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元悠一星之梦访谈

访谈:凉元悠一

(译者注:本文中屑屋:废墟猎人,星屋:传颂星星之人,都不进行翻译,请用各位读者喜欢的称谓进行带入)

人工的星空与现实的雨空以及……契机是雨天的星象馆

——本作创作的契机能否透露一下

凉元:我从以前就很喜欢去星象馆,特别是在雨天去是最有情调的。在星象馆里看完星空的投影,出门之后看着雨幕……这个反差总感觉特别带感。然后有一次脑子闪过一个镜头,看完投影之后走出去,看到的是一个无人的街道,就感觉非常有冲击力。从那个镜头展开的就是《planetarian》的雏形。雨,废墟,星象馆。这三个就是诞生本作的要素。

——在兵库的明石市立天文科学馆中,以在作中的“耶拿小姐”闻名的卡尔蔡司耶拿社制作的投影机现在也在运作中。你有去过明石市立天文科学馆么?

凉元:在制作原作游戏的时候去那里取材过,在那之前,个人闲暇的时候也有去过。另外在“日照星象馆”时代的池袋以及名古屋市科学馆的星象馆,还有离老家比较近的滨松星象馆也经常去。特别是滨松,有年轻的女孩子在放映之前站在前面给大家讲解注意事项给人印象深刻。仅仅如此就能让人感觉值回票价了(笑)。现在想来,作中梦美的描写说不定就是来自这个的。

——作为《星之梦》的舞台的花菱百货也是以2001年经营不振倒闭的滨松的百货店,松菱的新馆作为蓝本的吧。

凉元:我特别喜欢那种老铺的氛围,所以知道因为经营不振倒闭的时候挺难以置信的。在那之后挺长时间建筑物没有拆,有种鬼城的氛围,也是令人印象深刻。

——在作中的花菱的名字,果然也是以松菱作为参照么。

凉元:如今估计本地人都已经有人不知道了,其实在静冈县的旧清水市实际有过叫花菱的百货店。不过大概是昭和40年代的事情了吧。房顶的星象馆……并不存在,不过有小小的摩天轮,小时候的我特别喜欢坐。

——能说说制作原作游戏时候的事情么?对作曲编曲的户越马笼氏你是如何提要求的?

凉元:我就说“这是一个关于星星和星象馆的故事”,然后以宫泽贤治的“巡星之歌”为主,然后加上这种感觉的几首歌。然后他就自己按照星象馆的印象构筑了框架,真的是作出了了不得的曲子啊。但是因为容量的问题,屑屋和招潮蟹的战斗的bgm最后没加进去。不过在之后原声碟发售之前,幸好向折户先生(visual arts社的折户伸治氏)拜托了新曲《human warrior》。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用宫泽贤治的《巡星之歌》么?

凉元:我本身很喜欢宫泽贤治,尤其是听到星座解说的《巡星之歌》的歌词,马上就觉得“这不就是为星象馆解说员量身定做的歌曲么!”,所以采用这首曲子完全没有任何的犹豫。

——原画,机械设计是由驹都英二氏担当的。梦美的设计是怎么决定的呢?

凉元:首先头发要扎两边,然后因为是机器人所以要在耳朵上加上类似的装备……大概这样的印象用文字概括了一下,他就以这些为原本进行的设计。最初更像一个机器人,然后我感觉应该再往人类的女孩子方向靠一下比较好,就有了现在的设计。

——驹都氏在回顾制作的时候表示“比起梦美画招潮蟹更麻烦”。

凉元:关于招潮蟹,首先我提出“希望两边不要对称”的想法,然后为了完成这个设计,就用真正的招潮蟹作为蓝本进行设计。因为我画功不行,所以我就用牙签代替脚,然后加上个炮塔之类的插在一个茄子上照个相,然后给驹都先生。看上去就像在盂兰盆会上做的精灵马一样呢(笑)。因为有许多像这样开始着手的地方,所以确实会比梦美的设计更加花时间呢。我还拜托他加上转向指示灯,这样看上去更真实一些。

——这是因为什么呢?

凉元:本作的世界并不是“远离现实,没有实感的未来”,而是想要营造一种“从现在延续的未来”的感觉。为此希望更有种现在的军用车辆的延长线的感觉。然后,想写出key社特有的“催泪作品”,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要想进行奇迹般感动的演出,首先如果不能营造出一种“这种事情一般是不会发生的世界”,那就无从谈起了。

——但是,原作游戏,加上凉元氏执笔的小说以及整个系列来看,不如说正好相反,这是个无可救药的世界啊。

凉元:我挺喜欢无可救药的故事的(笑)。

——接触《planetarian》之后,能感觉到凉元氏对SF的执着,能告诉我一些让你印象很深的作品或者对你的影响么?

凉元:说到SF小说,我最喜欢的是雷布莱伯利。像有名的《火星年代记》挺不错的,然后《经过交换台的夜间长距离电话》的短篇里,住在火星的男人们为了排解寂寞,制作了一个模拟他人给自己打电话的系统的故事,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没有读过的人,特别推荐这篇,所以这里就不多说了(笑)。另外,福山惠子的《爱丽丝和阿梅利亚的啫喱豆》也在我心中占了很大的地位。主人公的女孩子爱丽丝在一片无人的区画中和卧病不起在那里生活的女孩子的相遇,现在想来,也许是本作的一个原点也说不定呢。

——在这次取材中,《星之梦》以及小说中收录的四个短篇的壮大年表被公开了,在本作中人类最后到达的地方是火星么。

凉元:我对人类的印象也很大程度上受到《火星年代记》的影响嘛。

变成星屋的屑屋的轨迹——凉元氏所想象的屑屋的日后谈

——谈到小说,关于那里也想请教一下,执笔的契机是什么?

凉元:2006年PC游戏的包装版发售的时候收到了“要加个特典小说”的工作要求。本来想说直接把游戏剧本改成小说不就好了,但是《星之梦》的游戏的文本相当琐碎,比起小说更像是剧本集。而且既然是特典总觉得有点诚意不够……这么想着就写了一些。最开始是准备《雪圈球》一篇就收手的,再写点,再写点……不知不觉就写成四篇了。

——虽然觉得有点厚脸皮,能跟我说说各篇小说么。首先是《雪圈球》,这个标题是什么意思呢?

凉元:一般来说是《雪景球》。当时想到了如果地球进入了核冬天,那整个地球就会被冰雪覆盖,成为一个白色的球体。然后就有了这个标题。也是暗示了这个作品不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原作的游戏结尾也下了雪呢。

凉元:是的。想着继续这样的气候变动,这颗行星基本上就没救了。

——那么关于《耶路撒冷》,在粉丝中间流传着曾经屑屋的搭档的讨厌机器人的老屑屋,和本篇主人公默多克是同一人的解释,事实上是怎么样呢?

凉元:这个,我在想说出来合不合适……其实吧,在我的设定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是这样吗!因为两边都有对沙丁鱼的描写,所以还以为是一个人呢。

凉元:当知道网上流传了同一人物说的时候,不如说我还比较吃惊呢(笑)。正如你所说,根据描写,两个人都是英国兵。要问为啥是两个人,其实在起草年表的时候,两个人完全生活在不同的时代。不过后来稍微修改了一下年表,看起来就算是同一人物也完全没问题了。所以现在就按照大家说的是同一个人也完全可以。(译者:字里行间表达出些许已经退社的原作者的无奈。不过既然作者修改了年表,那大家可以把他们当成一个人了。)

——那么接下来,想问一下关于《星之人》。那个时代,大家是怎么看待星之人的?

凉元:“能让孩子们快乐发自真心的巡回老师”,这样的印象吧。在那个时代如今的宗教基本上已经完全瓦解,但是宗教这个概念依然存在,所以应该是存在着信仰着星空,以及星之人本身的集团,集落吧。

——在《星之人》里,看到了他的自制投影仪,我很好奇他是怎么从原作的游戏结局度过半生到这里的。

凉元:正如动画的配信版所描写的一样,屑屋在从封印都市逃出来倒在地上的时候,被别的屑屋的集团发现。在那里就算被他们杀了之后夺取财物都不奇怪,但是本人作出了“我不是屑屋,是星屋”这种简直变了个人一样的回答。对此感到些许好奇的那些人就对他伸出了援助之手,然后总算是作为星屋重新开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虽然这么说,最开始并没有制作投影机的技术,只能用语言描述吧。于是得到所到之处的老年人的喜爱,一点点积累技术和知识,最后成功制作了一台小小的投影机……这样的感觉吧。

——那么第四篇的《赤露西斯和阿曼多》,两个人的名字来源是中原中也的诗吧?

凉元:说到在中也的诗中登场的两人的出处,其实是从法国诗人魏尔兰的诗里进行的引用。不过从我写的《赤露西斯和阿曼多》的思路来说,是中也的《月之光》。知道那首诗的人就会意会到我写的赤露西斯和阿曼多是两个没有生命的存在。(译者:诗中的赤露西斯和阿曼多暗指死之世界的居民。这里凉元提到是来自《月之光》,那么这两个名字应该也有为人类送葬送行的隐含意义在里面。)

——事实上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姿态存在着的呢?

凉元:是送到月球上的管理着庞大的资料的程序,像AI一样的存在,并没有实体。为了互相可以给对方检查错误,所以需要两个并不是一模一样的人(两份)。接触着庞大的信息的同时进行学习,一个人考虑着如何将庞大的信息向外传播,另一个人负责达成这个目标制作飞船……这样的故事。插画弄得暧昧一些更有韵味,所以就拜托驹都画了两个小孩子的插画。

——为什么在地球收集的庞大的信息要送到无人的月球上让我很在意。

凉元:其实在《星之人》和《赤露西斯和阿曼多》之间还有一个《舟守之塔》的故事,在我还没写的时候就结束了,只存在于我的脑中。(译者:凉元2005年9月退社,此处应该指自己还没来得及写,从2006年发售的包装版和PS2版的特典小说来看,应该都是在其退社之前写的。)

——在年表上也能看到大致的内容呢,在《星之人》以后,星之人的目的变成了“将思念传达至星际”,于是到达了月球……

凉元:是的。然后,这个年表充其量只是“我在游戏创作的时候思考的东西”,并不意味着动画也是按照这个设定,希望大家理解。(译者:已经退社的原作者的无奈*N,其实在年表修正的推特里凉元已经透露这个年表是交给了动画组参考的,这里特地强调这句话有种暗示作品的版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作为创作者自己的设定无法作为官设登场了。不过作为读者,并不需要纠结这些大人的事情,不认同作者我们还看他的设定干什么。)

投影的明暗由日落决定——星象馆爱好者的观点

——听说你已经看了配信版,请谈谈你的想法。

凉元:虽然自己心中已经有了想象,不过看了动画之后,“原来屑屋长这样啊”不自觉地就这么认可了,就是和我的想象如此贴近。后半的他有种“跟着我走!”的强硬的热情,但是这种热血的帅哥的感觉,我感觉相当有意思。最终幕虽然还是要听梦美那漫长的台词,但是他自然地将她抱起的描写,作为映像我感觉非常有魅力。然后印象很深的还有,第一话开头仓桥里美那切切实实地上了年纪的感觉吧。那也是有点难过……(笑)。

——你自己也说自己经常去星象馆,那么从凉元氏的角度来说,第三话的投影场景感觉如何?

凉元:我觉得棒极了。居然能做成这样,我是相当感动。星象馆充其量只是将星空投影到球状的天花板上,无论再怎么美,和现实的星空还是不一样的。在作品中银河投影的时候,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区别,对此我很感激。另外,梦美的投影是从太阳的日落开始的,其实我觉得“这个投影场景做得最漂亮的就是这个日落”。

——此话怎讲?

凉元:经常去星象馆的话会有同感,那就是投影看到的太阳,多是非常阴暗,根本不像真的太阳。动画里对这个的描写也是十分的真实,我觉得非常好。这是确确实实地去实地取材的感觉。

——这是本身自己也是非常狂热的key社粉丝的津田监督的追求吧。那么最后请总结两句。

凉元:怀抱着能让人一直爱下去的情感制作的《planetarian》,但是同时,这也是一部不起眼的,会选人的作品。现在做成了这么出色的动画,还有从这部动画中获得满足的观众们……也许已经成为了我所期望的作品了呢,一想到这儿,总觉得作为作者真是无憾了。喜欢本作的各位,借着这次机会到星象馆看看,或者到晚上仰望一下夜空,希望大家能偶尔回想起星空的美好,那就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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