的最幸福的生活吗?” 十郎丸小姐把拿着手机的手靠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

十郎丸:“你好可怜啊。” 这句话不带一点感情色彩。时椿:“都说了不麻烦啊。”

十郎丸:“和我这种不正常的人一起生活的话,你不会幸福的。只有这一点你是必须避免的。” 时椿:“我会很幸福的……”

虽然声音变小了,但是必须好好告诉她。时椿:“因为,我非常喜欢十郎丸小姐!”

十郎丸小姐像跳起来一样地直起上身,一副十分震惊的样子。

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很害羞的。但是到了这一步,只能走到底了。

时椿:“所以,一起住吧。”

这什么情况啊。感觉都快变成求婚了。

然而十郎丸小姐背对着我。为什么不看我这边呢?她的身体开始轻微发抖。就像是脱离狼群的狼。

十郎丸:“先说好,你认识的我,只不过是这六天的我。”

因为话题很沉重,十郎丸小姐用一只手抓住了另一只手臂。做出了某种表示。十郎丸:“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我尽力地压抑自己了。我可是个被束缚的异常人啊。” 所以她这是什么意思啊?然而,只见她的指甲慢慢戳向皮肤。

不久后便开始猛地往下戳。

这样的话,皮肤会破,会流血的…… 时椿:“别这样……!!”

我喊了出来,但她压根听不进去。

她想表示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异常性。

十郎丸:“这之后我不可能做到压抑自己活着了。我一直压抑自己,或许有一天会像火山喷发一样爆发出来的吧。这样的话,你就必须要照顾我了。大学也去不成了。最后我很有可能会去精神病院吧。” 就连那声音,也像暴露在暴风雪中一样颤抖着。但是,我必须要振作起来。

时椿:“不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退学了也无所谓!我会找个能一直待在你身边的工作的!” 十郎丸:“这是哪门子的不麻烦啊。你的青春会白白浪费的。”

时椿:“这种东西我不需要!为了十郎丸小姐我愿意浪费!十郎丸小姐的歌拿到了下一次的第一名的话一起分担这份喜悦吧!我想成为这样的朋友!” 她的手终于停了下来,看向了我这边。表情也恢复了平日的毅然。

十郎丸:“我不是说过我讨厌这样的人吗?就算全世界都与你为敌,我也会做你的伙伴的。就是说出这话的人,立马就背叛了我。” 虽然以前也说过这样辛辣的话,但这一次是最受打击的。我快哭出来了。我耷拉着肩,感到垂头丧气。便把眼睛摘了下来。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

十郎丸:“但……不知为什么。”

十郎丸小姐抬起了头,一脸困惑地歪着头。

十郎丸:“只有你,我不会觉得这样。”

意想不到的话传入耳边,就像把我弹起来一样,我伸直了背。

时椿:“嗯,我不会的!”

我推着镜框,重新调整了视野,认认真真地做出了回复。

十郎丸:“你这样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首先呢,是找房间吧?要找只猫来养吗?” 时椿:“诶……你真的同意了吗!?”

十郎丸:“为什么反倒是提出建议的你先惊讶起来了啊?”

这……我没想到,我这样的人的话第一次被接受了。

时椿:“太好了……”

我快哭出来了。和刚刚的情感相反,是因为开心。

时椿:“工作呢?在哪都行吗……?”

十郎丸:“现在这时代,有网络环境就可以了。” 时椿:“那先找房子吧……” 感受我说话变成哭腔了。

十郎丸:“虽说我还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

时椿:“不不,这里只有床……也有双人房。可能会离车站会有点远,但花十万日元的话就能找到了。” 我迅速把手机拿出来,开始搜索。

十郎丸:“自从我出现后,你的人生就开始非常忙了啊。”

时椿:“不如说,是没有目的的我找到了生活的价值。我很喜欢料理。要是有个东西能做出跟咖啡店做出来的一样就好了。” 十郎丸:“嗯嗯,你会做墨西哥饭啊。”

时椿:“还能做出更讲究的东西啊。那张桌子还能变成十郎丸小姐专用的工作台。” 十郎丸:“还没做完的新歌会暴露的吧。” 时椿:“这确实是个问题……”

十郎丸:“嘛,带上耳机的话问题不大……不过,貌似人们能认真地做DTM 的咖啡厅,好像不太流行啊。” 时椿:“是吗? 我觉得有很厉害的作曲家的店,就像文豪喜欢的名店一样流行。”

十郎丸:“那是死后的事情了。还活着呢。别把人家杀了。” 说完,她笑了。大概是因为无意间说了个地狱笑话吧。

时椿:“店内的BGM是爵士乐的话真好啊。”

我们在幻想着这些。

十郎丸:“先说好,作曲家最大的痛苦,是不能听着喜欢的音乐的同时作曲的。” 时椿:“诶?为什么?”

十郎丸:“如果听着别的音乐的话,你的意识就被带过去的。你听着英语听力的同时能做出英语笔试吗?” 时椿:“哦哦……这两者是差不多的。但十郎丸小姐带上耳机的话,不就行了吗?” 十郎丸:“我不喜欢戴密闭动感型的监听耳机。因为戴久了耳朵会痛。” 十郎丸小姐摇摇头站了起来,走向了洗碗池。

现在还早。她好像不是去吃安眠药。

时椿:“要装茶的话我去装吧。”

十郎丸:“这种小事我来做吧。不然你也太辛苦了。房租也是。今后要做的事情得五五分摊啊。” 对哦。或许真是这样。十郎丸:“喏,冷了。”

她伸出了手,把放在床下狭小空间的马克杯跟沏好了茶的马克杯对调了。

我感到有些不安。

时椿:“你不会是在里边放了安眠药,然后趁我睡着了去自杀吧?” 我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

十郎丸:“我是不会做像电影一样的事情的。再说,马上就睡着的强力安眠药不可能被研发出来吧。我也只不过是为了安心才吃的。不吃就直接钻进被窝的话,会想着我是不是因为没吃药才睡不着的,然后就睡不着了。如果换成单纯的维生素的话,吃完我也能因为安心才睡得着。” 时椿:“是安心剂效应吧。”

十郎丸:“或许不是。我知道你想说类似的话。这听都没听过的新词是什么鬼。没这玩意啊。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知道是天才还是笨蛋啊。”

听完后,我感到安心了。

一想到今后每天都会和十郎丸小姐和猫一起度过,我就感到幸福。

这种轻飘飘的感觉,一定是十郎丸小姐之前说过的脑内物质分泌出来的感觉。

之后,笑着在手机找着新房的我,手使不上力气,手机猛地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身体使不出力气。还有一阵很强烈的睡意袭来。

十郎丸:“我这是2015年作为烈性药而被禁售的强力安眠药。现在作为非法药品流通在黑市交易中。以防万一我也备了一点。当然,是在它还合法的时候。第一次吃的话或许会很强烈。你就这样睡下吧。” 本应该是直的柱子,可在我眼里却是歪的。眼前的晃动是怎么回事呢?想着想着,眼前的一切都黑了。


一、狩猫族的账号

我醒了。

我模糊地看了看十郎丸小姐的床,空荡荡的。

我慌忙戴上了眼镜,还是一样。

糟了,得找到她。

我急忙站起身来,脑袋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平衡,肩膀重重地撞在墙上。

好痛。虽然很痛,但是必须追上去。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刚打开门的我却停下了脚步。

我要去哪里找呢?塔神坊的悬崖?

总不会选择同一个地方吧。因为我有可能会报警。

应该会选择别的地方。

冷静一点。

我回到房间,打开水槽往杯子里接水,然后一饮而尽。

时间是早上八点。晚上我睡着的时候电车已经停了,所以十郎丸小姐应该是坐早上的头班车出发的。也就是说,只要知道目的地,两个小时就能追上。

如果给她打电话,她会接吗?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显示的来电吓了我一跳。

画面上显示的是远坂君的名字。

时椿:“我在!” 我急忙出门。

远坂:“我是远坂,突然打扰很抱歉。你起床了吗?” 时椿:“我没事,发生什么事了吗?”

远坂:“时椿认识的那位前辈,今天早上来我家道歉了。” 啊?我哑口无言。

她是怎么知道远坂家的?对了,我曾经把手机借给十郎丸小姐一次。可能是那个时候她把联系方式转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远坂:“我担心又出什么事了……”

这样搞得简直就像是死前的准备啊…… 不是简直,我只能这么想。

我很后悔那天做的事。

时椿:“她还说什么了吗?!”

远坂:“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时椿:“谢谢,我很着急,先挂了。”

远坂:“嗯,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希望一切顺利。” 通话结束。

也就是说,她出发的时间可能比两个小时还要短,因为她还去远坂君住的公寓道歉了。

即便如此,我也完全没有目的地的线索。

真的没有吗…… 好好想想。

十郎丸小姐的话,会去哪里?

到目前为止的发言中,有没有提示呢?好好想想……

我绞尽脑汁。大脑最近转得太多了,都快要短路了。

她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让我说出特别的话……?

……我们两人的对话中有没有什么其他地方绝对听不到的关键词?对了。狩猫族。

我拿出手机,在SNS上搜索这个词。

成功了。我战战兢兢地看了看那个账号。

“我貌似是狩猫族。

这样的我是怎样的存在?

说起来猫本来就是狩猎的一方。”

出现了这样的文本。

账号名为kuroumaru 。写成汉字的话小了一,但这肯定是十郎丸小姐的账号。

滑动屏幕,她对这六天的感想罗列在眼前。

我很想仔细阅读,但现在想要的是十郎丸小姐可能会去的地方的信息。

继续滑动,发现了两张悬崖的照片。

一个是塔神坊,写着“达成率70%”。另一张照片上写着“恋人的圣地,真讽刺”。

我用自己的账号搜索恋人的圣地、悬崖。四断壁。是位于纪伊半岛的自然风景区。

如果说第一候补是塔神坊,那么第二候补就是这里了。

走吧。

我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房间。

我如字面意思一跃而起,跳 上了电车。

从这里换乘两次才能到达目的地。

每一站车门打开,我都祈祷快点关上。

平时不会去在意的旅行社的车内广告上写着“夏天马上就要来了!”这句话在现在的我看来很是讨厌。这个世界上应该有很多人在夏天到来之前就已经不在了。

就连大家认为理所当然的明天,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是不确定的、模糊的。

到达目的地车站,换乘新干线。我连买票都等不及了。上了车之后,再着急也走不快,于是我决定坐自由席。

公寓、高楼、建设中的大楼、住宅区、工厂地带、运动场、河流、河堤、坟墓、郁郁苍苍的森林、黑暗的隧道。

窗外的景色缓慢地变化着。

十郎丸小姐大概是两个小时前坐的。到底能不能赶上呢?

我没有选择打电话报警。

因为这是对十郎丸小姐的背叛。

——你是想报警吗?还是叫救护车?如果他们听了我的话,你知道我会受到多少白眼对待吗?我想起她那可怕的眼神。

如果采取这种简单的解决方法,我会被怨恨一辈子吧?而且这样会让结局更糟糕吧?我要用我自己的力量阻止她。

如果要借助警察的力量,一开始这么做就好了。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出于我对十郎丸小姐的诚意和觉悟。

但是如果因此而来不及的话……

那样的话,十郎丸小姐的家人会责备我吗?我不太清楚。

景色啊,流动吧。

快把我带到那个人身边。

我一边祈祷,一边读十郎丸小姐在SNS上留下的这六天的感想。

“早上好,世界今天是死的日子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只有结束麻烦痛苦的生活这件事让我感到清爽没错,神清气爽” “被一个姓氏像关取的家伙阻止了,因为她可笑的姓氏,我决定把死延期五天她是个偶尔抬头望天,向尊贵的神明吐口水的很摇滚的家伙因为她戴着眼镜,所以就叫她摇滚眼镜吧”

“我决定住在摇滚眼镜的家里

在网上买了床、被子、床单和枕头”

“早上好,世界好冷

真的是春天吗?”

“我要去摇滚眼镜的大学

我不知道那些想要花钱学习的家伙的心情

如果我也多学习些音乐理论,就能写出各种各样的曲子了。虽然很方便,但我实在是太讨厌学习了”

“被带去卡拉OK了

我本来就不懂卡拉OK这种娱乐

大家都有自信唱出能让别人听的歌吗?我没有

虽然没有,但是通过让他们唱歌我可以赚到钱,所以大家都来唱吧

等到下次汇款的时候,我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是我会把钱交到父母的手里这是最起码的孝顺”

“我试着唱了一首歌结果很糟糕”

“早上好,世界

我还必须得活下去吗?”

“我被摇滚眼镜戳中了痛处摇滚眼镜说的没错

看着只是我热爱的音乐事业被人嘲笑了,但实际上,我只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发怒”

“我第一次看到了爵士乐的现场

那是像格斗技一样的现场表演,厉害得我脚都吓麻了虽然摇滚眼镜被毒害了,但她今后能不只听爵士乐吗?希望也喜欢我的歌”

“早上好,世界今天比昨天暖和稍微容易活一点了”

“弓是什么鬼她是笨蛋吗?”

“去水族馆了

摇滚眼镜说我看起来很开心真的吗?”

“‘好歹’这个词不是褒义词

她是笨蛋吗?”

“看了海豚表演

这本身没什么,但摇滚眼镜的存在总觉得很有趣还是那副往天上吐口水的朴素模样”

“累了

晚安,世界

不过,和摇滚眼镜在一起很开心”

“决定去游乐场了

因为有摇滚眼镜我才去的,但我不想和其他人去。

我连约会都没去过游乐场”

“在虚拟空间里战斗了打败了僵尸帮助了海盗

全都是摇滚眼镜一个人做的只是看着我就很开心

在一起这么开心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来猫咖完全没有猫靠近我貌似是狩猫族这样的我是怎样的存在

说起来猫本来就是狩猎的一方”

“吃了人生中最好吃的最强烧

打错字了是西京烧”

“在我的提议下,明天决定去海边

和摇滚眼镜在一起的话,就会期待有趣的事情发生”

“累了

晚安,世界”

“好久没在公路上开车了这是自上驾校以来第一次跑得好快,一眨眼就跑完了”

“年纪大了,在波浪边奔跑了年纪大了,哭了年纪大了,大哭大叫了不能坦率地说出祝贺的我果然还是想死”

“住旅馆,泡了露天温泉

看着好像很享受,但我经常想死

莫名其妙地延长了死去的日子,去见初恋” “早上好,世界

这个世界还是老样子令人绝望”

“遇见初恋了

虽然知道会这样,经年累月的他果然衰老得很严重本以为会被说彼此彼此,但我反而保养得更好只要提到年龄,一定会被吓一跳”

“摇滚眼镜说要一起生活说实话,我很高兴

我以为我的感情早已逝去,却忍不住想哭,于是移开了视线想对她说‘一直陪在我身边吧’

我也想养只猫,两个人加一只猫一起生活开个咖啡馆也不错

那里有我的工作台,旁边是摇滚眼镜和猫咪这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幸福的光景但是啊

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因为我希望摇滚眼镜能幸福与之相比我太不般配了我就像一个失败的人类作品啊,上帝啊

我想成为配得上摇滚眼镜的人那样的话,我想我也会幸福的

可是,我不能连睡得这么安稳的家伙的人生都毁掉时间到了,我也该退场了

这次我要做到万无一失,一定要死”

“早上好,世界今天正是死亡的日子

明明只是推迟了六天,真不可思议心情变得不清爽了也许是因为寂寞

也许是因为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不仅如此

死的日子是不会变的,但第一次有了这种感情”

我一边忍住要流出来的眼泪一边读着。

明明感觉是那么遥远。

一个遥远到人生重来两三次的人,竟然离我这么近。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赶上她。

我握紧了拳头。

二、再会

下了新干线,换乘快车。这是最后一次换车了。

车厢里的颜色和我的心情完全相反,是孩子们会喜欢的柔和的颜色。到处都贴着鱼的照片和平假名说明,让我想起几天前去过的水族馆。

那天,明明是那么平静……不,那只是我心里的想法吗?十郎丸小姐一直很痛苦。但同时也很开心。

所以我满怀信心地去迎接她。

是地平线。可以看到窗外。很快就会到那里了。

到达目的地车站。车站就像一座山间小屋。

穿过检票口,坐上停在那里的出租车 。

我告诉司机请他赶紧跑到展望台。

我不知道到底要花多少钱。

意面、披萨、花卉博物馆、SEA FRONT、橘子直销、天然发酵面包、大海和自然教室,各种各样的招牌文字穿过,不久就来到了被树林包围的道路。

终于来到了树木被砍伐了的停车场。

我付了车费下车。

先以展望台为目标吧。

我一边用手机上的地图导航确认一边拼命地跑着。

土特产店鳞次栉比,也有游客模样的人。四断壁也是被称为恋人圣地的观光景点。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塔神坊也是如此,道路已经铺好,很容易就能到达悬崖,这一点很危险。

我毫不费力地穿过禁止入内的绳索。

海水的味道扑鼻而来。可以看到碧蓝的大海。

真的在这里吗?

在陡峭的山崖上发现了一个人影,我顿时浑身冒汗。

她穿着和初次见面时一样的衣服,不会错的。

必须阻止她。

快点的话还来得及。

我跑上勉强够得到的楼梯,在岩石与岩石之间跳跃。我好几次失去平衡,咒骂自己运动白痴一样的身体。

但是必须抓紧时间。

呼吸也很困难。虽然咒骂着自己体力不支,但那是自己的懒惰造成的。

还有几步。快了。

我的手终于够到了她的后背。海浪的声音得以让她察觉不到我。

我抓住她的手臂,把脸转向我这边。

十郎丸:“……为什么你在这里?” 她缩着肩膀,好像在害怕什么。

时椿:“我找到了十郎丸小姐的账号。” 十郎丸:“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的样子,就像一只察觉到了自身危险的野猫。

看起来就像会马上唰的一下恐吓我。

时椿:“当然是为了和十郎丸小姐一起活下去。” 十郎丸:“我也希望这样……”

她的视线转向波涛汹涌的大海。那张端正得可怕的侧脸,像只美丽的猫。十郎丸:“但是,我追求的结果,不过是为了我的自私而折磨你的人生,让你的人生变得毫无意义。我只是一个只要依赖别人,就会毁掉他人生的异常者。我是在你睡着的时候发现的,所以才想死的。”

时椿:“我可以断言我的人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让我发现自己并非毫无价值的不是别人,正是十郎丸小姐,我应该是十郎丸小姐的第一个伙伴,你不是说我既有个性又有趣吗?说我是趣味无穷的家伙。这应该是迄今为止我遇到的任何人都没有对我说过的。” 被这么说的时候我还不太清楚。不过仔细思考后,我还是找到了答案。所以我很自信地告诉她。

十郎丸:“别擅自察觉这么清楚啊……” 她用一只手把刘海弄得乱七八糟。

混乱的样子我见过好几次。但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声音这么小,没有自信,浑身颤抖的样子。

像是很遥远的旅行,却能走到这么近的地方。

认识各种各样的十郎丸小姐,然后发现自己的个性,直到“幸福”这一拼图被全部填满为止。

现在可以阻止她。我说出来了。

时椿:“一起生活吧。养只猫。这样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幸福的生活。”

十郎丸:“我是异常者,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你还不了解真正的我,所以才会说这种话!!” 她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说着,但我一点都不害怕。

时椿:“这几天我知道了很多事情。才六天啊。今后如果能一起度过更长的时间的话,不管十郎丸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能应付。因为,从这六天到现在,” 我更进一步,脸贴得很近。

时椿:“能走到今天的我,一定能幸福地度过每一天。”

我对如此积极向上、充满自信的自己感到惊讶,但这就是我现在的真实情感。

能这么做,多亏了十郎丸小姐的存在。

十郎丸小姐睁大了眼睛,一言不发。风吹散了她贴在额头上的刘海。

十郎丸:“……这样可以吗?” 风吹得我听不清。

但从她像是看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的表情上可以知道,她问的应该是那个。

时椿:“请相信我。”

虽然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但嘴角却绽开了。

传达到了。她听到了。好不容易。

终于。

紧接着,咔嚓一声,十郎丸坠下悬崖。

十郎丸:“……?!”

她本人也一副惊讶的样子。

作为立脚点的岩石开始崩塌。

为了赶紧把她拉起来,我把身体往后倾。但还是被拖进去了。

岩石也和十郎丸小姐一起掉落。

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开这只手。无论如何。

十郎丸小姐用仿佛看到世界末日的眼神望着我。

最后,我咒骂自己体重过轻。

三、一国的公主

落水还是第一次。

上小学的时候虽然有游泳课,但那时候我站在跳水台上只是一直发抖。我害怕水,因为我是旱鸭子。

回家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他温柔地告诉我不用勉强。

我无法相信那样的自己会从这么高的地方掉向大海。

唯独十郎丸小姐的手没有放开。

以惊人的速度下坠。

已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连眼前的蓝色是天空还是大海都分不清了。

原以为接下来是在水中,没想到画面开始像在看电影一样流动。

一个小女孩在鸟笼前哭泣。

是养的小鸟飞到哪里去了吗?

那个女孩好像是国王的女儿,国王命令国民找出小鸟。

国民们甚至放下工作寻找小鸟。

大概不得不这么做吧。

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于是国家逐渐没落。

没有了食物,饥饿蔓延开来。

因为经常发生火灾,建筑物也被烧毁,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出现了很多想要逃离这个国家的人。

但是没有去处。因为除了这个国家以外,其他地方都已经荒废了。

国王和达官贵族们决定逃往外太空。

国民们只能从地球上注视着。

地球,仅仅因为没有了小鸟就迎来了终结。

多荒唐的始末啊。

我也只能仰望成为了人类新天地的星空。

???:“不要用走马灯的形式看未来,临死前这样有点新颖过头了吧。” 听到这样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是十郎丸小姐。口气和往常一样,表情却格外急切。

走马灯?难道说,我要死了?

我伸出手掌,却没有那样的东西。

像是变成了宇宙的一部分。本应该有的,却没有了。

低头一看,连肉体都没有了。

十郎丸小姐逐渐远去。不,是我被吸进去了。

被群星,不,星星也被吸进去了。

被巨大的某物。也许,这会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只有十郎丸小姐停留在虚空中,像是被抛弃了一样仰望着我的意识。

难道,是我先去了世界的外侧吗?会知道真理吗?

会知道灵魂的构造和世界的形状吗?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传达到,也不知道能不能用语言表达出来,最后我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还会再见的,所以活下去吧。

十郎丸小姐露出悲痛的表情。

是传达到了,还是没有呢?好不安。十郎丸小姐的身影毫不留情地消失在了黑暗的彼方,我的意识被一个巨大的东西吸了进去,变成了另一个事物。


NEXT WORLD

在一间房子里,有无数只猫,散发着浓烈的腥味。

墙壁和柱子被磨得不成样子,简直像废弃的房屋一样。

房主是个老婆婆,她坐在摇椅上咳嗽着,摇椅随着激烈晃动。

猫群保持着一定距离围绕着她。

她瞄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确认时间后,向猫群叹了口气。她想说话,但声带却完全没动。

紧接着,发出了机械的声音,原本好几个空着的盘子被同时撒上了棕色的块状物。

猫群专心致志地吃着。

只听见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期间,

??:“狩猫族族长啊……”

这话突然传到了老婆婆的耳边。

第一次见除自己以外来到这里的人。

所以老婆婆很惊讶。然后又被呛到了,摇椅发出剧烈摇晃。

她一直在等这个时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她一直在等。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来访者是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

??:“我或许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老婆婆倒吸了一口气。就好像停止了呼吸一样。她用她那白且浑浊的眼看了过去,女孩子却看着像旧的数字数据一样扭曲。

??:“在五十年前发生的痛心疾首的事故后,你一直在找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的人吧?” 老婆婆颤抖着点了头。

真的是这样。明明老婆婆这么想死,却狡猾地活到了现在。

这完全是因为女孩说过。在遥远的回忆里。

说老婆婆的人生太寂寞了。

悬崖崩塌,她们两人坠落到海里。

女孩不顾海浪的冲刷,拼命地从海面上探出头来,说出了话。

我们还会再见的,所以活下去吧。

那是一个决死的约定。

所以老婆婆活下来了。相信了她的话。相信了她总有一天会来。因为太荒唐了,所以老婆婆有时也会想着忘记一切,选择死亡。但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她。度过了这段荒唐的时光。即使年老之后,也试着相信遥远的约定,和猫一起孤独活着,不停地等待。

??:“现在也没有像人生辛度一样的指示活着的艰辛的数据。但,这个世界已经很适合精神弱者居住了。” 正是如此。

但是老婆婆想否定。虽然周围早就变化得翻天覆地,但对她而言,自己的本质一点都没变。对老婆婆而言,五十年意味着是三倍,也就是一百五十年。然而这一百五十年却没有被缩短。

??:“在这里住着的,据说原本是自称猫族长的女性吧。”

这个女性死后,老婆婆继承了这个房子,为了不给附近添麻烦,她养育并管教了猫群,而且,每当猫快要被杀死处理时,她就收养下来了。

??:“但你不知为什么绝对不会被猫亲近。所以你就自称为狩猫族族长,是这样吧?” 老婆婆再一次颤抖着点了头。但创造出这个词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女孩。

??:“之后你开始拍摄猫的视频,把对世界的不讲理和生活的忠告作为台词编辑,通过视频来发布。” 这是那一天被老婆婆一口回绝的行为。

??:“现在活跃于排行榜上那些使爵士乐极端化,被称为‘爵士乐核心’的音乐,都是为了有一天会想听的对方而创作的吧?” 是的。

那些音乐,都是为了让她听到,赌上了人生创作出来的。

一直以来自己都否定对方,让对方无话可说。不管说了什么,都充耳不闻。

但,那一天她说的话,老婆婆听进去了。

甚至到了要哭出来的程度。

但,自己太孤僻,太懦弱了。只能说出否定的话。

再次见面了也同样如此。

但老婆婆想到了或许只有音乐是不同的。

其中或许隐藏了要传递给她的信息。

所以从那天起,老婆婆包含了许多对她的情感,不停地作曲。

那最初的一首,是根据那一天在眼前诞生的旋律完成的。

一边回想着,老婆婆把本来就眯得看不清的眼眯得更细了。

??:“第一次听的时候,心就像被鹫揪住了一样。在激情中感受到了温柔,就像是被人抱住一样,心里暖暖的。” 眼睛还是很干涩。但泪腺感觉要溢出眼泪了。

??:“或许,看到了外面世界的人是我。如果五十年前离开的那个重要伙伴是我的话。然后为了得知这一点,你一直在寻找吧?所以你比谁都懂这人生的不讲理,活到了现在吧?” 老婆婆想说话,然而却剧烈咳嗽着,咳出了血。

??:“或许你很难相信,但我有在外侧世界的记忆。就是你说过的对海豚来说的泳池外侧。我想,那一定就是你所追求的世界的形状,灵魂的构造。也就是真理。”

老婆婆已经不再摇晃了,一动不动。

??:“我得知这些后,就回来告诉你了。一定,或许吧……狩猫族族长啊,你能听我说吗?” 女孩摇了摇头,

??:“不,是十郎丸小姐。”

女孩改口了。老婆婆:“……”

老婆婆再次使上全身力气,深深地呼吸着。

必须要问她,必须要确认。

用力动着喉部的肌肉,试着把呼吸变成声音。

老婆婆:“时……”

她很久没说过话了。老婆婆皱起皱纹的脸,露出苦闷的表情。

老婆婆:“是时椿君……吧……”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但她还是尽力地发出声音。

女孩很自信地点了头。非常高兴地静悄悄走到老婆婆面前。

时椿:“是的。我来跟你说件重要的事情。是世界外侧的事。因为你为此一直在找我吧?” 终于能见面了吗?

但是,老婆婆累了。筋疲力尽似地垂下了头。

时椿:“对不起我来晚了。”

女孩牵着老婆婆那皮包骨的手。

女孩想着,老婆婆已经吐血了,没时间了。得赶紧跟她说。

时椿:“听我说说吧。我所看到的世界……” 但,

老婆婆:“明天……”

老婆婆打断了她说话,拼命地发出声音。

时椿:“明天?”

“事到如今还能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女孩问道。

老婆婆:“明天……能带我去走走吗……?” 说完,她的嘴角动了。

那应该是代表着笑了吧?这是得到了回报的表情。

女孩注意到自己产生了个很大的误解。

这个女性变成了老婆婆的这段漫长时间,并不是为了知道世界的外侧。

她已经对世界的形状,灵魂的构造这些已经没有兴趣了。

只是,想再一次和带自己出去玩的最爱的朋友见面。

并且,想继续过那种幸福的日子。

仅此而已。

女孩开始重新思考。

必须要迎合她。女孩觉得这才是对这份漫长的承诺的诚意。因为她可是比任何人都相信女孩存在的人。

时椿:“可以啊。明天就带你去走走吧。”

女孩开始仰头思考着,老婆婆看到这就很满足了。

老婆婆带着幸福的笑容,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剩余的猫群吃完了东西,还是一如既往地和她保持一定距离,开始梳理起了毛发。

评论区 (0条评论)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