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夢
星之夢-0.序
序章
いや、すでに知ってゐたのだ。地球人が
早くも神を求めてゐたのを、
また創ってゐたのを。
——出自 《月から観た地球》/北原白秋(*)
“教育新人是你的职责。不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她可不是什么新人。”
“当然是新人啊。说到底,提出希望招收更多解说员的不是你嘛。而我接受了你的意见,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话是这么说,但我所希望招收的是普通的……”
“是否能像普通人一样工作,就看你的教育了。世上没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能派上用场的。像皮鞋也好西服也好,在感觉穿起来合适之前总要一段时间来习惯啊。”
“可是馆长……”
从刚刚雇用她那时起,就不知变着法子反对过几百回了。事到如今再说也没用了,这点当然也明白。
但是,怎么说也有作为天象馆解说主任的责任,此外还有身在这行的职业自尊,总不能就一句“是么这样子啊”就全盘接受下来。
馆长叹了口气,用右手的手指顶着自己宽阔的额头说:
“仓桥里美同志。”
当他开始以全名称呼部下,就只能说明再费口舌都是无用的了。
“我们在身为天象馆工作人员的同时,也是这间商场的特约职员。使许多人得到观赏星空的快乐固然是我们的使命,但同时获得更多的收益也同样是我们的使命。你明白吧?”
总不能回答“不明白”吧。
“这与在科技馆的解说不一样”,这是她还处于十代的年纪时,在招聘面试的时候最先听到的话。那时的馆长,仍然对宇宙开拓以及天象馆的光明前途充满信心;他那几乎谢顶的前额,也以整发剂和巧妙的梳理掩饰起来。
“来吧,到晨礼的时间了。把她带到接待处去集合吧。”
以一副严格的上司的表情说完后,他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馆长室。
剩下的只有仓桥里美解说主任……或者说仓桥里美特约职员一个人了。
不,准确地说并不只有一人。
“……但是馆长,她可不是个人类啊。”
没有人回答她。
有种自己在演一出天大的滑稽剧的感觉。
不……更准确地说,该是人偶剧吧。
壁钟的长针缓缓前进,此时正好指向了上午九点。
嗡……
如蜜蜂振翅声一般,微微的电磁马达声搔动着耳膜。
馆长室里,里美之外的另一个人影动了起来。
刚从休眠状态苏醒的她,以犹如吸血鬼爬出棺材的动作,从躺椅上慢慢支起了上身。
如果不是被造成这种形象的话……
自从在发表文件上看到她以来几次浮现出的疑问,再次涌上了心头。
自己能更冷静地对待吗?或者是更加地厌恶她们呢?
仿造十代后半女性平均体型的低身高型身体上,包裹着以花菱商场接待制服为原型定制的服装。
兼有头部演算单元的放热与保护作用的长发,扎成两束辫子微微地飘动着。
左耳的接收器上连接着两条数据电缆。
电缆在地上延伸几米,接入了那有如桐木衣柜般大的情报发送装置里。最初的几个月里,她一天中大半的时间都连接在这上面,作为民用实验机将贵重的资料提供回公司。
也就是说,这台机器就是为了让她下嫁此地而收下的夸张的嫁妆之一。
终于,她完全站起身来。
以辘轳转动般的架势,唐突地转向里美。然后,将两手手指——包覆着人造皮肤由有机树脂与轻合金骨骼构成的精密义指——伸直并拢在一起。
“早上好。”
用她美丽、完美得过分的少女嗓音向里美问候早安。
光学树脂的眼瞳内映照着里美的身影。随微弱的电压负荷变化而改变曲率的瞳孔,如油膜般带着一抹艳丽,看起来就如同在微笑一般。
如果把她当作人类来介绍的话,大概没人会怀疑吧。
鲜艳的青色短裙上,用蓄光丝刺绣着几个字母。
SCR5000Si/FL CAPELⅡ
这便是她的名字。
至少,在现今这个时点是的。
(*):北原白秋(1885—1942),著名诗人、歌人、童谣作家。被称为近代日本诗坛的诗圣。不知道这首有没有正式的翻译,以某的废柴水平还是不乱动了……
星之夢-1.雪圈球
(下雨的声音……脚步声,可以听出地面积了水。)
(不久,似乎是门被打开了)
梦美:欢迎光临花菱商场总店顶层天象馆,我是本馆的解说员星野梦美。
梦美:本月的演示内容是秋季的星空解说以及神话中的星座世界。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渐弱至无声)
(雨声)
梦美:现在时刻,19点整。
梦美; 本日的营业到此结束,请大家在回家的路上注意交通安全,我真心地恭候着您的再次光临。
(门关上的声音……脚步声)
梦美:本日的业务记录,来客人数:0人。
梦美:遵循业务规定,本日没有实行投影。
梦美:自从最后的一位客人光临本馆以来,已经过了28年零87日。
梦美:自从开馆以来,我们已经接待了2497287位来宾,我们必须为第250万位来宾准备花束才行。
梦美:由于无法与1楼的鲜花柜台取得联络,我采取临时措施,自制了一束花束。
梦美:电池电量不足,无法连接个人资料备份档案。在充电的同时,将对记忆数据进行优化。
(梦美的脚步声)
梦美:充电开始。
梦美:记忆库优化开始。
梦美:即将进入睡眠模式
(语音:planetarian DRAMA CD《snow globe》 )
(雨声渐渐消失)
(奇怪的鸟类叫声……)
(急切的脚步声)
(女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里美:厄…是在那边吧
[此人是梦美的监工,仓桥里美。]
(脚步声)
梦美: …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
(仓桥里美)里美:找到了!
(脚步声放慢)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
里美:梦美!
梦美:里美小姐…?
里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梦美:好的,请问吧
里美:还记得你今天的业务是什么吗?
梦美:在天象馆售票机前揽客并负责服务指南
里美:那么,你怎么会跑到工作场所三公里以外的地方来揽客啊?
梦美:这个嘛,说起来话就长了…
梦美:从售票机处向南走13米左右,便是电梯口。我乘着电梯来到了一楼。
梦美:从商场看板走过,来到十字路口时,前方的信号灯变成了红色。
梦美:于是我在原地停留了23秒。当信号灯变成绿色后,我穿过了人行横道,向西行走134米后……
里美:不是这个意思。
里美:我是问你跑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沉默数秒)
梦美:对不起,我不太理解您想问的问题。
(沙沙声)
[作为人类来说不想听的话都会自动屏蔽,让猎人吐血的强悍机能在这里得到了体现……]
(茶杯被拿起的声音)
(某人喝了一口)
(叹气声)
梦美:请问咖啡好喝吗?
里美:很好喝,谢谢你。
(杯子放下的声音)
(背景音乐:星めぐりの歌 -Honky Tonk-)
梦美:多谢您的夸奖,今天的天气有些冷,所以我对水温特别上心……
里美: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梦美:咖啡滤纸的库存仍然很充足……)
吾郎:嗯…从你说的症状看来,并不像是什么最近才出现的故障啊
(梦美:但是咖啡豆的保质期只剩下一周时间了)
梦美:是的,根据我的自检,我并不存在任何故障。
里美:还记得吧,很久以前不是发生过类似的问题吗?
里美;那一次她为了给老婆婆指路,自己跑了出去呢。
梦美:是的,那一次真的让我很为难呢……
(梦美:我正在正门口揽客并发放花菱商场特产展的传单时…)
吾郎:那种事情是只有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况且现在例外行动的检查也变得更加严格了。
(梦美:一位遇到困难的老人来到了这里…)
吾郎;否则在这个年头里,没有配备远端中枢的半独立运作机型早就被强制冻结,然后被送到南美去拆成零件卖了。
里美:别说这么吓人的话啊…
吾郎:假如是有人打算诱拐她的话,事情倒也解释的通。
(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吾郎:单从全息镜头沿路随拍的六张照片来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吾郎:步行路线与自我报告完全一致,命令堆叠全部得到了正常处理,并且查找不到任何业务行动之外的非法指令,备份资料与机体
记录间也不存在矛盾……
梦美:对不起…打搅一下……
梦美:现在时刻,下午3点40分。
梦美:本日4点开始的投影是由我担当解说的,假如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认为自己应该返回工作岗位了。
里美:啊,是吗?
里美:好吧,你返回正常业务中去吧
梦美:好的,我明白了。
(脚步声)
梦美:那么,我告辞了。
(椅子/沙发的部件发生形变的声音)
(男人伸懒腰的声音)
吾郎:需要向馆长报告吗?
里美:我们还是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吧,他难得到海外视察一次。
里美:就不要让他担心多余的事情了。
吾郎:换句话说,你想趁着鬼上司不在,再多放松一下?
里美:真希望它能好好地向海外那些大款们点头哈腰,然后带回一台蔡斯的新型机来就好了。
吾郎:不可能的,这一行本身现在都已经是日薄西山了。
里美:是啊……
吾郎:世界最初的自律型机器人解说员,这当时倒是个大新闻呢。
里美:真怀念那个时候啊……
(吾郎&里美:——唉……)
里美:还是别考虑这些不景气的事情了,不然会把顾客吓跑的。
吾郎:知道了。
(被推开的声音)
森见由香:仓桥!对不起……!
里美:你这是怎么了?
由香:梦美……她不见了……
里美:不见了……
(敲击键盘的声音)
(类似雷达的滴滴滴声)
吾郎:嗯…啊,他刚才从正门走了出去,现在正沿着把实现旁的人行道以六公里的时速向南走动。
里美(气急败坏):这个傻职员……!
(沙沙声)
[6公里/时的速度……话说编写规格表的人如果被猎人叔叔揍了,那才叫冤呢]
(背景音乐:星めぐりの歌 -Winter's Tale-)
梦美:欢迎光临花菱商场总店顶层天象馆,我是本馆的解说员星野梦美。
梦美:在投影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
梦美:因为馆内的回音会打扰其他观众,所以在投影进行中请尽量保持安静。
梦美:请您关闭手机,手表闹钟等设备。
梦美:此外,在投影进行中请不要饮食或吸烟
梦美:最后,为大家介绍一下带领各位来宾进入星空世界的搭档,请大家鼓掌欢迎!
梦美:我们的耶拿小姐!
(稀稀落落的掌声)
[这说明在那个和平年代,客人就不太多。其实所谓的现实中的天象馆的客人也不多。]
梦美:其实呢,耶拿呢,是这台大机器的名字哦。
梦美:那么,请耶拿小姐向大家问好!
(引擎声)
梦美:现在开始本日的投影,请大家尽情欣赏。
(似乎是擦玻璃的声音)
里美:都说过禁止饮食了,却总是有人不听。
里美:撒到自己身上也就罢了,居然把别人的衣服也弄脏了。
里美:因为这种事中断解说。还好客人不多啊。
由香:那个……对不起……
(背景音乐:雨とロボット)
由香:我遇到这种事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古贺茜:不必在意,不必在意,都是正常的事情。
梦美:是的,我认为不能由于一次失败就因此而判断一个人的价值。
里美:听你说这种话,我们心里会很复杂的,梦美。
梦美:咦?为什么呢?
里美:还记得是谁连续两天扔下工作不管跑到外边闲逛吗?
梦美:记得,是我。
里美:唉……
(觉察到自己的错误)
梦美:对不起!回想一下才意识到,我的行为是严重违反职务规定的。
梦美:实在是…实在是对不起!
茜:不过,我也能理解梦美的心情呢。
里美:是吗?
里美:我已经与她在一起工作十年了,却至今也捉摸不透她。
茜:仔细想想的话,其实很简单嘛。
茜:只有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大家显得兴致勃勃,但看够之后便不再理睬了。
茜:要是我的话,一定会辞职的。对吧,梦美?
梦美:您就要辞职了吗?那实在是太遗憾了。
里美:古贺,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畅,但还是祝愿你能找到一份称心的新工作呢。
茜:啊。不对,不对!
茜:不辞职不辞职,我不会辞职的。
[不会辞职,一方面是因为这群相对另类的人热爱这份工作,另一方面…估计想找工作很难。由于采用机器人比用人更高效…这个时
代的下岗率很高的,如果辞职的话。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想当最不赚钱的建筑工都不行了——因为有更快更好更不用老伴在乎劳动者工
资和性命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机器人。]
由香:要是茜辞职的话,我一定会为难的呢。
茜:(小声)不过,我其实很想早点结婚早点离职当主妇呢。
由香:嗯。我也有些憧憬这个呢。
里美:……你们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笑声)
梦美:对不起……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里美:嗯?什么事?
梦美:结婚之后,就一定要离职吗?
里美:并不一定是这样的,这全取决于各人自己的意愿。
梦美:是这样吗,那么我就放心了。
里美:嗯?
茜:对了,主投影机各种灯泡的库存就快用完了,可以发出新的订单吗?
里美:不行。
里美:尽量想办法坚持到明年吧。
茜:这种话你该直接对耶拿小姐说才行啊
里美:我也没有办法啊,客流量已经越来越少了,纪念品的销售量也越来越低。
由香:最近买星象盘的人很少呢,装饰品的销量倒是还不错。
里美:天气变冷后,总是这个样子呢。
由香:我们应该准备一些强手商品才好吧?最好是准备一些有冬日气氛的商品。
茜:雪晶球怎么样?就是那种在玻璃球中有微缩雪景的东西。
里美:这种东西与天象馆有什么联系啊
茜:这个嘛…你看…它的形状是圆的…可以说是天象馆的近亲吧…
里美:唉。说起冬天的话,雪的确是比星星更有情调。
由香:其实,冬天的星星才是最美的啊。
茜:会有多少顾客会为了看真正的星星,而购买星象盘呢。
里美:好!十分钟后我们开会,大家抓紧时间吧。
里美:必须考虑一下新商品的计划才行。
茜&由香:——好的。
(沙沙声)
(敲击键盘的声音)
(马路上的汽车声音)
里美:这里是国道的高架桥下吧…?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吾郎:这次是在揽客呢。
吾郎:位置是…市政府前的路口附近。
里美: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些什么呢?
(敲击键盘的声音)
吾郎:嗯…从全息镜头的摄影来看…
吾郎:捡食垃圾的乌鸦…
(回车)
吾郎:选举海报…
(回车)
吾郎:公共厕所里的涂鸦…
(回车)
吾郎:警车…
(持续敲击键盘的声音)
吾郎:此外,有时会进行全息动画的摄影,有时会做揽客宣传。
吾郎:这些行动之间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关联性啊。
里美:真是的…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吾郎:总之,比起查找原因来,制定对策才是当务之急。
吾郎:说实话,凭我的能力已经束手无策了。
吾郎:我已经复制了记忆镜片与备份档案中的资料。
吾郎:将她送回制造商那里,使用他们的软体在检修据检测的话,或许会查出些什么原因来吧…
吾郎:而且目前还难以排除硬体故障的可能性。
里美:也就是说,必须送她去长期住院了?
里美:多少花费点时间也没关系的。吾郎君就不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一下吗?
里美:反正又没有什么实际危险,大不了让我去把她找回来就行了。
吾郎:可是,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乐观啊……
(敲击键盘的声音)
(注:这个应该是梦美拍摄的实况录像。)
(示威人群喊口号的声音)
(燃烧的劈啪声)
(男:坚决抵制以来机器人的生产制度!)
(示威群众:坚决抵制!)
(女:把生产工作从机器人的手中夺回来!)
(示威群众:夺回来!)
(男:这是机器人的罪孽,不要践踏人的生活了!)
(示威群众:不要践踏了!)
(女:总裁不可原谅!)
[注:管这个的应该是总统吧?]
(示威群众:不可原谅!)
[或许是因为像众多生物一样,自身抱有对火的恐惧。所以才会“己所不欲,才施于他”——对夺去自己劳动权利的机器人处以火刑
。然而机器人是没有这种恐惧的,至少大部分量产机器人“可能”没有进化到梦美这个阶段。
话说历史上不少“魔鬼”“女巫”都一个不剩地被烧死了。
可是,直到现在那些成天满嘴跑火车的叫兽也没绝种。
因而我觉得火刑这种发明或许可以说是人类的恶趣味。]
里美:哇…他们居然这么简单地就把人形机体烧掉了啊。
(注:不知为何人类总是异常偏爱火刑这东西。 )
吾郎:就算不是人形,也不能这么随便地烧掉啊。
吾郎:不拆卸好的话,是无法作为废品回收利用的。
里美:根本不是这种问题吧…
吾郎:不过,这不仅仅是雇佣问题。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贸易摩擦。
吾郎:从过去的几次运动历史来看,这次事件很可能会动摇整个劳务枢纽。在最近引发大规模的机器人排斥运动呢。
里美:对无知地游荡的野机器人来说,的确是危险的状况呢。
里美:不过,我们坐在这里看好她就不会出问题了。
吾郎:嗯,要从顶层走出去的话,的确是必须经过这里呢。
里美:我们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啊。
吾郎:不过,你不觉得这种处理方法有着根本的错误吗。
里美: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也没有办法啊。
里美:4点前就拜托吾郎君负责看守了,拜托了哦。
吾郎:我也有很多工作要做啊。
里美:在这里不是一样可以工作吗?反正是与伺服器联网的。
吾郎:用这么旧的电脑工作…效率也太差了吧…
里美:那么,我回准备室去了。
(跑动的声音)
男孩子A:阿姨,阿姨。
男孩子B:我们来玩了。
里美:启…启太君,雄介君…
(背景音乐:星めぐりの歌 -Metronome-)
启太:(A)阿姨,梦美姐姐在吗?
里美:梦美现在正在工作呢,今天就让吾郎哥哥陪你们玩吧。
里美:啊…!?不见了!?
里美:溜掉了吗…
启太:那么阿姨也没关系的,教我做作业吧。
里美:我不是‘阿姨’,是‘姐姐’。知道了吗…
雄介:你看这个机器人,很漂亮吧。
雄介:按下这里的话,铁拳就会飞出去了。
里美:啊。让我一个一个的看吧。
里美:哇。这不是社会学的问题吗?姐姐不是说过,自己的专业是神话和星空吗?
启太:啊。原来阿姨不懂啊。
启太:梦美姐姐全都知道呢。
里美:我懂的啊。还有,我不是‘阿姨’,是‘姐姐’。
里美:嗯…这个嘛…
里美:既然是弥生时代…那就应该选3的‘植稻技术’吧…
里美:喂。让我帮你做的话还有什么意义啊。
雄介:超音飞翔铁拳!
里美:好疼!我投降,我认输。
启太:阿姨,这个问题呢?
里美:嗯…绳纹土器…因为它上面有绳子一样的花纹,所以选2。
里美:喂。我不是说过吗,让我做的话是没有意义的。
里美:(怒)还有,我不是‘阿姨’,是‘姐姐’。
[记得某人说,里美来天象馆后不久梦美就被送到天象馆了,现在是10年后。那么,里美的年龄:
日本的教育制度是6岁上六年小学(毕业时12岁),12岁开始上三年初中(毕业时15岁),之后15岁上三年高中(18岁了),里美就
是高中毕业后去天象馆应聘的,那么10+18=28,如果上学晚些的话就是30左右,已经算是阿姨了。]
雄介:电荷双击铁拳!
里美:疼死了疼死了,我投降我投降,是我输了。
里美:呐,投影马上就结束了,姐姐必须回去工作了呢。
(脚步声)
由香:打扰一下,梦美刚才有没有来这里呢?
由香:哇…撞上最不想见的人了…
雄介;超音暴风导弹!
由香:好疼…
里美;梦美不见了?
由香:嗯,她带客人去洗手间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里美;哎!?可是我一直都守在这里啊!?
雄介/启太:梦美姐姐刚才走出去了呢,你也看到了吧/
启太/雄介:嗯,她走出去了。
(由香和里美的苦笑……)
(脚步声)
里美:真是的,为什么我非要跑出来寻找机器人啊。
里美:即使不高兴也还是会遵从命令——这才是机器人该做的事吧。
里美:我的午休就这么泡汤了吗。
里美:嗯…是在那边吧…
(马路上车辆的声音)
里美:找到了。
里美:梦…
里美:(这样偷偷跟踪她的话,说不定就能发现失踪的原因呢)
(慢速的和快速的脚步声)
疑似下岗职工的男人:干什么啊?
梦美:对不起,您没事吧?
疑似下岗职工的男人:(自嘲)原来是机器人啊…
(离开的脚步声)
梦美:看到您没事,我也放心了。
梦美;那么,我就告辞了。
(慢得像散步一样的脚步声)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
里美:梦美在最初就任时,曾经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梦美:(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里美:她是世界上最早的完全遵循于拟人型自律机械运用基本法——通称“机器人法”的……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
里美:被首次投入实用的拟人型礼仪机器人
梦美:(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里美:SCR5000SI/FL CAPEL Ⅱ。
(脚步声)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
里美:无论孩子还是大人,都会带着好奇的目光去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里美:透过与人一模一样的少女型机器人,大家都各自展望着自己的未来。
梦美:(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里美:10年后的现在,机器人已成为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
里美:它们是社会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同时也引发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梦美:(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里美:同时也引发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里美:但是,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里美:第一次接触到汽车而为之兴奋的人们,大概从来也没有考虑过之后的公害问题与交通事故吧。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
里美:与此是同一个道理。
里美:现在已没有任何人会在被梦美所吸引了
梦美:(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脚步声)
(沙沙声)
(鸟叫声)
里美:电量不足了吗…这下可麻烦了。
梦美:真对不起…
(接近的脚步声)
不知道哪个下岗职工的女儿:姐姐,你没事吧?
梦美:嗯。现在由于电量不足,一部分的机能受到了限制,但并不存在任何故障或不良。
不知道哪个下岗职工的女儿:嗯?
梦美:真是对不起,害您为我担心了。
不知道哪个下岗职工的女儿:嗯…?
里美:不必担心的,这位姐姐是个机器人。
不知道哪个下岗职工的女儿:(紧张的语气)姐姐是机器人吗…?
梦美:是的。我是机器人。
(话音刚落,就响起了敲击某种外壳的声音,LOLI对梦美发动显然无效的连续攻击)
里美:不可以这样的!
(LOLI哭了起来)
里美:把手伸给我看看。没有出血吧?
不知道哪个下岗职工的女儿:(哭腔)爸爸说过的…就是因为有机器人…他才会才失去工作的…
(LOLI哭着跑开了)
梦美:啊… 啊………(如同想说什么,却来不及开口)
(里美的叹气声)
里美:因为机器人而失业吗…
里美:梦美,她打疼你了吗?
梦美:我没事的,请不必担心。
梦美:我是机器人,所以是不会感觉到痛苦的。
里美:总之,我们必须快回去才行呢。
里美:啊。不给电池充电的话,你也走不了路吧。
梦美:是的,对不起…
梦美:由于备用电池的电量也消耗过多,因此无法进行步行了。
里美:也就是说,病入膏肓了吧。
里美:真是一件接一件地给我添麻烦啊。
里美:我这就叫车来,你稍等一下吧
里美:梦美…?
里美:哎…电量耗尽前怎么连警告也没有啊。
(轻轻地敲了一下)
里美:石 头 脑 袋。
里美:真是一个凄惨的午休啊。
(飞机引擎声?)
里美:是飞机吗…
里美:天空一直就是这样一种色彩吗…
里美:暗淡、混浊、 狭隘、沉重的颜色……
里美:记得小时候,它明明更加鲜艳,更加湛蓝,更加广阔的。
里美:我已经忘记了小时候的那份天真了呢。
里美:呐,梦美。
里美:你不喜欢现在这份工作了吗?
里美:不喜欢与我们在一起了吗?
里美:我一直都相信,自己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背景音乐:星めぐりの歌 -Winter's Tale)
里美:相信自己会永远喜欢星星,永远喜欢天象馆。所以也能够永远站在这份工作岗位上。
里美:记得六岁生日的时候,父母送给我了一本希腊神话的画册。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去读它
里美:十一岁的时候,我在暑假的手工活动中制作了一个纸制的星象仪。之后关掉屋子里的电灯,在天花板上投影出了星星。
里美:十五岁的夏天,我见到了真正的星星。
里美:随着父母来到乡下时,我才第一次见识到了清澈的天空。那真是太美了。
里美:高中毕业那年,华菱商场的顶层开设了天象馆。听说那里在募集解说员,我带着不安的心情拨通了电话,之后得到了录用。
里美: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我总是会犯错误。
里美: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所以一直都很紧张呢。
里美:曾经因为不习惯黑暗的馆内而怯懦,曾经因为说话颤抖而被观众们笑话,也曾经搞错过广播的顺序。
里美:虽然现在我已经习惯了各种工作。
里美:但是,希望梦美能够永远不要变,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也希望梦美不要因此改变
梦美:对不起,请问您就要离职结婚了吗?
(音乐消失)
里美:不会啦…
里美:哎… 梦美…?
梦美:我永远也不会改变的,我会与里美以及其他职员们永远共同工作下去的
里美:梦美…你的电池没有耗尽吗…?
梦美:是的。其实在节电模式下还可以继续活动800秒的。
里美:喂。你原来在骗我啊?这种事你也做得到吗?
梦美:不,我是机器人,所以是不会撒谎的。
梦美:昨天,大家对我说‘你找时间聆听一下里美的牢骚吧’
里美:牢骚?
梦美:是的,他们告诉我‘人有一些话是只能对机器人说的,当与里美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就什么话也不说,静静地听她发一下牢骚
吧’
里美:大家对你说这种话了…?
梦美:是的,我认为这是关系到里美小姐健康的重大事项。因此将它登陆为了业务上的优先事项。
里美:被算计了…
(里美似乎觉得突然明白了什么)
里美:莫非,你这样随便跑出来也是故意的吗?
梦美:咦?
(片刻的沉默)
梦美:对不起!回想一下才意识到,我的行为是严重违反业务规定的。
梦美:实在是…实在是对不起!
(里美忍不住笑了)
里美:没关系的。不过,刚才的话要对大家保密哦
梦美:好的,我将它登陆成为了优先事项。
里美:假如我是男性的话,一定会向梦美求婚的呢。不过,即使是真的结婚了,我也不会让梦美离职的。
里美:我们两个要永远在天象馆里一起工作下去。
梦美:实在对不起,我已经定下了婚约。
里美:是吗,那可太遗憾……
里美:…梦美…你刚才说什么…?
梦美:我是说,实在对不起,我已经定下了婚约。
(沙沙声)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里美:她的行动变得有些可疑了呢。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茜:是在寻找我们吗?
(梦美: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
吾郎:恐怕不是寻找我们,而是在确认我们不在周围。
(梦美: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茜:啊,她离开售票机了。
吾郎:要跟着她出去吗?
里美:不,不必了,看来他们已经来了。
(脚步声)
梦美:您终于来了
青年:(之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吞吞吐吐)那个… 啊…
青年:嗯… 你还记得我吗?
梦美:是的,当然了。
(梦美:自从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起,已经过了10年零4日。)
茜:那个人是谁?
里美:秋野晋。
(晋:啊… 嗯… 大概是这么久吧。)
里美:那孩子十年前经常来这里的
(梦美:因为一直没能见到您,所以我很担心您的健康状况呢。)
吾郎:那时候他与梦美很亲热的呢。
吾郎:人真是会改变的啊,已经完全变成现代的青年了。
(梦美:能看到您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茜:嗯…旁边的女孩是他的女朋友吗?…
(晋:啊… 嗯…)
茜:虽然化妆很重,但还是挺漂亮的。
(梦美:今天的投影市以冬季星座为中心的……)
里美:不过感觉上是与梦美完全相反的女孩呢。
梦美:还有十六分钟投影就要开始了……
晋:那个…
梦美:嗯?
晋:那个……
晋:我记得自己好像说过…
晋:要与梦美结婚来着…
晋:你还记得吗?
[这口气十有八九是希望不记得,可是《XX堡之风》中有一句名言曰道:“每个女孩子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初恋”- -]
梦美:是的,我还记得。
梦美:因为我是机器人,所以很擅长记忆。
晋:所以呢…
晋:我希望你能取消这桩婚约…
晋:现在…
晋:那个…
晋:我已经喜欢上她了…。
梦美:明白了,那么我便解除这桩婚约了。
梦美:希望你们两位能够白头偕老。
[从始至终,梦美说的话都是业务上正常的问候语。而晋的语气…总是那样的畏缩…我感觉他似乎一直是对着地面说的。
不过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要是换个直接一去不回的。那梦美岂不是得天天去寻找他]
茜:咦?他们回去了?
茜:既然来了,干吗不看一场投影再走啊。
里美:他说自己已经对天象馆不感兴趣了。
茜:哎? 我白送给他们免费票了,真是的。
里美:茜,投影就要开始了哦。
茜:啊,真的呢,那我去工作了。
(茜跑回去了)
吾郎:你怎么了?
里美:嗯…怎么说呢……我本以为他能成长成更朴素的孩子呢。
吾郎:现在的“朴素”也就是他那个样子了。
吾郎:与我们的时代已经不同了。
里美:你说话怎么像老人一样啊,吾郎君。
吾郎:我已经是老人了。
吾郎:不过,这种事情根本不会有人找出原因的啊。
吾郎:谁会猜到十年前的重要命令居然遗留到了现在。
(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10年前的录像资料)
(小时候的秋野晋:梦美姐姐,我们结婚吧!)
(晋:我们家明天就要搬家了,所以,我们可能无法再见面了…)
里美:本不可能存在的第0行命令堆叠吗…。
(梦美:但是,我是机器人,我认为自己是无法结婚的。)
里美:没想到她居然会将这命令隐藏了十年。
吾郎:嗯,那个时候包括学习系统等等还都在调整之中。
(晋:不会的啦,妈妈说过……)
吾郎:还存在着很多没有修正的危险漏洞
(晋:只要是互相喜欢的人就可以结婚的!)
吾郎:这次问题的根本原因也来自例外处理的单纯错误。
(梦美:非常对不起,我从学习型资料库中没有找到能够赞同您的资料。)
吾郎:不过,即便被人命令说要保密。
(晋:如果不能与梦美姐姐在一起的话…我说不定会死的…)
吾郎:没想到她居然就会自行建立诊断抽样的监控,将命令堆叠隐藏起来。
吾郎:我真佩服她,竟把保密工作做得如此周到。
(梦美:对不起,我可以请问一下晋先生的年龄吗?)
里美:简直就是魔法的咒语啊。
(晋:九岁。)
里美:不过,即使是不知道这条命令的话……
(梦美:很抱歉,我认为您的年龄是不会被允许结婚的。)
里美:只要查阅动画记录,就可以明白事情的发端了吧?
(晋:梦美姐姐,你等待我十年吧!)
吾郎:要检阅十年来的动画吗?
(晋:十年后,我会来迎接你的。)
吾郎:那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里美:说来也是呢。
(晋: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忍耐一下的。)
[你小子明显是没忍住啊!去死吧你!]
吾郎:总之,这样一来婚约便解除了。
(晋: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结婚吧。)
吾郎:用不着去强行改写命令堆叠了。
(梦美:这个…就是所谓的婚约吗?)
里美:换句话说…就是梦美失恋了吧?
(晋:是啊,是婚约。)
(梦美:可是……我是有工作要做的…)
吾郎:可以这么说吧。
里美:真是的,与我们连招呼都不大就搬家走掉了。
(晋:你就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装作工作的样子跑到外边去就可以了。)
里美:而且居然还交了女朋友。
(晋:我会来迎接你的。)
吾郎:这是他的个人问题,我就不发表意见了。
(晋: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怎么想起往人说完那类似的话之后也是扭头就走……]
里美:要是没有女朋友的话,我就会像十年前那样好好矫正他一下。
(梦美:明白了,我将它登陆为重要命令。)
吾郎: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晋:嗯,要对人保密哦。)
吾郎:原因已经找到了,而且我可以保证现在不会再复发了。
[话外音:将来可能还会。]
(晋:这承诺是属于我们的秘密哦。)
吾郎:但是既然还保留着这么严重的漏洞。
(重播)
(晋:梦美姐姐,我们结婚吧!)
吾郎:从我的角度来说,当馆长回来后,我就必须向他提议进行基本系统的更新了。
(晋:我们家明天就要搬家了,所以,我们可能无法再见面了…)
(梦美:但是,我是机器人,我认为自己是无法结婚的。)
里美:但是那样一来,性格不就会变掉了吗?
里美:保持现状也没什么问题吧。
(晋:不会的啦,妈妈说过…只要是互相喜欢的人就可以结婚的!)
(笑)
吾郎:我明白了
(梦美:非常对不起,我从学习型资料库中没有找到能够赞同您的资料。)
里美:雪晶球…(snow globe)
(背景音乐:星の世界~Opening~)
吾郎:哎?你在说什么?
里美:就好像玻璃球中的雪花,永远不停地降临在同一个地方一样。
(晋:如果不能与梦美姐姐在一起的话…我说不定会死的…)
里美:尽管是孩子们的天真而又纯朴的承诺。
(梦美:对不起,我可以请问一下晋先生的年龄吗?)
里美:即使晋君将它忘记,梦美却一直将它记在心里。
(晋:九岁。)
吾郎:因为他是机器人嘛。
(梦美:很抱歉,我认为您的年龄是不会被允许结婚的。)
里美:在小小的记忆镜片中被不停重播的承诺…
(晋:梦美姐姐,你等待我十年吧!)
里美:将它忘记的人,与将它牢记的梦美。
(晋:十年后,我会来迎接你的。)
(晋: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忍耐一下的。)
里美:究竟谁才是更幸福的呢?
(晋: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结婚吧。)
梦美:这个…就是所谓的婚约吗?
晋:是啊,是婚约。
梦美:可是……我是有工作要做的…
晋:你就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装作工作的样子跑到外边去就可以了。
晋:我会来迎接你的。
晋:我一定会回来的。
梦美:明白了,我将它登陆为重要命令。
晋:嗯,要对人保密哦。
晋:这承诺是属于我们的秘密哦。
梦美: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里美:什么事,梦美?
梦美:这是什么东西呢?
里美:是雪晶球,这是贩卖店的新商品。
茜:是我的提案被采纳了呢。
由香:不过,将里边的雪花设计成星形,则是仓桥的意见呢。
梦美: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里美:只要把它拿起来这样晃一晃…
梦美:哇…星星在飘舞呢。
茜:好像在欢迎大家进入星星的世界一样呢。
(沙沙声)
(背景音乐:星めぐりの歌)
[注:有人唱的那个版本]
女孩子:爸爸和妈妈的星星,在哪里呢?
梦美:请问您知道您询问的星星的正确名称或坐标吗?
女孩子:嗯…是爸爸和妈妈的星星。
男孩子:爸爸和妈妈的星星还太新了,所以梦美姐姐也还不知道呢。是吧,梦美姐姐?
梦美:是的,当超新星或慧星出现的时候,有时是不会立刻被登录进我的数据库的。真的是非常的抱歉。
女孩子:那个,爸爸和妈妈是在睡海工作的哦。
男孩子:那不是睡海,是酒海。
梦美:是吗?那可真是值得尊敬的工作呢。
(停顿了一下)
男孩子:(低沉)不过,他们俩都在前不久的事故中去世了…
女孩子:(兴奋)你知道吗,爸爸和妈妈都变成星星了呢。
女孩子:所以,我就和哥哥一起,到这里来看他们了。
梦美:原来是这样啊。那么,你们今天玩得愉快吗?
女孩子:嗯。星空真的是太美了。
梦美:随时欢迎你们再次光临。耶拿小姐拥有很棒的性能,所以随时都可以让你们看到美丽的星星。
梦美:我也会仔细调查好关于你们的爸爸和妈妈的星星的。
男孩子:嗯,下次我们会跟叔叔商量,带好钱过来的。
女孩子:梦美姐姐,再见。
[哥哥似乎还是知道怎么回事的……]
年轻女性:梦美,谢谢你给我们展现这么美丽的星星。
年轻女性:我们还会带朋友来的,下次再见喽!
“健壮男性”:下次我会在结婚纪念日,带着妻子一起来的。
老婆婆:那真是和童年的记忆里一样美丽的星空呢。
老婆婆:在明年的这个日子,我还会再来看你的,机器人小姐。
学生:这次,我学到了很多关于星星的知识,真的感到很有趣呢。我打算把梦美写进暑假的自由课题里去。
青年:嗯,星空非常地美丽,我真是太感动了。下次我一定会再来的。
年轻母亲:对不起,孩子在投影中忽然哭闹起来,给你添麻烦了。来,向机器人姐姐说对不起吧?
梦美:馆长先生,耶拿小姐似乎正处于异常状态
梦美:南天及北天的恒星灯泡没有安装
梦美:距离下一次投影还有22分钟,我认为应该尽快采取措施
馆长:没关系,梦美。什么也不必担心的
里美:梦美,仔细听我说…
里美:我们呢,要暂时… 一起去旅行一段时间
梦美:啊,是旅行吗?那真的是太好了!
里美:所以呢,我们想拜托梦美你留在这里
里美:希望你能够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我们回来
梦美:我明白了。 那么大家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职员:我们也不知道
梦美:那就是说,大家的休假是无期限的吗?
职员:那个… 不,或许需要很久才能回来,或许马上就会回来
梦美:大家打算去哪里呢?一定是一个漂亮的地方吧
里美:梦美…
里美:为什么会是这样…不该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啊!
里美:我们不能…我们不能丢下她啊… 我们不能丢下梦美啊…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里美:梦美难道不是我们的伙伴吗? 不是我们的朋友吗? 不是我们当中最勤劳的人吗?
里美:梦美与我们,是没有任何不同的啊。 我们不能…把梦美……一个人扔在这种地方啊…
梦美:我是机器人
梦美:我是不需要休假的。 不过,我认为大家都是需要休假的
里美:梦美…
里美:…对不起,梦美,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种地方……
里美:对不起,对不起…
梦美:大家为什么都在哭呢?
梦美: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事吗? 我又犯下了严重的错误吗?
梦美:如果是的话,那实在是很对不起
职员:梦美,不是的… 不是的。 只是…
职员:假如可以的话,我们都很希望能带你一起走的…
职员:如果能和梦美一起去的话… 一定会更有趣的
职员:我们只是… 一这样想就忍不住…
馆长:听我说,梦美
馆长: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馆长:绝对不会缺少任何一个人
馆长:到了那时候,再与我们一起工作吧
梦美:是,馆长
馆长:梦美,再见了…
职员:再见了,梦美
另一位职员:我们一定会再见的。等着我们吧,梦美
请不必在意我
梦美:我会等着大家的。会和耶拿小姐一起,等待着大家的归来的
梦美:请你们放心地把这里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认真做好工作的
梦美:祝大家,旅行愉快
梦美:欢迎光临花菱商场总店顶层天象馆,我是本馆的解说员星野梦美。
梦美:本月的演示内容是秋季的星空解说以及神话中的星座世界。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永恒而又美丽的无穷光辉,满天的星星们……
梦美:检测到成年男性脚步声
梦美:人数:1名
梦美:将其认定为29年零81天以来的第一位来宾
梦美:尽管他是我们的第2497288位来宾
梦美:但我认为将他作为第250万位来宾迎接的话
梦美: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请不必在意我
——我会等着大家的。会和耶拿小姐一起,等待着大家的归来的
——请你们放心地把这里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认真做好工作的
——祝大家,旅行愉快
梦美:祝贺您!您荣幸地成为了我们的第250万名来宾!
星之夢-2.耶路撒冷
第1话 钟声与枪声
迷之声:你不应觉得后悔,因为你已觉察该如何去补救了。
你不应觉得羞愧,因为你已明瞭这不是羞耻的事。
马德库:就是说,去和那个在教会固守的狙击高手交手就可以了吧?
※长官:不是这样,不是这么单纯的事。
你也知道,当今的世界形势已经不是人类之间相互争斗的时候了,
就算对方是曾经杀了我们无数战友的可恨的解放同盟军的士兵也好,
我们还是应该乐意地以人类的友爱和团结说服他,和他相互握手言和……
迷之声:抬起头来,闭上双眼,切勿忘记对天主的敬仰。
天主会平等看待我们,守护我们。
马德库:总之要点就是举着白旗走近对方,和他握手言欢就行了吧?
※长官:虽然过去是敌人,但这么优秀的人才死了可惜。
不过,如果我方的牺牲持续增加下去的话也不能无动于衷。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马德库:那个狙击手不知道停战宣言吗?又或是不相信吗?
※长官:详细情况谁都不清楚,虽然曾派遣过一些人,可回来的一个也没有啊。
迷之声:天主的心胸比天空还要广阔,天主的慈悲比海洋还要深邃。
面对所有的罪过,
仁慈的天主仅仅说了一句话:
“我会宽恕你的。”
(枪声,继而钟声响起)
人物:
马德库兵曹长 (CV:大塚明夫),本故事的主角,阻击手
曼舜中尉 (CV:奥田启人),指挥官
狄亚斯军曹 (CV:远藤大辅),机动装甲兵驾驶员
迪伽尔狄亚诺伍长 机动装甲兵驾驶员(已战死)
查奥上等兵 (CV:櫛田泰道),负责通讯
阿波顿谢利上等兵 不明(已战死),名字叫阿列肯德罗
萨林泽特务上等兵(CV:石田 彰),负责记录
修女 (CV:增田ゆき),在教会据守的迷之狙击手
战况补述
马德库连同其他七位队员为执行任务来到南美某处的目标教堂附近
目前主角和其他三位队员距离1500米教堂,正躲在有5米高低差的洼地待机
7分钟前,阿波顿谢利上等兵举着白旗试着接近教堂,结果前进100米后被对方狙击爆头
6分钟前,确认无法简单地和平交涉后,两台机动装甲兵出动,前进300米后
其中一台机动装甲兵被对方击中停下来,另一台机动装甲兵则以他的残骸作为盾在该处待机
现在,查奥上等兵正打算和司令部联系取得支援……
第2话 钟楼的狙击手
◆查奥:比目鱼1号呼叫灯塔,现在正受到目标的攻击。
我方损失:
步兵1名—————阿波顿谢利上等兵死亡。
机动装甲兵损坏1台——
驾驶员迪伽尔狄亚诺伍长生死不明。
请求紧急支援……
比目鱼1号呼叫灯塔,现在正受到目标的攻击。
我方损失:
步兵1名—————阿波顿谢利上等兵死亡。
机动装甲兵损坏1台——
驾驶员迪伽尔狄亚诺伍长生死不明。
请求紧急支援……
喂,说点什么啊!
不是还有炮弹吗,不要那么小气啊,
快点用大炮来把那家伙轰飞啊! .
※曼舜:马德库,假如要对付机动装甲兵,
在这种距离的话你会怎么瞄准?
马德库:对手是S8A2-War dress装甲(注①)的话,
瞄准它外铠右肩部的热排气口,
从那里射进去引爆内部弹药吧。
※曼舜:这种事有可能成功吗?
马德库:完全没有风,目标像傻瓜那样一动不动的话,
有可能的。
※曼舜:距离有1200公尺(注②),常时风速达15米/秒以上,
在这个风向不断改变的巴塔哥尼亚高原的环境底下
这样命中目标吗……
马德库:本来我也想说不可能的,
可是被人家那样漂亮地做到了,
想反驳也都觉得是徒然的了。
◆查奥:可恶,不行啊,无线电根本不通!!
萨林泽:这是偶然事故,是一场误会。总而言之我们的任务是……
※曼舜:闭嘴,新兵。
萨林泽:曼舜中尉,别说我没告诉你,在这次的作战,我是有跨越阶级的权限……
※曼舜:把头缩回去!
(中弹声+开枪声)
萨林泽:呀——!!
※曼舜:帝比德·萨林泽特务上等兵,借这个机会我就教教你吧:
开枪声比中弹声慢这么多,就说明子弹比音速还要快很多。
恐怕对方用的是电磁加速式的精密狙击枪,用你那手提摄影机认真记录下来吧。
萨林泽:我会认真记录然后向上头报告的哦!
※曼舜:还有,就算你戴着那样小巧的十字架,也躲不了子弹哦。
萨林泽:没有这样的事,这个十字架会守护着我的。
马德库:上帝!
※曼舜:怎么了,马德库?瞄准器里看见对面的目标到底是怎样的疯汉啊?
马德库:武器和料想的一样是WA666EMU(注③),所谓的守墓之枪(GraveWatcher),
是带光学增幅瞄准器的定点狙击型unit一式,竟然用单手抱着。
※曼舜:什么?
马德库:而且…并不是什么疯汉,是穿着全黑修女服的,金发疯女人。
※曼舜:女人!?
马德库:嗯,作为狙击手来说还真是别有情趣的迷彩服呢。
※曼舜:别告诉另外两人,以免状况混乱。
马德库:连我自己都差点不相信啊。
◆查奥:喂,你们鬼鬼祟祟在说什么!看到的话为什么不射他!
马德库:这种条件下射了也打不中。
◆查奥:我认识一个狙击兵用和你的差不多的来复枪(注④),那家伙说他二公里以外也能打中的啊!
马德库:除非完全没风外加目标不动。我说,那个在目标都不会动的射击天堂活跃的天才射手现在在哪呢?
◆查奥:死了,被大炮连阵地一起炸飞了。
马德库:狙击兵的结局嘛,大都如此。
※曼舜:查奥,我们的任务不是杀死那家伙,是要带回去。
◆查奥:你是认真的吗?这边已经有两人被做掉了啊?
※曼舜:冷静点,对那家伙来说,我们现在还是敌人。只要明白我们的意图的话,事情就完结了。
萨林泽:在、在那里的并不是敌人!
◆查奥:啥?那你说是什么啊?
萨林泽:听好了,那女的什么情报也没接收到,在那里守城好几年了。
要是驾驶机动装甲兵去的话,会让对方异常提高警戒的,我应该有这么建议过的!
马德库:建议呢…
◆查奥:哼,确实是因为某个聪明的特务上等兵的白痴建议,我们所有的重型武器都没带,落到如此田地了。
假如有奥力根炮(35毫米)(注⑤)在的话,现在那家伙早就和破烂的教会一起变马蜂窝了!
萨林泽:所以说了,那样……
◆查奥:那你说呀!什么也不带的话就不会被射杀了吗?要送死你一个人去就够了,你这个弱智的大饭桶!
※曼舜:全部给我住口!要我用屎堵住你们的嘴吗!
※曼舜:我再问你一次,你觉得那家伙在这个距离也能狙击吗?
马德库:恐怕可以吧。
◆查奥:而你呢,就不行了对吧?
马德库:对啊,确实如此。
※曼舜:查奥,闭嘴吧……有什么好对策吗,马德库兵曹长?
马德库:我只敢保证长期留在这里对健康有害而已,本想建议暂时撤退的,
可是恐怕探个头都会被射到,在状况有所变化之前,只能在此逗留了。
※曼舜:查奥,能联系司令部吗?
◆查奥:刚才试过各种方法了,可干扰太强了……啊啊~!
※曼舜:能确保和狄亚斯的通信吗?
◆查奥:可以是可以,可是这位大爷好像自作主张地把无线电关掉了。
不要因为迪伽尔狄亚诺伍长被杀的事,让他被冲昏头脑的话就好了……
※曼舜:别管他了,只要穿着装甲的话,他是最安全的,问题在于我们呢。
就算中止任务,要撤退也好,回收部队也要三小时后才来。到碰面地点的路必须要靠自己移动。
马德库:只要被那家伙盯着,根本移动不了呢。
※曼舜:就算空军果断地派直升机来接我们……
马德库:会被击坠吧,肯定会。
◆查奥:进退两难了啊。
萨林泽:嗯?
狄亚斯:这里是狄亚斯,准备突击,掩护就拜托了!
※曼舜:那个蠢材!
◆查奥:等等啊,狄亚斯军曹!只有近距离武器装备你想干什么!拜托你冷静一下!
(远处机动装甲兵启动,移动的声音)
马德库:打算边护着热排气口边接近呀……
※曼舜:查奥,萨林泽,我们跑到迪伽尔狄亚诺的残骸那去!
马德库,在这期间请你牵制住对方!
马德库:了解!
①S8A2-War dress装甲,机动装甲(MAS),似乎在该时代已经是古董机型了
目前只带有震动粉碎刀作武器,身上还有近距离防御用的飞散爆雷,其余不明
②这里是指机动装甲兵到教堂的距离
③WA666EMU电磁加速式精密狙击枪,为据点防御使用而开发的武器,配备昼夜兼用的光学增幅瞄准器
外部连接的电脑似乎还有探敌感应器,枪身重20KG(是有脚架的,不过对方直接抱着使用)
需要强力的电源发射,外连电缆,因而枪手在撤退事实上是不可能
一旦拿在手战斗,到死之前都只能在该处防守,故得名守墓之枪
④主角使用的枪是战前的古董,完全手动式,带可变倍光学瞄准器
装弹5发(目前没有带后备弹匣在身),使用13毫米的一般用重彻甲弹
弹速和性能都不是电磁狙击枪的对手,唯一可取的就是威力不弱和坚固了
⑤奥力根炮,Oerlikon,瑞士产兵器,似乎是机动装甲使用的武器
第3话 作战结束…
※曼舜:Go!
跑快点,新兵!
萨林泽:啊,是!
马德库:接下来…还真是被小瞧了呢,以为不会被打中吗,竟然主动站出来,暂时给我缩回去吧!
(开枪)
误差1米左右啊,可恶!
◆查奥:刚刚,他射失了吧?
※曼舜:作为威吓射击来说足够了……
(中枪声)
谁被射中了?
◆查奥:不是我,那饭桶也没事的样子。
※曼舜:那就是射失了吗……
(机动装甲兵移动声音的频率变慢)
难道……
◆查奥:骗人吧……
(机动装甲兵行动停止)
※曼舜:不要停!快跑!在她再次瞄准之前冲过去!
◆查奥:回避移动之中的机动装甲兵都被一击做掉了,跑又能怎么样啊!
※曼舜:边扫射弹幕边跑啊,总比没有要好吧!
◆查奥:可恶,那个狙击的家伙在干什么!
马德库:步兵们好像平安到达了呢(注①)。接下来,轮到我了。
(边跑边思考着:穿过侧腕部连接处的可动装甲,直接杀伤驾驶员,
这是对物狙击兵对付机动装甲兵的场合首先考虑的理论。
可是那……目标是回避移动中的机动装甲兵,而且是在这大风呼呼的环境之中?
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就这样跑过去的话,我被射杀也不奇怪。不,如果我站在她的立场,目标会是……)
◆查奥:总算来了啊,跑快点啊!你这笨……(中枪)
※曼舜:查奥!该死……新兵,拿着!(丢出枪)
萨林泽:哎?啊。呀——!血!有人死了…
马德库:唉……剩下三个人,其中一人是没用的废柴啊。
※曼舜:马德库,从这里可以瞄准对方吗?
马德库:还不行,移动到900米以内的话就有可能。
※曼舜:听不懂的笨蛋就只能在耳边对她吼了吗……
正好到狄亚斯的机体还有300米。
马德库:要去吗?
※曼舜:别无选择了。
捡起那把枪跑啦,新兵!
萨林泽:呃?跑?跑到那边去?呜呜……不要。
※曼舜:让前面的敌人在你那白痴脸上开个洞,还是让我从后面射你拉屎的屁股,自己选吧!
萨林泽:呜哇啊——!
※曼舜: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萨林泽:呀————
※曼舜:我也走了。
马德库:古恩·查奥上等兵就这样放着吗?
※曼舜:完事之后再埋起来吧,可以帮忙吗?
马德库:不送回祖国可以吗?
※曼舜:祖国已经没有了,他说过已经没有家人了。
马德库:那样啊,这家伙也……
※曼舜:掩护拜托了。
马德库:哈…哈……
(在曼舜的掩护下马德库也跑到了)
※曼舜:最后的弹匣了啊。
马德库:哈…哈……狙击兵的…强项…不是跑步…啊,哈…哈……
※曼舜:辛苦了,兵曹长。
马德库:这部分的奖金,会发给我的吧?
※曼舜:在那之前还有工作要做,拉一下在这下面的控制杆。
马德库:狄亚斯对吧。
强行打开装甲吧,嗯…嗯!
(打开驾驶室)
※曼舜:真惨啊,这些全是血吗?
马德库:靠贯通的子弹在内部反弹跳跃杀伤驾驶员,这确实是狙击兵的杰作,
可是亲眼看这结果却不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呢。
狄亚斯:啊……啊……
马德库:还活着吗?
狄亚斯:啊……啊……是你啊……
※曼舜:狄亚斯,现在还在战斗中啊,治疗延后一下吧,能撑过去吗?
狄亚斯:啊……啊……
马德库:现在就给你打吗啡。
狄亚斯:狙击兵曹长……你、故乡、在哪里?
马德库:可治渥鲁,在伦敦西边,到处是羊的乡村,这么说知道是哪里了吗?
狄亚斯:嗯,知道啊……哈哈哈……怪不得,我就觉得……你也臭羊酥味……
※曼舜:狄亚斯,别说话了,很快就结束了,不要说了。结束以后今晚就特别款待你吧,让你喝我珍藏的葡萄酒。
狄亚斯:对不起,中尉大人……酒……你和那英国佬一起喝吧。(注②)
※曼舜:狄亚斯……(举枪)
狄亚斯:谢谢…你……(开枪)
萨林泽:哇啊啊——!你到底在干什么!明明还活着的!这是重大的军纪违反!
没有得到卫生官的同意,这是不可原谅的行为!坚决抗议!这种事是绝对不正确的!
※曼舜:笨蛋蠢货!(挥拳)你这只会纸上谈兵的新兵!
萨林泽:可是,他还活着的!是你,是你杀了他的!
※曼舜:你这家伙!
马德库:中尉!请躲起来!那个位置……(曼舜中枪)
萨林泽:啊?嗯?哎?
马德库:中尉——!
萨林泽: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
马德库:切,过来这里!快点!
萨林泽:救,救我,救救我!脚、脚动不了了……
马德库:想获救就自己动起来!快点!
萨林泽:哇啊啊——!
马德库:白痴,谁叫你向教会跑去了!
切,谁来告诉我,这家伙在开什么玩笑?!
为了瞄准那白痴,她不会不从钟楼露出来的,只能瞄准这次机会……
(中弹声)
我先被盯上了啊,可恶!
(对手是狙击兵却还这样抛头露面,是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被爆头吗?
不,不对,那双眼,她仅仅是什么也不怕,连死也完全不恐惧。
就是那样的眼神,盲信天主的修女吗……子弹还有三发,预备弹匣没有。)
(深呼吸)
(↓祈祷文(注③))
英格兰葱绿的山岭间,可曾走过那远古的脚步?
英格兰恬静的牧场上,可曾有那圣洁的羔羊放牧?
(开枪声+中弹声)(注④)
瞄准镜的左上15cm处受攻击了,对方瞄准的是镜后面我的脑袋。
我的误差也是15cm偏右下,评定误差修正,十点钟方向,10,15,20cm。
(深呼吸)
(祈祷文↓)
主那神般容颜,可曾在云端山丘上闪耀?
耶路撒冷(和平之城)可曾屹立在那黑暗鬼魅的山丘中?
(开枪)
命中腹部!目标静止。
(长出了一口气)
被打中之前她的嘴唇好像动了,是想对我说什么吗?
“你去忏悔吧”(注⑤)……?怎么可能呢。
总之,作战结束……虽然不怎么愿意,可不把那个新兵带回来不行呢。
作战负责人和策划人都不在的话,战斗记录也变成我的工作了吗……唉。
①这个时候曼舜和查奥正拿着手枪对1200米外的敌人进行无用的威吓掩护射击
而萨林泽则什么也没做躲着缩作一团
②羊酥味和喝酒,在出发前在酒吧里两人吵起来发生的事,后面有提到
英国佬(Tommy),是二战时德国人对英国兵的蔑称
③这首由英国诗人William Blake(威廉·布莱克)写作的诗歌。
④事实上第一枪很幸运的射中了WA666EMU的连接电缆了,所以让对方无法反击了
⑤其实是说了“天主会宽恕你的”,反正看了后文就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都没有的话
第4话 修女
记录,阿波顿谢利上等兵战死,查奥上等兵战死,迪伽尔狄亚诺伍长战死,
狄亚斯军曹战死,曼舜中尉战死,在战斗中敌方的狙击兵也死亡。
为了寻找萨林泽特务上等兵,我向着狙击兵曾潜伏的教会前进。
教会是歌德式样的,比想象中更大。
哦?有个什么东西插在地上。守墓之枪?是吗,从上面掉下来了啊。
嗯?不可能…!
天主会宽恕你的。
刚才本该被杀了的,重彻甲弹将她的身体撕裂……啊,等、等等!
可恶,到底是怎样的恶魔啊,什么时候人类变得没有下半身也能移动了啊…
我射中的是另一个女人吗?不对,她的那张脸……
“那女的什么情报也没接收到,在那里守城好几年了!”
萨林泽…可恶!这下棘手了。
(踏入教堂)
没有半个人影…吗,嗯?有声音?在这道门后面吗?
天主会宽恕你的……天主会宽恕你的……
嗯?这怎么回事!
记录,发现在圣堂内有少量和目标同样脸孔的女人,
手脚都被切断了,被钉在椅子上,却还生存着,不,应该说“活动”着。
这次的目标是机器人啊!(注①)
(脚步声)
是谁!?
天主会宽恕你的。
这个也是同一张脸吗?
你不应觉得后悔,因为你已觉察该如何去补救了。
你不应觉得羞愧,因为你已明瞭这不是羞耻的事。
呜、这可不是一边面无表情地攻击人要害,一边说出口的话吧!
抬起头来,闭上双眼,切勿忘记对天主的敬仰。
用能刺进墙壁的力量挥刀吗…对手只是人类啊,有点夸张了吧。
(连续开枪)
天主会平等看待我们,守护……
没停下来?对了,这种机器人的中枢并不一定像人那样在头部啊。
这样的话,要修女闭嘴就要……
(开枪)
天主会宽……
胸口的十字架是正确答案啊…哈……(注②)
记录,外表是修女的机器人似乎被设定成会主动攻击接近教会的人,
而且,在祭坛前方发现了一个棺材大小的洞穴。
入口的门的表面是和周围一样的大理石,下面则是厚厚的金属。
机器人是从这里来到地上的样子。
唉……好,下去吧!
记录,从地面走下来的阶梯大约500级,
在途中,入口的门被关闭,剩下的路只有前进一途了。
应急灯还亮着,呼吸也没有问题。
下降到大约地下100米处,来到了一个像是礼拜堂的房间,
在坐席之间发现了应该曾经是修女机器人的东西。
上面有被破坏和焚烧的痕迹,从骨骼的歪曲等迹象来看,推测是由战斗所造成的。
除我们以外,还有部队到过这里吗?
记录,礼拜堂的深处有个小房间,房间里面发现一道像是防核辐射作用的门。
铰链的部分夹着几个修女机器人,她们脸上全都显得很安稳,这简直就是地狱之门……
在那后面,发现了通向下方的梯子。
嗯?梯子到这里就尽头了啊,地面……有的啊。
嗨(跳下)
泥土?这里是怎么回事啊?十字架?是集体墓地吗?
不,比起这些,这个气味是……森林?为什么在这种地下会有森林……
看起来像是为宇宙开发使用的供氧植物呢,天花板的蓝色灯光也是为了植物栽培的吧。
这些进行什么实验的设施吗?
嗯?这是……脚印?是萨林泽的吗?
向那边走去了啊,从脚印来看不让人觉得有慌乱的样子,只有去问他本人了。
那女的什么情报也没接收到,在那里守城吗……
泥土的地面就到此为止了啊……从这里开始变得十分质朴了呢。
看样子是居住区吧,一个房间6张床,没有门分隔。
可以说是夜不闭户的集体生活空间吧,要我在这种地方生活还是免了吧。
萨林泽,在这前边吧。
①小说里的描述有点糟糕,没穿衣服,还被什么从下面贯穿了身体的样子
老实说这个机器人的存在有点迷
②修女的十字架其实是绣在衣服上的图案,并不像插画那样是个带着的饰物
第5话 神之国
(开门)
马德库:嗯?!机器……!没有启动啊。
是机器人的保管库吗,有几百个在,全部都是同样的脸孔,这到底是谁的品味啊。
萨林泽:(拍手)你能来到这里真不简单呢。
马德库:你活得很好嘛。
萨林泽:都是托你的福呐。
马德库:全部都是你弄出来的?……好像又不是这样呢。
萨林泽:不是不是,你太抬举我了。
马德库:这个教会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企图?
萨林泽:教会?啊,确实,这样认为的人真的很多呢。
马德库:回答我的问题。
萨林泽:别拿那么危险的东西对着我啊,反正时间有的是,按顺序来说吧。
首先,为什么你会发觉我可疑?
马德库:除你以外的人都被射了,而你却没有被射到。
准确一点来说的话,你一次也没有被她瞄准过!
最初我以为是对方凭着狙击手的能力,把不足以成为战力的你押后处理了,
原来只是她从一开始就把你以外的人作为目标。
不,甚至是你暗中让其他人更容易被打到。
萨林泽:原来如此,可是这还是没有跳出臆测的范围,也有可能真的是把我押后了呢?
马德库:还有一点,你说过“那女的”。
萨林泽:那女的?
马德库:你说了,“那女的什么情报也没接收到,在那里守城”这样的话。
为什么不是“那男的”而是“那女的”?女狙击兵啊,连我都几乎没遇到过。
距离1000米以上,能仅凭肉眼就判断出目标的性别?就我所知并不存在这种人。
就算有,也只会是植入了特殊用途的望远镜假眼的人和……
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是女人的人啊!
萨林泽:原来如此,这我真没发觉……
马德库:为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萨林泽:大战之前,我在一家机器人生产公司上班。
虽然由于日本产品的压制,业绩方面很艰难,
可是在特殊用途的高级机方面还是相当知名的公司。
我基本上是负责电脑神经的用户程式的,是个挺优秀的职员哦。
起码我还记得自己为了那点薪水有多努力去工作呢。
马德库:不要动!
萨林泽:别这样,宽容点嘛。
就在我抱着对待遇的不满,也还平常地工作的某一天,
来了一单不得了的大生意,最新型的Model阿哈特诺因型300台。
辅助设备,预备零件,机器人外壳,软件全部订造。
而且订单要求在基础系统进行秘密修改,用户程式是由我们小组负责的。
当然我们是有保密义务的,普通的工作也不会对顾客作追查的。
可是,只有那次我抵受不了诱惑。
不管怎么说,订单里可是含有“在一定条件下能够杀人”这样的要求啊。
哼哈哈哈。
就如你所知道的,机器人是不会危害人类的呢,机器人系统在这方面是不能更改的。
机器人三原则也被严密地封印着,就算能够对各种命令的强度作出调整,
要作出无视三原则的程序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猜怎么样了?
(站起来)
人类到底是什么?从判定定义方面入手,从而改变她的行动原理。
对她们来说,你已经变成恶魔那样的存在了,察觉到了吗?
马德库:……啊,隐隐约约吧。
萨林泽:哈哈哈哈——!
接着,我很快便知道了她们是被某个宗教法人接收了,设施内部平面图也好,保安系统也好,
连那无聊的教义的详细内容,都全部被要求记录在内藏记忆体里不能被篡改。
我对那地方就好像自己住在里面一样了解了啊。
至于那设施在哪里嘛,只要请签订的负责人喝酒,然后让我看一下传票的话很简单就知道了。
本来嘛,在知道是位于巴塔哥尼亚平原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呢,哼哼哼……
马德库:开什么玩笑吗,这正是我说的台词(小声)。
萨林泽:神之国。
马德库:什么?
萨林泽:神之国的传闻有听说过吧?
只会引导有资格的人到达,在避开这场最终战争活下去之后获得至福千年。
那段时间这传言十分流行啊。
马德库:在欧洲战线的时候确实听过这样的传言。
我以为那只是被辐射和遗传因子兵器逼迫,丧失居所的人们最后依赖的希望,毫无根据的妄想而已。
这样啊,说的是这里的事啊。
萨林泽:正是如此。要来访问一次这个养老院是我的梦想呢,当然啦,有一半是出于穷人的嫉妒呢。
超高级的看护机器人来提供服务,极少一部分特权阶级在这地下舒适自在地活下来,
这样蛮横的事不能原谅吧?
听到有关那狙击手的事情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大致猜想到了。
在这种狂风中还能正确狙击的“人”才不会是什么人类,是这样吧?
马德库:是啊,正是这样。
萨林泽:她在地上出现,进行恶魔歼灭这就是说,设施已进入非常状况了。
换言之,躲猫猫的游戏已经破产了。
可是我不认为这种规模的公共避难壕会被完全破坏。
异物的话她应该会负责驱逐排除的,运气好这里没人了的话,符合资格的人能独占这里也说不定呢……
马德库:资格指的是什么?
萨林泽:(笑而不答)
马德库:切,那么,为什么要把我们卷进来?你自己一个人来这里事情不就完了吗!
萨林泽:啊~,这里的防卫系统到底是什么程度呢,有实际确认一下的必要啊。
因此需要适当的强,而又不太过强的小队来作试验。
然后,还有一点。在我们来之前,她们杀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马德库:谁晓得……
萨林泽:全部是24人。牺牲超过30人的话,孤高的狙击兵将被抛弃,这里将会被炮击。
就是说,我们小队没有回去的话,神之国的传说就从地上消失了。
本来教会作为入口就太显眼了呢。
(译者注:世人将误以为毁坏了这里,但其实只是把入口更好地隐蔽起来了)
马德库:换言之,我也就是单单凑人数而已是吗?
萨林泽:非常正确,哼哼哼……所以嘛,只有你活着来到这里这件事是误算了。
马德库:那么,你要把我怎么样?
萨林泽:不用摆出那样吓人的脸来嘛,我还挺中意你的哦,马德库兵曹长。(注①)
马德库:那真是光荣了。
萨林泽:这里有足够500人居住十年的电力和粮食,当然,酒也有哦?而且高级的还十分充裕。
女人也随便任选哦?她们也有那样的机能,可以选喜欢的类型慢慢享乐,玩腻的话弄坏也不用在意。
当然啦,每一个都是有名字的哦,用这个屏幕就可以全部知道了。
你最初破坏的是简,接着破坏的是玛莉安,忏悔室里的是朱丽叶。
哈哈,阵容豪华吧?全部都是以有名的圣女命名的。
啊,不过脸也好,身体也好,心也好,全部都是一样的呢,哈哈哈——!
马德库:够了!最适合你的不是这个地底王国,是监仓!
萨林泽:在这之前再告诉你一件事吧,这种机器人呢,在充电和初期设定时意外地花费时间啊。
放了几年被处于休眠状态的话更是如此呢。(注②)
陪我说了这么长的话真是谢谢你啊,马德库兵曹长。
马德库:切!
萨林泽:啊,对了对了,丢掉武器比较好哦,恶魔的定义之一就是那个。
马德库:闭嘴!
萨林泽:把武器对着别人也是如此。
◎修女:天主会宽恕你的。
马德库:哼!
(开枪,被砍中)
马德库:呜!
可恶!(连开两枪)
(修女倒下)
萨林泽:哦,厉害,做掉了一个哟。(拍手)
马德库:萨林泽——!
萨林泽:不要东张西望哦,瞧,左右同时攻过来咯。
马德库:呜!(闪开)
(砍东西的声音)
萨林泽:高手,高手啊,不仅仅是避开,还看准让她们自相残杀,哈哈,厉害。
看吧,那冷却液就像真正的血那样呢。
马德库:可恶……
萨林泽:哎呀,逃走了吗?哈哈哈……夹着尾巴逃了呀。
哈哈哈哈……到哪里也逃不掉哦,哈哈哈——
①关于此处在小说中还谈到了神之国的选址问题,
说是根据气候变动和大气循环,这里有可能避免破灭的可能性
萨林泽打算在10年后带着这队圣女十字军重上地面征服世界
②整段谈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机器人们充电完毕
第6话 业火
哈…哈……手枪子弹还剩九发,没有后备弹匣,对物狙击枪只剩一发子弹。
因为左肩的伤势手指几乎动不了,出血很严重。
可以想象得到萨林泽已经把出路所有的门都关上了吧?
怎么办?怎样才能把门打开?
抓住萨林泽威胁他?不,只要那家伙的身边有机器人在的话就不可能吧。
只能用计让那家伙自己把门打开,可是,该怎样做?
来了吗,一共四个。
唉,美人的胸部我是很欢迎,不过老是同一张脸孔就不怎么样了。
天主会宽恕你的。天主会宽恕你的。
不必了!
你不应觉得后悔,因为你已觉察该如何去补救了。
还剩一个!
你不应觉得羞愧,因为你已明瞭这不是羞耻的事。
呼……还剩四发,(弹尽)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这里是…?图书室吗?到底有多少册书在啊?
明明用CD的话就没有必要浪费这些空间了。
拿破仑(干邑)呢,边喝着最高级的白兰地,边看但丁的神曲吗?真是好兴致呐。
走到尽头了吗,可恶!
唉,机器人来到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了,趁现在把血先止住吧。
怎么办?选这里作为葬身之所,壮烈地死去吗?
可恶,子弹不够,至少对方也用枪的话就可以夺过来了。
等等,为什么是用刀啊?
是因为用枪的话会有产生火灾的危险性吧。
地下防核壕是和潜水艇,宇宙船同样的氧气被限制的封闭空间,
发生火灾使氧气消耗是致命的……就是这个!
(脚步声)
哼,这么礼貌排着队找上门吗?
火灾警报器在天花板上……有四个,
一发都不能射失。
(开枪打坏警报器)
呼……接下来…
你不应觉得后悔,因为你已觉察该如何去补救了。
(液体泼洒声)
你不应觉得羞愧,因为你已明瞭这不是羞耻的事。
(修女们抽出刀来)
抬起头来,闭上双眼,切勿忘记对天主的敬仰。
天主会平等看待我们,守护我们。
喂,尽管让书来喝有点可惜,别客气,喝吧!
天主的心胸比天空还要广阔,天主的慈悲比海洋还要深邃,
面对所有的罪过,
仁慈的天主仅仅说了一句话
(修女冲过来)
这和酒精燃料是一样的,(打开打火机)很容易燃烧。
来吧,怎么办呢,小姐们?警报器不叫,灭火剂也不洒下的话……
(收刀)异常热源确认,认定是火灾,立即转移到灭火程式。
这就对了,去提水来也好,去打电话给消防局也好,随你们高兴吧。
隔离壁正在关闭,请依照避难程序撤离……
防火墙吗?
放的火有点小呢,能不能烧起来很难说呐。
反正酒还有,来一场营火会吧!
隔离壁正在关闭,请依照避难程序撤离……
哈……为什么我要把自己也没喝过的上等酒让树来喝啊?
哈哈,这个时候让狄亚斯看见的话保证又会吵起来吧……
(回忆起出发前夜在酒吧的情景)
※曼舜:伙计们,从现在起就要作为同一个小队去完成任务了,不可以再亲密些一起喝酒吗?
狄亚斯:我可不认为英国佬会懂得啤酒的味道呢。
马德库:羊酥味的葡萄酒也不合你的嘴呢。
狄亚斯:你说什么!?
※曼舜:别吵了!
阿波顿:哈哈哈哈…只要能醉,喝什么不一样?军曹也好,兵曹长也好,再来杯吧?
◆查奥:(打鼾)……我还可以再喝啊……嗯嗯……
※曼舜:阿列肯德罗,你怎么喝了酒之后就没话说了?
狄亚斯:喂喂,特务上等兵啊,什么嘛,你喝的那是果汁吗?
萨林泽:这才不是果汁,是马丁尼。
狄亚斯:鸡尾酒吗,喂喂,喝那种女人喝的东西太没劲了啊。
萨林泽:女、女人才喝?真是失礼,马丁尼可是被称作鸡尾酒之中的王者,是崇高的东西!
※曼舜:哈哈哈,总之喝吧,明天就要去巴塔哥尼亚了。
可恶!(摔酒瓶,拿出打火机)
对啊,烧吧,烧起来吧,这个森林是设施的氧气工厂,
充分燃烧开来的话就有好戏看了。
接下来,到阶梯前去吧。
烟就像预期的那样笼罩起来了呢,封闭空间里发生火灾时可怕的不是火,是氧气的快速消耗。
来吧,你要怎么办,萨林泽?
继续躲在里面吗?还是把我留在这里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哼,情况想得太乐观了呢,说起来如果机器人她们把火灭了的话他就没有撤离的必要。
相反火太大把萨林泽闷死了的话,我也得陪着他窒息而死。
唉,我是狙击兵,能做的只有等待。
恐怕通向地上的路只有这条从地下礼拜堂延伸到地上的阶梯吧。
在因旅行而来到这片残酷土地的迷途人们面前打开的救赎之门。
值得庆幸,为了显现出开门来到神之国的效果,入口有必要设在教会里。
好,来比耐性吧!
第7话 钟声与赎罪
(从开始埋伏到现在过了约三小时,烟变得像云一样厚了。
到底是我先被熏熟,还是那家伙先出现呢?)
马德库:来了!
萨林泽:畜生!畜生!马德库,看那混蛋到底干了什么!神之国啊,我的国家啊,畜生!
◎修女:没有必要担心,恶魔一定会被消灭的。
萨林泽:当然了!还能让他活着吗!?
快点走!在外面伏击他!马德库!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马德库:萨林泽,逃得很快嘛,烟有那么可怕吗?
剩下的子弹还有一发,目标…机器人六个和萨林泽一人的胸口。
到门那边的距离是……400。
(↓祈祷文)
英格兰葱绿的山岭间,可曾走过那远古的脚步?
英格兰恬静的牧场上,可曾有那圣洁的羔羊放牧?
主那神般容颜,可曾在云端山丘上闪耀?
耶路撒冷可曾屹立,在那黑暗鬼魅的山丘中?
张我流金溢彩之弓,搭我意志坚定之箭。
执我拨云见日之矛,驾我烈焰升腾之车。
我不会退缩,于灵魂的斗争。
我手中之剑,永不会沉睡,
直到英格兰恬静葱绿的土地上,
建起耶路撒冷,心中的圣城!
.
(战争开始后仅仅数个月,许多国家都灭亡了,
我的故乡也不例外。
由于那借着复仇之名发射的38枚核弹头,
名叫Great Britain(大英帝国)的国家整个从地球上消失了。
国家,部队,家族,什么都没有留下。
南美统合军也不存在了(注①),
剩下的只有背负着士兵这个污名的我。
来吧,把门打开,神之国的闹剧要结束了。
等待着的是光芒,将我带回战场去,那可恨的光芒。)
萨林泽:打开它,快点打开它!
马德库:建起耶路撒冷,心中的圣城!
(开枪)
(马德库用狙击枪当拐杖爬上阶梯)
马德库:那么整齐地排着队还真是帮了大忙啊,在这样狭窄的阶梯内,而且全部是同样的体型,
入射角对准的话,就和长枪贯通串刺没有分别呢,只要瞄准一个就行了呐。
萨林泽:呜呜……
马德库:还活着吗?
萨林泽:呜呜……手,我的手啊……(右手断了)
马德库:抱歉,射偏了。
萨林泽:呜呜……呜哇啊……
(来到外面,钟声响起,咳嗽)
马德库:结果,又是我一个人活下来了啊。
神之国的入口,现在成了地狱的烟窗呀。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马德库:啊,是回收部队吗…用直升机直接飞来教会了吗?帮上大忙了,我已经一步也走不动了。
辛苦你……咳?!
◎修女:天主会平等看待我们,守护我们。
马德库:T7震动粉碎刀?!(注②)你是想和机动装甲兵打吗?
呜!啊!
◎修女:天主的心胸比天空还要广阔,天主的慈悲比海洋还要深邃。
马德库:哈……哈……咳
(伸手去抓枪,按扳机)
没有子弹啊,……嗯,明知道的,但是我是士兵,没有这伙伴的话,不能去……(声音渐弱)
(修女收起了刀)
马德库:为什么…不结果了我吗……
(萨林泽爬出地面)
萨林泽:哈…哈…是地面,这样就得救了,哈哈哈……
马德库:萨林泽……
(修女跑了过去)
◎修女:请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去,外面是地狱。
萨林泽:咦?哎?
◎修女: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必须现在马上接受治疗。
萨林泽:呃?咦?等、等等!放开我!
◎修女:来,回去吧。
萨林泽:救救我!不要!回去的话会死的!救命!啊啊啊……
◎修女:没有必要担心,恶魔一定会被消灭的。
萨林泽:都是十字架惹的祸…把它…把十字架,脱掉……嗯!
◎修女:不可以乱动,你受了非常严重的伤。
萨林泽:不要啊!不要啊!脱不掉……
◎修女:来,回到神之国去吧。
萨林泽:脱不掉,十字架脱不下来!
◎修女:我来带你回去。
马德库:啊,是嘛,那个是人类的证明啊……
萨林泽:救命……
马德库:啊,太好了呐,只有你可以去神之国,因为有那通行证啊。
◎修女:那么,回去吧。
萨林泽:啊——放开,放开我!啊—啊啊啊……
◎修女:面对所有的罪过,
仁慈的天主仅仅说了一句话:
“我会宽恕你的。”
马德库:是吗?我被……宽恕了……啊……
①战争的开始是欧洲那边对非洲和环太平洋使用了遗传因子细菌武器
作为报复,2049年8月22日北欧遭受了核弹攻击,就这样,北美和亚欧大陆沉默了
最盛期间接近100亿的人口锐减至只剩不足5亿人
因各种兵器的使用导致气候无法正常复原,有传闻有国家使用了气象破坏兵器
宇宙设施几乎失去作用,军方在人类无法居住的地域投放了自律兵器
联合国军队所属自由联邦军因为联合国的解散换名为南美统合军
②T7震动粉碎刀,在白兵战中,通常步兵唯一可以对抗机器装甲兵的最强近身武器
星之夢-3.正章
星之梦
第一章
【???】「祝贺您!」
强光霎时间刺入了双眼。
赶在视网膜被烧穿之前,
我急忙从脸上拽下了夜视仪。
在这几秒钟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无能为力了。
但,出乎意料地,迎面袭来的既不是机关枪的扫射,也不是神经性毒气的喷射声。
【???】「您荣幸地成为了我们的第250万名来宾!」
传来的是极端地不合时宜的、明朗的女性的声音。
这声音在高耸的天花板上反射开来,令人很难摸准说话人的所在。
我凭着直觉举起了单发榴弹枪。
我把手指慢慢地从扳机上松开,保持着枪口的方向。
这种时候只要威吓一下对方就行了,应该会有足够的效果的。
但前提是,
对手必须是正常的人类。
【???】「………」
说话人一下子沉默了下去。
然后…
【???】「对不起。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开始如潮水一般地道歉了。
【???】「其实我刚刚说的并不正确。您其实是我们的第2497288位来宾。我向您整整谎报了2712位。 我还以为这样做您一定会高兴的…」
我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脑海中不禁卷起了疑问的风暴。
为什么这种地方也会有人?
而且还是年轻的女孩?
是废墟猎人敌手设下的精巧陷阱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我现在还会活着?
还有,这家伙为什么说起话来就不停口…?
【???】「其实,刚才传达的数字也并不正确。
不久前,一位小男孩和一位小女孩在光临本馆时没有携带足够的门票费,所以我便作为特例邀请他们免费入馆了。
【???】「所以,您其实应该是我们的第2497290位来宾才对。
再一次向您致以万分的歉意…」
我的眼睛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突来的光线,灯光对面的人影也在此时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第二章
那似乎是一位…娇小的少女。
我小心地端住枪身端详她的身影。
年龄最多也只有十五、六岁吧。
她浅色的长发向左右分开。
左耳戴着一只形状古怪的耳挡。
轻轻扣在头顶的帽子,还有如同绸带般夸张的头饰。
穿着一条齐膝的短裙。
她的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虽然不像是武器,但也完全搞不懂那些东西的用途。
『古怪装束的女孩』,看来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她了。
即使是玩过家家用的娃娃,也会比她的装束正常得多。
【???】「那个…这位客人?」
她喋喋不休的话语终于停下了。
惊讶之余,她轻轻地歪了歪头。
伴随着她的动作,耳边传来了飞虫一样嗡嗡的轻响。
尽管没有一丝风,但她整齐的长发却轻轻地飘动了一下。
就好像没有重量的绢丝一般。
我终于想起来了。
还有什么会带着少女的外表置身于本已无人的废墟之中…
还有什么会像白痴一般微笑着面对一个手持40毫米口径榴弹枪的大男人…
【废墟猎人】「… 你是机器人?」
【???】「是的。我是机器人」
她高兴地回答道。
【???】「我是本馆的解说员,星野梦美」
像小孩子一般微笑着,她把手中的东西递到我的面前。
【废墟猎人】「那是什么玩意?」
【梦美】「是花束。
作为本次来访的纪念,请您收下吧!」
我再次观察了一下那玩意。
荧光灯、老式麦克风、电源线、摄像镜头、切碎的铜线、有机玻璃的碎片…
各色各样的废品被一层不透明的塑料薄膜罩住,一条排线像蝴蝶结一样把它们系在了一起。
不知为何,我感觉到了一丝绝望。
当然,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真正的花束。
但即使这样我也很明白。
这绝对不是花束,甚至连假花都不是。
【梦美】「作为来访的纪念,请您收下吧!」
她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语。
她看上去似乎是…在天真无邪地笑着。
第三章
我顺势接过了那个她所谓的『花束』。
在确认过里边没有被安放炸弹或做过任何手脚后,转手把它丢到了地上。
【梦美】「真的很抱歉!」
【梦美】「说实话,其实我没能准备好真正的花…」
【废墟猎人】「真正的…花?」
【梦美】「是的。花束可以在本商场1楼的鲜花柜台买到。即使不能亲自光临,只要打一个电话就会迅速快捷地送货上门。
不过最近,柜台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所以就自己试着制作了一下…」
【梦美】「实在是不好意思,其实我无法理解真正的漂亮花束是什么样子的。 真的是很对不起!」
我多少懂得一些关于机器人的知识。
在大战开始前,它们曾经是这个国家的主要出口产业之一。
它们在设计上非常的精巧,乍一看去简直和真正的人类一模一样。
它们只是一心一意地为人们着想,为人们工作…
可眼前的这个机器人,看上去似乎丝毫也不在意我的个人意志。
【废墟猎人】「…你出毛病了吗?」
【梦美】「是的。多少有一些故障」
少女理所当然般地回答道。
【梦美】「现在,本机的自我诊断程序中存在着未知的漏洞。
备用电池已经耗尽,需要更换。
与服务中心的通信无法建立。
已发出了检点请求信号,但无法得到受理。
无法读取私人数据备份档案。
颈椎部动力元件磨损,需要更换…」
就像已经厌倦了人生的老人一般,她开始洋洋得意地列举着自己的种种缺陷。
【梦美】「此外,交流情报数据库与对话抽样系统中存在着已知的缺陷。
因此,不考虑时间问题而反复进行繁长的会话是机体固有的设计。
不过,馆长和各位同事们都说『这样才比较可爱』,所以就把自动升级机能设定成了仅对应物理媒体的状态…」
我早就放弃去理解她的发言的念头了。
第四章
把榴弹枪扛到肩上,我环视了一下大厅的内部。
略显发暗的半球形屋顶。
仔细看去,整个圆顶上都刻着等距离的条纹。
室内并没有设置照明灯之类的东西。
直径约20米左右的,宽阔的圆形地面。
朴素的椅子整齐地呈放射状排列着。
每一把椅子的座面都是弹起的,并面对着房间的正中央。
大厅一共有三扇门,上方亮着长方形的绿色引导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来这里的私人发电机还在工作。
从空气的湿度来看,空调似乎也在工作。
在大群椅子的中心,摆放着一台从未见过的机器。
如果打比方的话,那就好像是一只巨大的双头黑蚁。
两个带有无数小孔的铁球,像肿瘤一般悬在支柱的两侧。
整个机械被倾斜着放置在由钢管组成的支架上,像天平一样保持着平衡。
支架的两根钢轴上,安装着拥有瓷碗型灯罩的照明灯。射向上方的灯光为整个房间提供着照明。
那是一种微弱而无害的,橙色的灯光。
———前提是如果不突然使用夜视仪直视它的话。
黑蚁的头顶高度大约相当于两个人的身高。
假如所有的椅子都坐满了人的话,整个大厅大概就会是一幅在集体膜拜那机械般的景象吧。
我曾经见过一次类似的景象。
那是在一片比这里要寒冷得多的土地上,
由一批被抛弃在第三道封锁线的外侧后,从最终杀戮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们组成的群落。
在屋顶已被压垮的教堂中,有一尊使用收集来的机动兵器残骸堆积而成的古怪的圆筒形神像。
人们以很久以前就消失了的夏日的花的名字来称呼它。
大家聚集在神像的周围,以莫名其妙的语言祈祷着。
他们深信着,只要这样做,雨就会停下…
第五章
【梦美】「…那个,客人,可以打扰一下吗?」
听到她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
即使需要再次端起榴弹枪向她瞄准,我也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梦美】「您正好是我们29年零81天以来的第一位来宾!」
【梦美】「欢迎光临花菱商场总店顶层天象馆!」
话音落下,她向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这是一座封印都市。
是一个在开战初期,遭受了延迟扩散型生化武器的战略性袭击而被放弃的区域。
战争的起因,据说是由于全球规模的人口膨胀,宇宙开发计划的失败,以及资源的枯竭。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已经并不重要了。
当时,地球上愚蠢而又任性的人类越来越多,其中某些傻到极点的人按下了按钮,从卫星轨道上向地面发射了细菌弹头。
大概他们是打算等待一切都结束后悠然地夺取领土吧。
可是,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新的居民来到过这片土地上。
这是因为,散播遗传因子细菌一方的全部居民都连同城市一起都被热核弹头蒸发掉了。
在最初的一年里,世界人口只剩下了一半。
第二年又减少一半,第三年再次减少一半…
短短的十年后,最初的世界版图已不复存在了。
但即使如此,战争也并没有结束。
在人员发生短缺后,
人们不惜以空投自律型机动兵器的方式来继续互相残杀。
战争的目的已不再是为了争夺土地,而是演变成了单纯的复仇与杀戮。
狭小的世界渐渐变得广阔起来,统计人口的闲人也不复存在了。
生存变成了生活的目的,人类已无法创造人类以外的任何东西了。
这种状况整整持续了二十年。
之后,『雨』的时代来临了。
昼夜不分的雨水永无休止地拍打着大地,从这个世界上夺走了阳光,抹杀了季节的轮回。
水土遭到污染,草木开始腐烂,混凝土被侵蚀,钢铁化作了深红色的粉末。
恐怕就连人类自身的繁殖也不会维持太久了吧。
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被雨水覆盖的地面,以及无言的废墟。
第六章
对我这种废墟猎人来说,封印都市就是一座座的宝库。
开战30年来,没能开发出疫苗的人工细菌都早已死绝了。
曾经覆盖着整个都市的巨大的防疫圆顶,
如今也已全部被雨水剥落了。
但尽管如此,这片土地也仍然为人们所畏惧着。
这里所有的物品,设备乃至于一颗图钉都保持着全体居民接到强制避难命令时的样子。
如果能够幸运地找到尚未使用的防空洞或未被破坏的军事设施的话,就可以找到完好地保存在密封状态下的罐头类食品、药品、燃料、电池、精密仪器、武器弹药等各种各样如今已难以入手的东西。
如果走运的话,甚至可能会找到战前的烈酒或香烟。
不过,稍微掉以轻心,就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扫荡模式下徘徊的自律式扫荡坦克和轻装对人战车,推开门就会起爆的钢珠式地雷。
只要轻轻一踩就会坍塌的松软的地板与钢筋,由突变细菌引起的难以医治的高烧,饿着肚子的鼠群,比自己持有更好武器的同业竞争者…
实在是举不胜举。
『绝对不可以接近封印都市』
我想起了年迈的废墟猎人对我的忠告。
我们俩曾经合伙工作了一年。
他负责领路,
我负责护卫,
尽管唠叨不休的性格很是让我为难,但作为废墟猎人,他绝对是一位高手。
在喝光了发掘来的也同时告诉了我存在于那里的猎物与危险是多么的丰富。
『可是呢,在封印都市里最麻烦的,莫过于碰上机器人的时候了』
但每当我问起原因的时候,他却总是含糊其辞。
只是绷紧了被弹片炸歪了鼻梁的脸,不厌其烦地重复道,『别理它们,那根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或许他还说过一些其他的话。但我已经记不清了。
那位废墟猎人最终也中了个简单的圈套,死掉了。
这是故乡的沙丁鱼啊,真让人怀念啊…
所以我挖了一座坟,把他和那罐罐头埋在了一起。
他还活着的时候,我从来没能敞开心扉跟他多谈一些话……
现在,我对此十分后悔。
第七章
【梦美】「因为我是廉价版的5000型系列,所以头部的信息彩带是特别订购的配件」
【梦美】「可以像这样改变颜色和图案的。
这是作为工作十年的纪念,馆长和各位同事们赠送给我的」
在封印都市可能遭遇到的最大麻烦物,正在亲切周到地向我表演着自己的机能。
【梦美】「作为标准配置,耳挡式接收器配备了卡片印刷功能与全息图像录放功能」
我只能说她是在开破天荒的玩笑。
【梦美】「卡片印刷功能可以为您提供本馆的演示指南及本月的天文现象指南,本商场的活动指南,以及周围地图,各种优惠券等等」
她就像变魔术一样从左耳的缝隙中抽出了一张卡片来。
【梦美】「这是本馆的演示指南」
我接过卡片瞟了一眼。
纸和油墨都是30年前装填的古董品。细小的文字已十分模糊,只能勉强看清标题。而且右端也已经支离破碎了。
花菱总店天象馆 天象演示:秋季星空与神…
特别演示:振翅宇宙的人类…
预告:本馆今秋将迎来第250万名…
【梦美】「这是免费的,请收下吧!」
我决定不去理会她。
她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把卡片揉成了纸团。
【梦美】「接下来为您展示一下全息图像录放功能。 作为光临本馆的纪念,请您说点什么吧…」
面对着她没完没了的自演,我只有叹息了。
第八章
我摘下了手套,放松一下十几个小时没有接触外界空气的手。
因为在雨中行走得过久,手腕的筋脉如同针刺般地疼痛。
怀中的防水盒里还剩下最后的一根香烟。
这是半年前在交易场上用2打复合型燃料电池换来的宝贝。
刚把它取出来,我就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原来盒盖已经松动,从里边还流出了茶色的水滴。
【废墟猎人】「可恶…」
我不由地恼羞成怒了。
仰头看看天花板。
这次的工作真是从一开始就倒霉到了极点。
首先,为了争夺能够安全通往这里的唯一的道路,以三名同行为对手大战了一场。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击败了他们,而我可怜的弹药此时也只剩下一半了。
刚突破封锁墙,就受到了一支轻装对人战车小队的隆重迎接。
无奈之下在瓦砾淤泥浆之中匍匐移动了整整半天时间。
当我击毁了三辆,
破坏掉一辆的索敌系统之后,
机关枪的子弹已经射尽,榴弹枪用的榴弹也只剩下三发。连装着干粮的背包也弄丢了。
调查了街道的情况后,我又直接被打入了失望的地狱。
封锁墙沿线的商店和公用防空洞都早已被人洗劫一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在这个时候我就应该考虑撤退才对的。
然而,我却反而选择了进一步深入。
在灰色雨烟的对面,耸立着一座宛如魔法之塔般的扁平防风结构的古老高层建筑物。
我以它为路标摸索着来到了市区的中心部。
既有自己的面子问题,也怀着一分焦躁。
但对我来说,这都不是主要的动机。
我想,我一定是感到厌倦了。
我厌倦了这如同盆景般毫无人烟的废墟,厌倦了这永不停息的雨滴,也厌倦了从人类身上剥夺了支配权,回到黑暗中去的这个世界。
【梦美】「那个…客人,客人…」
第九章
抬头一看,她的童颜就摆在我的鼻头前。
看到我沉默不语了,她流露出了一丝不安的神色。
【梦美】「莫非,是身体不舒服吗?
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呢?
这是我无法单独处理的问题。好为难啊!」
看来现在还不是我沉浸于厌世和感伤中的时候。
【梦美】「客人,需要同本商场的医务室取得联系吗?
客人,客人,客人?」
【废墟猎人】「闭嘴!我既不是客人也没有病!」
就连自己回荡在室内的怒吼声听起来都滑稽到了极点。
【梦美】「是吗?能看到您这样有活力真是太好了!」
当事者的机器人无知地向我微笑着。
【梦美】「过去曾有一位客人在投影演示中感到身体不适。所以自此以来,本馆一直以万全的救护体制…」
【废墟猎人】「我不是客人,对你的闲话和这所设施也都不感兴趣」
【梦美】「哦。是这样吗」
她又歪起了头,似乎在揣摩着我的真意。
【梦美】「天象馆果然是已经跟不上潮流了吗…?」
她睁大的双眼中散发着油与水相混合般的反射,那是光学树脂特有的光泽。
在调节焦距时,流动的虹彩就好像睫毛在颤动一般。
【梦美】「说起来真不好意思,最近光临这里的客人突然变少了。馆长也说过,现在不必外出也可以享受到许多有趣的娱乐活动…」
【梦美】「可我刚开始在这里工作的时候,还有许多顾客光临这里的啊…」
她失落地颤抖着睫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梦美】「最近礼仪用机器人也不再是新鲜的东西了,各大公司也都在陆续发表比我更先进的新一代机种了…」
…真受够了,她的性能就已经高到令我吐血了。
第十章
【梦美】「啊,真对不起。因为最近的客人实在是太少,我就不由得抱怨起来了。
还有7分钟投影演示就要开始了。请坐到座位上等候吧」
【废墟猎人】「再告诉你一遍,我不是什么客人」
【梦美】「啊,是这样吗。
虽然我想您也很忙,但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说明我们还是有缘分的,请欣赏一下演示再走吧」
【废墟猎人】「闭嘴」
【梦美】「投影时间只有短短的45分钟」
【废墟猎人】「拜托你闭嘴吧」
【梦美】「此外非常抱歉,投影中请不要吸烟…」
【废墟猎人】「闭嘴,别再说了,拜托你给我安静点吧」
【梦美】「是,我知道了」
她终于极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真是的。
难道所有的机器人都是这样的吗?
生活在战前的人们肯定不是疯子就是聋子。
【梦美】「那个,这位客人。在保持肃静之前,我也有一件事想请示您」
她肃静的时间…
【梦美】「您正好是我们的第2497290位来宾,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请您观赏本馆来宾数250万人纪念的特别投影,可以吗?」
【废墟猎人】「……」
随便怎么样都好了。
身体已经累得如同烂泥,我可没有气力再去跟她胡扯了。
虽然搞不懂她到底想让我看些什么,不过就算是进了地狱也不会再有比现在更离谱的情况了。
【废墟猎人】「随你便吧」
【梦美】「谢谢您!」
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她一边偷偷观察着我的脸色,一边腼腆地微笑着。
【梦美】「那么请您选择喜欢的座位坐下吧」
头一次听她说出了一个不错的提议。
第十一章
我放下背包,脱下了防水外套。
施加了都市迷彩和防红外线处理的军用外套已吸尽了泥浆,变得像铁板一样厚重。
【梦美】「我这就去做投影的准备,请稍等片刻」
说完,她就兴高采烈地向房间的中心部走去。
【废墟猎人】「等等」
随着我喊出的声音,她也突然地停住了脚步。
【梦美】「是,有什么事吗?」
【废墟猎人】「你要给我看什么?
立体电影吗?」
【梦美】「不,是星空」
【废墟猎人】「星空?」
【梦美】「是的,是星空」
她肯定地回答道。
【梦美】「投影马上就要开始了,请稍等片刻」
【废墟猎人】「星空…吗…」
真搞不懂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毛病才会让她说出这么不合逻辑的话来。
放下椅子的座面,我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白色的灰尘伴随着磨擦声漫舞了起来。
我把体重向后方压去,椅子的靠背随之倾斜到了近似于睡椅的角度。
我打开手表的防水盖来确认时间。
可是,表针已经停下了。
因为忙于躲避轻装对人战车,所以一直没有给发条上弦。
没办法,至少现在已过了日落的时间。
尽管极不情愿,但今晚也只有在这里过夜了。
必须先把装备晒干才行。
我搓了搓双手后打开背包,取出了防水袋中的东西。
备用外套,便携式净水器,为了保险而随身携带的抗菌药物的注射器,
所有的东西都是湿漉漉的。
干粮只剩下了三袋军用食品的压缩饼干。如我所料,已经没有备用弹夹了。
正在我把装备摆在左右的椅子上,心疼地考虑着可怜的香烟是否还有救的时候,她又回来了。
她正面带微笑地迈着固定的步幅向我走来。
看来,演出已经准备好了。
第十二章
她向着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梦美】「欢迎来到花菱商场顶层天象馆。我是本馆的解说员星野梦美」
【梦美】「在投影开始之前,先向大家介绍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因为馆内的回音会打扰其他观众,所以在投影进行中请尽量保持安静」
【梦美】「请您关闭手机、手表闹钟等设备。另外,在投影进行中请不要饮食或吸烟…」
看来她身上配备了扩音器。
她面带着微笑,就好似所有的椅子上都坐满了人似的,正用清澈响亮的声音进行着解说。
假如她不是机器人的话,面对着仅有的一名顾客,肯定是会感到难堪的吧。
她滔滔不绝地讲解着放映中退场时的注意事项,地震或火灾时的紧急疏导等等无聊的问题。
看来看星星的手续还真是够麻烦的。
我一边玩弄着香烟,一边懒洋洋地听着。
突然,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欢快起来了。
【梦美】「最后,为大家介绍一下带领各位来宾进入星空世界的搭档。请大家鼓掌欢迎!」
【梦美】「我们的耶拿小姐!」
我的心脏差点跳了出去。
我赶忙抓起榴弹枪,打开了保险装置。
是谁?
到底会从哪扇门进来!?
…………。
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出现。
【梦美】「其实呢,
耶拿呢,
是这台大机器的名字哦」
她故意用慢悠悠的口气摊了牌。
随后伸长了脖子,来观察我的反应。
只有那台倾斜的铁哑铃静坐在她的身后。
第十三章
【梦美】「那个,客人?这里应该大笑才对」
【废墟猎人】「…你觉得这可笑吗?」
我反而想把榴弹打过去。
【梦美】「是啊。很多客人都在这里被逗笑了」
【废墟猎人】「别说废话了,快开始吧」
【梦美】「谢谢。真高兴您能给予我们这么高的期待!」
【废墟猎人】「谁说我期待了?」
【梦美】「那么,请耶拿小姐向大家问好~!」
【废墟猎人】「………」
看来她对不想听的话是充耳不闻的。
她伸出右手指着背后的机械,引起观众的注意。
可是,机器丝毫没有反应。
【梦美】「…请稍等一下」
【梦美】「那么,再一次请耶拿小姐向大家问好~」
机器依然纹丝不动。
尴尬的沉默充满了整个观众席。
【梦美】「…那个,客人」
【废墟猎人】「不是要给我看星星吗?」
我刚开口问道,她看上去就不知所措了。
【梦美】「对不起。真的是非常对不起!」
紧接着,又是滔滔不绝的谢罪的洪水。
【梦美】「真不好意思,现在投影仪存在着严重的故障。
真的是很对不起。
尽管平时我们一直实行着严密的检修制度,但因为馆长和各位同事们都外出旅行去了,所以我无法单独把握故障的详细状况…」
我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第十四章
雨不停地下着。
冻僵的双耳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了来自水帘深处的轻响。
处于静音模式下的自律式扫荡坦克,
正在相邻的街区进行着索敌预热。
那声响简直宛如死神的细语一般。
那并不是靠着手持装备能够战胜的对手。
最终反攻的末期,
我曾亲眼目睹了参与南方部落总攻击的义勇军步兵中队在一辆坦克的扫荡下全军覆没的惨状。
其中也包括十来岁的少年兵。
他们都是些居住区遭到灭种攻击,手无寸铁地与人类解放军合流的孤儿。
无论是配给的小型冲锋枪,还是装入了军粮的巧克力包装盒,对他们来说都是如此的新鲜。
在前往战区的运兵车中,
他们趾高气扬地谈论着要如何赢得这场战争,把『世界』恢复成原样,
但他们的手指却一直在颤抖着。
大家的尸体已无法辨认,
烧黑的金属铭牌与弯曲的冲锋枪熔为一体,在冰冷的雨滴中凝固。
我必须在被生命感知器捕捉到之前,将身体藏入瓦砾的缝隙中去…
我躺在地上,试着小心地移动身体,这才发现地面上并没有泥土。
我从睡梦中醒来了。
自己正坐在一张椅子上。
身体可以感觉到周围干燥的空气,变质的机油的气味,
霉菌与灰尘的气味,以及轻轻转动的空调声。
覆盖住上方的不是灰色的天空,而是被灯光照亮的圆顶。
在这圆顶的外面,雨一定还在不停地下着吧。
我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四周。
带有无数小孔的黑色铁球,正用冷漠的眼光俯视着我。
看来昨晚因为太累,便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
说起来,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在干燥的室内醒来了。
低头一看,肚子上正放了一件什么东西。
「哇!」
我慌忙把它推开。
反射性地抓起了榴弹枪后,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
是昨天扔掉的,机器人制作的『花束』。
「真不吉利…」
第十五章
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坐席。
并没有看到送给我花束的那个人…那个机器人的身影。
是坏掉不能动了,还是仍然徘徊在附近呢。
如果她只是胡说八道的话也就罢了,但如果要加害于我的话,或许应该先下手为强才是。
不过说起来,既然被她塞过了花束都没有醒过来的话,那么就算是在熟睡中被她砍了头,我也说不出什么怨言来吧。
我站起身来,把榴弹枪扛到肩上。
走到机器另一侧的坐席,
我顿时呆住了。
那里的地面已经被莫名其妙的垃圾占据了。
打开的工具箱和注油罐,堆成山的破布,装在塑料袋中的各种零件…
看来,这都是为了这台机器而准备的吧。
不知到底是正处于检修进行中,还是有人故意把它们堆在这里的,现在已无从考证了。
都市放弃时的混乱,在经历了三十年的风霜后,也仍然呈现在这里。
虽然零件类的损坏并不严重,但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带回去的价值。
机器的底座上,有一块古老的金属铭牌。
「耶拿小姐吗…」
看来那个机器人的话,也并不都是胡说八道。
『双球式投影仪』指的是光学式观测仪器之类的东西吗?
但假如是那样的话,就既无法解释这封闭的圆顶,更难以说明呈同心圆状排列的『坐席』。
不过,不管这所设施是用来干什么的,现在也都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遗迹。
继续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处。
我迅速地整理好行李,穿上了还没有干透的防水外套。
这时,从打开的大门对面传来了微微的声响。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梦美】『这里有着无论何时都决不会消失的,美丽的无穷光辉』
【梦美】『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梦美】『您是我们的第2497291名来宾!』
【废墟猎人】「………」
虽然不大可能有人来到这里,但还是去检查一下比较好。
第十六章
我穿过了弧形的走廊。
走了不久,日光和雨声就回到了我的面前。
我放轻了脚步声,慢慢地转过拐角。
那里是设施的服务台。
过去曾经架设在大门前屋檐,如今也只剩下了弓形的钢管。
前方是雨滴支配下的世界。
柜台里放置了两只椅子,一台古老的显像管式显示器,散乱的文件,书籍,文具,扩音器,手电筒等等…
永远不会被再次使用的各种用品,已在水中生锈变色,静静地忘却了自己的机能。
雨仍旧在无情地下着。
这里没有什么与昨天侵入时不同的地方…
除了仅仅一处外。
在破碎的玻璃门旁,机器人像被抛弃的小狗般站立着。
似乎完全不在乎风雨的拍打一般,
她将两手垂在前方,正柔和地微笑着。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面对着寂静的屋顶,她在流畅地述说着。
【梦美】「这里有着无论何时都决不会消失的,美丽的无穷光辉」
【梦美】「满天的星星们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就像个完美的演员一般,她准确地重复着同样的台词。
这时,她注意到了我。
第十七章
【梦美】「客人,您早!」
【梦美】「感觉还好吗?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
【废墟猎人】「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机器人奇怪地眨了眨眼睛。
在阳光下看去,用化工布料制成的特殊服装已经沾满了污迹,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梦美】「真高兴能看到您这么有精神。不过,请您还是再休息一下吧。我马上去联系本商场的医务室…」
虽然很高兴她能替我着想,可是没人会跑来为我看病的。
【废墟猎人】「你在一个人闹些什么?」
【梦美】「对不起,『闹』是什么意思?」
【废墟猎人】「又没有人在这里,你刚才一个人说些什么?」
【梦美】「啊。我在做发声的练习。为了能在任何时候迎接来访的客人,我必须保持完美的接待状态」
【废墟猎人】「原来如此…」
我一边回答着她,一边检查周围是否有不自然的征兆。
这时,我注意到了服务台旁有一个珠宝店似的柜台。
我只能勉强看清望远镜,项链,指南手册等等文字。
【梦美】「要购买纪念品吗?那么请看看本馆最受欢迎的立体星盘吧!」
【废墟猎人】「不,用不着」
我用枪口推回了她递过来的圆盘状塑料片。
【梦美】「那么,请看看海报类吧。这里有以12星座为题材,使用特殊的荧光材料印刷的…」
【废墟猎人】「用不着」
【梦美】「那么,请看看本馆独家推出的12星座的项链吧。现在购买的话,还可以免费赠送水晶包装…」
【废墟猎人】「用不着」
【梦美】「那么…」
看来她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推荐的纪念品都是些已经化作废品的东西。
我在任何一个交易场上,都还从没见过像她这么厉害的生意人。
第十八章
确认过周围没有其他活动物体后,我把枪扛了起来。
【废墟猎人】「现在是几点?」
【梦美】「现在是下午3点31分。距离下次投影演示还有29分钟」
原来我整整睡了一天。
人们早已失去世界标准时间很久了。也不知道她的内置时钟会有多准确。总之是入乡随俗了。
我上好手表的发条,照她所说调好时间。
从日光上来看,马上就要到日落时间了。我需要抓紧时间赶快行动起来。
【废墟猎人】「打扰了…」
正当我要走开的时候,她惊讶地歪了歪头。
【梦美】「那个,客人?」
【梦美】「真不好意思,本次投影的入馆受理还有18分钟就要结束了。现在开始排队的话,还可以坐到观赏效果较好的座位…」
她面带纯洁的微笑,亲切地向我忠告道。
【废墟猎人】「那台机器不是坏了吗?」
【梦美】「那台机器?是指耶拿小姐吗?」
【废墟猎人】「是啊」
【梦美】「是的,耶拿小姐正在故障中」
机器人坚定地回答道。
【梦美】「现在正在试图与员工们取得紧急联络,他们赶到后马上就可以进行修理的」
她到底是怎么分析出这么乐观的结果的。
【废墟猎人】「抱歉,我不喜欢等的」
我转身要走,但看到她的视线后又感到于心不忍了。
【梦美】「那么,在修理好之前,请在本商场购物吧。如果愿意的话我还可以为您准备优惠券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耳朵里抽出了卡片来。
【梦美】「给您。这是本商场全场通用的优惠券」
我再次无视她微笑着递过来的废纸。
我昨天已经检查过了下层的状况。
曾经是食品专区的地下,已经完全被水淹没了。
其他的楼层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留下的只有破碎的玻璃和崩塌的墙壁。能对30年前流行过的服装和电器感兴趣的,
大概也只有老鼠和霉菌了。
【废墟猎人】「我对购物不感兴趣」
【梦美】「那么,本商场的6楼设有美食街。请在宽广明亮的店内享用和洋中俱全的美食吧」
【废墟猎人】「如果真的有的话,我倒是会很乐意…」
【梦美】「那个,真不好意思,如果是没有带钱的话…」
【废墟猎人】「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谁会来修理那个?」
【梦美】「那个,是指耶拿小姐吗?」
【废墟猎人】「是啊,是那台莫名其妙的机器。你昨天要给我看星星的时候,它不是连动都没有动吗?」
我故意说得很难听,可她看来却一点也不在乎。
【梦美】「是的。真的是非常抱歉。不过请不必担心。我正试图在与员工们取得联络,他们赶到后会马上进行修理的」
【废墟猎人】「………」
【梦美】「那个,客人?您莫非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又一次关心地问道。
第十九章
我拼命压抑着试图向着天空大吼的冲动。
据说机器人是决不会反抗人类,也决不会加害于人类的。
这样看来,她的行动方式明显存在着异常。
看来我不该再与她有什么牵连了。
【废墟猎人】「知道了。我到楼下去等着,修理结束了的话就来叫我吧」
我把手指放在榴弹枪的保险上,慎重地选择着用词。
【梦美】「明白了。谢谢您!」
她眯起大大的眼睛回答道。
【梦美】「我真的是很高兴。其实,刚才看到客人您似乎有些不高兴了,我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傻事呢!」
她面带着清爽的微笑向我说道。
【梦美】「能够为人们服务,使人们忘却掉不安和不快,是我们机器人的幸福」
她把双手合在胸前,就像握住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一般。
充满诚实与自豪的台词,温柔而又纤细的动作,还有羞涩的笑脸。
这些天真的举止都是早已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的珍宝。
即使它们都是由电脑程序构成的伪造品。
【梦美】「那么,投影仪修理好后,我会立刻用广播来通知您。与员工们取得联系后,会马上开始修理」
【废墟猎人】「哦」
我勉强地挤出了这句答话。
【梦美】「我会按照昨天的承诺,请您观看特别纪念投影。当您再次入馆的时候,请与我联系。我会替您仔细保管好花束的」
【梦美】「其实,您还是头一位观看特别纪念投影的客人呢。这是本馆全体员工一同精心制作的充满自信的作品,我也必须全力以赴地进行讲解才是」
那个『特别纪念投影』,恐怕是永远不会为人们所见了。
无论是今天,明天,还是在今后的未来里,都永远不会。
在被人忘却的废墟的屋顶下,只有损坏的机器人在幸福地微笑着。
直到今天,也还在急切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客人。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我更加痛苦。
我戴上防水外套的帽子,向雨中走去。
【梦美】「真心等候着您的归来…」
她一定是在面对着我深深鞠躬吧。
我可以感觉到她一直目送着我的眼光。
第二十章
夜已经很深了。
【梦美】「真的是非常对不起!居然要劳烦客人您来做这种事情…」
提高了亮度的照明灯,使半球型的圆顶看上去更为宽敞。
她正不安地注视着我手中的工作。
【废墟猎人】「我不是客人」
【梦美】「不,您是我们尊贵的客人!」
【废墟猎人】「这里是不会有客人来的」
【梦美】「根据我的基本数据库以及现在为止的学习型数据库的联合推断,我认为一定会有客人光临的」
【废墟猎人】「我们可以赌一赌,看这里会不会再有客人来了」
她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试图理解我的意思。
片刻之后,她不安地说道:
【梦美】「可是,客人您不是已经来到了这里吗【废墟猎人】「我说过我不是…」
我正要回答,但却咽回了嘴边的话。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我已经不想再与这种地方有什么牵连了。
本应该尽早地行动起来,在日落前赶到封锁墙才是的。
但在不知不觉中,我却停下了脚步。
而现在,我则是全身沾满了机油,一只手正握着已经生锈的工具。
【废墟猎人】「…世界上发生了战争,一直持续了很多年。
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快死光了。
即使是幸存下来的人们,也不会对星星感兴趣。
与你工作过的那个时代相比,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
你明白吗?」
我一边拧着螺丝刀,一边耐心地向她解释道。
她又一次轻轻地歪起脑袋考虑着。
10秒过后,她开口说道:
【梦美】「我刚刚试图从服务中心获取相关资料,但无法得到响应。
真是对不起」
她把向右倾斜15度的脑袋恢复到原位后,小声回答道。每当无法理解我的发言时,她总是会做出那个动作。
无知和无法理解都并不是她的过错。理由很简单。机器人为了忠实完成赋予他们的业务,是不需要多余的知识的。
【梦美】「不过,即使是对本馆不感兴趣的人,只要来到了这里,对我来说就都是尊贵的客人!」
【废墟猎人】「啊,说的也是…」
我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舍命陪君子。要是连贵宾待遇都得不到的话也就太亏了。
【梦美】「对了,以前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事」
【梦美】「有一位小男孩,把自己坏掉的玩具拿到了我这里来。
他似乎是以为机器人都是懂得如何修理玩具的」
她把两手合在胸前,小声笑了出来。
故作恭维的语气,再加上这种一般人的动作,实在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梦美】「最后呢,我还是联系了本商场5楼玩具柜台,作为特例得到了免费修理。那个时候真的是好为难啊!」
【梦美】「即使是对本馆没有兴趣的人,我也决不可以让客人感到失望的」
第二十一章
总结了一下她废话中的要点,我才终于搞清了情况。
首先,这座建筑物根本不是军队的伪装设施,只不过是一家百货商店而已。
也就是把半球形的楼顶当成防空设施的雷达站而潜入进来搜刮废品,根本就是白跑一趟。
更令我吃惊的是,战前居然存在着向客人们收取费用后,给他们观赏人造星星的娱乐服务。
她曾作为『解说员』,与『同事』的人们一起工作过,但在都市放弃的混乱中被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同事们在这个时候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既没有清除她的记忆装置,
也没有关闭她的总电源。
这座『花菱商场总店』的备用电源看来是共用…或是盗用了军用发电网的一部分。
在这所建筑物的这一楼层中,尽管电压很低,但在都市放弃后电力供应也并没有中断。
那么结果,又会怎样呢?
一年一度…按照她的方式正确地来说,在8760小时中的168个小时里,她会从停止状态中醒来;
当内置时钟到达9点50分时她就会打开大门,等候着不会到来的客人,到了晚上7点再锁上大门,深夜11点57分进入睡眠模式,第二天的9点整再次进入常规模式。
在启动的168小时后,她会因为电量不足而把自己连接到充电电缆上,再一次进入8592小时的沉睡之中。
30年来,在这无人的都市中,这就像神圣的仪式一般,不为人所知地在一次又一次重复着。
她每年回归工作的时间,只有短暂的52分之1而已。
这时,就好像偏偏抓准了这个时机一般,我这个既不了解情况又没有运气的废墟猎人撞到了这里来…事情就是这样。
如此说来,她异常热情的欢迎方式,倒也是无可厚非的。
可是,最麻烦的问题是:她根本无法理解在自己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外边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
她深信着,同事们只是跑去作长期的旅行了;只要流行的潮流改变,客人们就会回来。
第二十二章
【梦美】「那个,客人。我认为是不是该使用这个工具了?」
现在,她正好奇地物色着工具箱里的东西,每隔两分钟就会递给我一件自己选中的工具。
【废墟猎人】「用不着」
【梦美】「是吗…?」
她失望地把生锈的扳手放回了工具箱。
【废墟猎人】「拜托不要再给我添多余的麻烦了」
【梦美】「可是,这完全是本馆的过失,我也不好意思只在一旁看着…」
【废墟猎人】「只在一旁看着好了。那就是最好的协助了」
【梦美】「是,我明白了!」
她老老实实地这样回答道。只有这句话我已经听过不下百遍了。
其实让我吃惊的,还有另一件事。
是被她称作『耶拿』的这个东西。
在我懂事的时候,大气层就已经开始失常了。
大白天也很少能够看到太阳;至于星星,就只不过是头脑中的知识而已了。
行星围绕着太阳转动。月亮围绕着地球转动。还有银河,星云,星团,彗星,小行星,流星…
这些都只不过是当年那些年迈的巡回教师们大模大样地讲述的发霉的演说而已。
而且现在连这个都已经荒废了。
看来这是一台使用无数的镜头,灯泡以及齿轮来再现各种复杂多变的星象的装置。
与立体电影和网膜投影仪相比,这实在是既原始又没有效率。也无怪她会抱怨『最近没有客人来』。
【梦美】「其实耶拿小姐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比我还要长,所以即使有些故障也是没有办法的」
她观察着我的脸色,再次开口说道。
【梦美】「不过,我开始在这里工作的时候,耶拿小姐曾经进行了电路修改并更换了操作系统,所以至今为止还从未发生过完全无法工作的重大故障。」
她再一次重复着那段说过好多遍的解释。
我如果不去理会她,她就又会跑去物色工具。
我很快就找出了投影仪的故障原因。
所有暴露在外部的可动部件,
都被凝固的润滑油紧紧地粘合在了一起。
大概是负责检点的人员在都市放弃的时候为了防锈而作的处理吧。
胶膜已经深入到了马达的电源接点部位,当然不会工作了。
首先需要做的事情是,把电源接点打磨干净。
使用螺丝刀刮下漆黑干硬的润滑油后,油屑穿过复杂的齿轮与骨架的缝隙散落到地面上。
虽然这个方法很笨,但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第二十三章
【梦美】「那个,客人,我觉得这个工具可能会对您非常的有用!」
她正面带微笑递过来的,是木匠使用的铁锤。
【废墟猎人】「…把那个放下,给我找块破布来」
【梦美】「是,我这就去找!」
我把螺丝刀差进腰带,接过她递来的布片。
哑铃两端的铁锤,似乎是叫做恒星球。
它的表面上布满了无数的圆孔,每一个圆孔的边缘都安装着细长的圆筒。
据她所说,每一个圆孔内部,都安装着镜头。
恒星球的两端,安装着同样形状的小球。
当然,小球里也装满了镜头。
而且,就连连接上下两个恒星球的骨架里,也装满了两只一组的镜头。
我必须把它们一个个地擦拭干净。
真是想一想就快让人晕倒的工作。
【梦美】「那个,不好意思,您看起来似乎不爱聊天呢?」
【废墟猎人】「因为没有人陪我聊天」
【梦美】「其实,我是很喜欢聊天的!」
【废墟猎人】「我就觉得你很爱聊天…」
【梦美】「是啊。能够跟大家聊天的话…
我继续着手里的工作,只是左耳入右耳出一般地听着她的话。
【梦美】「那个,客人。可以问一下吗?」
【废墟猎人】「又有什么事?」
【梦美】「耶拿小姐的修理,还需要多长时间呢?」
【废墟猎人】「哈,谁知道呢」
【梦美】「能够赶上明天上午11点的演示吗?」
【废墟猎人】「不可能。至少也还需要一整天」
假如我的耐力和体力能够持续到那个时候的话。
【梦美】「那么,我是不是该发出明天演示暂停的通知呢?」
【废墟猎人】「随你便吧」
【梦美】「明白了。我会把它登录成为业务上的最首要事项」
听到她那么认真的宣言,我多少有些吃惊。
这说明她能够严肃区分给客人缓和气氛的废话,和作为解说员的职务吗?
【废墟猎人】「………」
看来有价值试一试。
第二十四章
【废墟猎人】「给我安静点。这是业务上的首要事项」
【梦美】「是,我明白了」
她深深地低下了头。
对了,这才是人们忠实的仆人,机器人。
【梦美】「对了客人,这件工具似乎还没有被使用,是不是该用到它了?」
【废墟猎人】「果然是没有那么简单吗…」
【梦美】「嗯?您在说什么?」
【废墟猎人】「啊,没事了。怪我不该期待那么多的」
【梦美】「如果在耶拿小姐的修理上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事的话请尽管吩咐。我会诚心诚意地尽力的」
【废墟猎人】「我知道了,你就别再摆弄工具了」
【梦美】「是,我知道了」
【废墟猎人】「知道了的话就先把那个钳子放下」
【梦美】「那么,现在还没有轮到使用这件工具吗?」
【废墟猎人】「拿去夹自己的嘴巴好了」
【梦美】「那个,对不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废墟猎人】「你该不会是在故意耍我吧?」
【梦美】「先不管这个了,我想这件工具也一定在等待着您来使用它的」
【废墟猎人】「…你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
【梦美】「是,您刚刚说什么来着?」
【废墟猎人】「………」
正当我在机器人的骚扰下擦拭了几块镜头的时候,
我发现在恒星球的内侧,有一个没有安装镜头的大圆孔。
两条断开的电源线无力地垂在圆孔的边缘上。
我轻而易举地想象到了本该安装在那里的东西。
【废墟猎人】「你说过这是用灯泡影射星星的装置吧?」
【梦美】「是的。星象仪其实是由古希腊的发明家阿基米德…」
【废墟猎人】「我是在问你这台机器的灯泡」
【梦美】「是。耶拿小姐的恒星投影仪使用的是额定功率10000瓦特的钨丝灯泡。在荧光灯成为主流的今天,过去这种使用灯丝的灯泡已成为十分贵重的东西…」
【废墟猎人】「我找不到那个贵重的灯泡哦」
【梦美】「咦?」
第二十五章
她歪起了头。发出微型马达的转动声,她开始上下仔细观察着投影仪。
【梦美】「是的。南天及北天的恒星灯泡没有安装」
她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高声宣布着。
【废墟猎人】「连灯泡都没有,你打算怎么投影啊?」
【梦美】「我以前也曾有过同样的疑问,但是馆长告诉我说不用担心,所以我将其理解为星象仪的设计已经变更了」
【废墟猎人】「怎么可能?」
或许是为了把握状况,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微笑了起来。
【梦美】「确实是呢。我已经修正了学习型数据库的资料」
我强烈的感觉到,更需要修理的不是投影仪,而是她本身。
【废墟猎人】「还有备用灯泡吗?」
【梦美】「是。现在还保存有4个」
也不知道30年前的零件现在还能不能使用了。总之应该先试验一下吧。
我叹着气用破布擦去了沾在手上的油污。
【废墟猎人】「那么,灯泡放在哪里?在这堆垃圾里吗?」
【梦美】「啊,是在那边的…」
她正要伸出手去指,却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
她保持着头顶的高度,慢慢地转过身来。
【梦美】「那个,客人。真是很对不起,还有3分钟就要到深夜0点了,按照常规业务设定,我需要马上进入睡眠模式」
她用十分内疚,却又十分强硬的口气对我说道。
第二十六章
然后,也不顾我的反应,她笔直地走下了投影仪的底座。
之后,她放下了一张最前排的椅子,就好像在夸耀着特等席般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坐的位置正好是处于修理中的左右两个钢球的正前方。
【梦美】「起床时间是明早的9点。晚安!」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废墟猎人】「喂,等等…」
她根本就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因为从闭眼到入睡为止,连一秒钟都不到。
说得准确点,那并不能算是睡眠。
停下一切动作的少女,立刻显出了不同的气氛。
既没有呼吸时喉咙的运动,也没有睫毛的抖动,就好像一个精巧美丽的等身大偶人。
浅色的嘴唇上,还带着临睡前的最后一丝微笑。
【废墟猎人】「可恶!」
这已经是我第多少次失去理智了?
我把工具扔到了地上。
刺耳的金属声消失后,只留下了一份连自己都想笑出来的滑稽感。
仰望巨大的投影仪,
披挂着无数镜头与齿轮的旧世界的机器,仍旧保持着百眼贤王般的尊严与沉默。
封印都市的深处,如死一般沉睡着的机器人的小丑,与等待着在复活节中出场的古老的零件与工具的良民们…
我俯身捡起螺丝刀,再次开始清理润滑油了。
啊,新来的仆人是多么的勤劳啊。
我也只有这样来安慰自己了。
第二十七章
耳边传来了谁的叫喊声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我躺在原地,慢慢地解开了防护服。
摘下被泥水浸透的防毒面具,我像身处梦境一样聆听着警报的高鸣。
没有经过过滤的空气直接流进了我干燥的喉管。
我贪婪地呼吸了几次,然后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最先看到的,是雨。
雾雨如同云烟一般,静静地融化着本已模糊了的视野。
这里似乎是一座小山丘。
在这里丝毫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在我沉睡的时候,大人们都已经走掉了。
我早就注意到,
自己的环境防护服出现故障了。
所以,才会被他们抛弃了。
在行进的过程中,我曾一次又一次的目睹了坐在瓦砾中,静静地化作雕像的人们。
我已没有气力去体会绝望了。
只是朦胧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用不着再走了。
萧萧的风吹在荒芜的大地上。
油纸般平坦的乌云覆盖住了整个视野。
我躺在温暖的泥水中,只是目光呆滞地凝望着天空。
大概,
这附近又有居住区正在燃烧吧。
天上的浮云中映射出了昏暗的橙红色光芒。
那是大人们曾一次又一次地说过的,马上就可以到达的地点的方向。
是他们所说的,有着洁净的水,可口的食物,舒适的床铺和同龄的朋友们在等候着的地方。
但我只是毫无感慨地,冷冷地望着那里…
第二十八章
【梦美】「…客人?」
【废墟猎人】「………」
【梦美】「早上好,客人!」
【废墟猎人】「…是你在叫我吗?」
【梦美】「是的」
【废墟猎人】「我做了一个梦」
【梦美】「真的是很羡慕呢。是愉快的梦吗?」
【废墟猎人】「不…」
【梦美】「因为我是机器人,所以不会做梦,怎么说好呢,我对做梦一直都是很憧憬的」
【废墟猎人】「梦不是什么值得憧憬的东西」
【梦美】「是吗…」
她用孩子般的眼光好奇地注视着我。
我睡意朦胧的大脑终于开始清醒起来了。
居然和这个机器人聊起天来了……
【梦美】「请问一下,您现在感觉还好吗?如果身体还是不舒服的话…」
【废墟猎人】「昨天不是说过吗,我没有病」
【梦美】「是,对不起…」
她有些不情愿地回答道。看来是非要把我当成病人对待才会甘心。
我刚要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突然发现身边放着几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那看上去就好像是巨大的水珠。
大小就像小孩子的头一样,在透明的玻璃球中心,封闭着几根天线般的金属丝,球体的一端是粗粗的螺旋状结构。
玻璃球共有四只,在地面上整齐地交错排列着。
我拿起其中一个来。
玻璃的表面就像冰一样寒冷,重量也很轻。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地面。
第二十九章
【废墟猎人】「这就是灯泡吗?」
【梦美】「是的,是我在您休息的时候准备的」
【废墟猎人】「原先放在哪里了?」
【梦美】「那边的控制台下设有一个专用保险柜。这是为了投影中的应急更换而准备的」
在靠近墙壁的地方,正摆着一台黑色的桌子,看上去很像教会的风琴。
大概那就是投影仪的控制台吧。
就像小孩的玩具一般,布满了各种凸起的按钮。
大概是为了方便黑暗中的操作,才故意做成那种形状的吧。
【梦美】「那个,客人,可以问一下吗?」
【废墟猎人】「什么?」
【梦美】「真不好意思刚睡醒就问您这种问题,耶拿小姐的修理状况,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呢?」
【废墟猎人】「还在修理着呢。状况跟昨晚一样」
【梦美】「是这样吗…」
她看上去似乎很失望。
【梦美】「那么,我就去发布投影暂停的通知了」
【废墟猎人】「哦」
听到我的回答,她就像风向标一样突然转过身来,走出了投影室。
【废墟猎人】「开始干活吧…」
我伸了个懒腰后,开始研究灯泡了。
投影仪的修理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如果打个比方的话,它就好像是搞错了比例的精密时钟。
它出厂后恐怕已经经历了整整1个多世纪了吧。
不但在构造上没有考虑检修的效率,而且核心部分也惊人地精密。
如果不是专门的技术人员的话,就连更换个零件都是困难至极的事情。
它可以把宏伟的星象运动完整地浓缩在直径对除此之外的世俗之事,它就好像毫无兴趣一样。
可是,即使是拥有上等的钢材和哲学家般出色的工作方式,它也没能抗拒住打开动力部分的外壳看看,就能明白它被侵蚀得多么的凄惨。
没有涂漆的部位布满着暗红色的铁锈,轴承粘连在了一起,导线的外皮也已是伤痕累累。
这已经不是只靠手工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我搬来绞车,开始了一次大规模整修。
从堆积的器材中找出一些看上去还可以使用的零件,一件一件地进行试验。有几个辅助的投影仪,也就不得不放弃修理了。
与此同时,这里的另一台『机器』此刻则在良好地工作着。
第三十章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梦美】「这里有着无论何时都决不会消失的,美丽的无穷光辉…」
我拿着水瓶来到服务台前,发现她正在对着雨滴倾诉着拿手的台词。
【梦美】「客人,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呢」
她看到我的身影后,开始这样说道。
看来不管是人还是机器人,在聊天的时候都总是喜欢先谈论天气。
【废墟猎人】「哦,今后也永远会是这个样子的」
【梦美】「是啊,秋季的雨总是会持续很久。真希望能早点放晴呢!」
【废墟猎人】「是啊」
【梦美】「对了,客人,找我有事吗?」
【废墟猎人】「只是来接水而已」
我把水瓶放在地上,装上净水器,接起了从屋檐上流下的水。
她好奇地看着我和留进水瓶的透明雨滴,就好像头一次看到炼金术一样。
【梦美】「那个,客人,这雨水是用来做什么的?」
【废墟猎人】“用来喝的。我跟你不一样,没有水就活不下去了”
她侧着头,试图理解我的意思。
【梦美】「如果愿意的话,我就去为您准备一些饮料吧」
【废墟猎人】「饮料?」
我吃惊地问道。
她还真是经常会说出一些意料之外的话来。
【梦美】「是啊。其实,我很擅长泡茶的。今天天气很冷,或许热咖啡会更好一些吗?」
我联想到了一幅她带着满面的微笑向破碎的茶碗里注入泥水的图画。
【废墟猎人】「医生嘱咐我只能喝自己接来的水」
【梦美】「是,明白了。我会将其作为您的重要资料进行登录」
她一本正经地接受了我玩笑般的回答。我真是搞不懂她的思考方式。
【废墟猎人】「这里有酒吗?要没有开封的烈酒。或者密封保存的香烟也行。这是对我来说相当重要的东西」
我抱着一缕希望问道。
【梦美】「嗯,有啊!」
她马上像天使一般微笑着回答道。
【废墟猎人】「真的?在哪里?」
【梦美】「本商场地下一层设有高级洋酒专柜…」
【废墟猎人】「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如果我不拉住她的话,她一定会跑到浸水的高级洋酒专柜去确认库存的。
第三十一章
叹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气力都随着肺里的空气跑掉了。
我不由地挠起了自己的头发。
没有其他问题,只是肚子太饿了而已。
【梦美】「那个,客人?您身体不舒服吗?」
【废墟猎人】「…老毛病了,不用在意」
【梦美】「是,我明白了」
【梦美】「那么,客人,耶拿小姐的修理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呢?」
【废墟猎人】「谁知道呢。我也不清楚」
【梦美】「就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吗?」
【废墟猎人】「嗯,没错」
【梦美】「是这样吗…」
水瓶里终于接满了水。我把盖子盖好。
【废墟猎人】「你就打算一直站在这里吗?」
【梦美】「是的。有客人光临的时候,我必须向他们解释投影暂停的事」
【废墟猎人】「会生锈的哦」
【梦美】「不必担心。我的身体属于第二类业务防水式设计,多少淋些雨水是不会妨碍工作的」
【废墟猎人】「是吗…」
我不知道她的防水机能到底有多完善,不过作为噪音污染源,她倒是相当地优秀。
既然她自己愿意在这里闹腾,我也就用不着把她招进投影室去了。
【废墟猎人】「我回去干活了」
【梦美】「是。耶拿小姐就拜托您了!」
恭恭敬敬地向我鞠了一躬。
之后,她再次转身面对着门外的雨幕。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梦美】「这里有着无论何时都决不会消失的,美丽的无穷光辉…」
【废墟猎人】「你就是在这里揽客,我也不可能马上就修好哦」
【梦美】「不。这是发声的练习。为了能在任何时候迎接来访的客人,我必须保持完美的接待状态」
【废墟猎人】「是吗。那待会见了」
我背过身向她挥挥手,背后就再次传来了她的声音。
【梦美】「满天的星星们正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第三十二章
水瓶中的水充满了铁锈和硫磺的味道。
这不只是净水器的原因。
遭到侵蚀的,是这颗星球的大气循环本身。
即使把杯子贴到雨云的下方,也不可能接到干净的水。
如果挖到地表以下几千米的地方去,或许还会找到免受污染的未知地下水系。
但那既不是区区的废墟猎人能搞到的东西,也不是能靠等量的烈酒换来的东西。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打开了最后的锡纸包。
咀嚼着一点味道也没有的压缩饼干。
如果在这里待久了,我肯定是要死掉的。
我借着水瓶中的水咽下了嘴中的饼干粉末。
我曾一次又一次地目睹了死亡,也曾想象过自己死时的样子。
那时而是与污泥混在一起的静脉血,
时而是从被超高温地雷烧焦的大腿中蒸发出的紫色水蒸气,时而是从被水浸泡的肉块散发出的恶臭。
有时候,
那也会是陶器般脆弱的骨骼从鞋底崩溃的感觉,或是插在土堆上的冲锋枪的枪托在风雨拍打下的回响,
亦或是母亲用贵重的布条做成的假花,与铁锨交错下的泥土的沉重。
对我来说,这些要素中的某一些组合,再加上一瞬间或是持续数日的痛苦,就会完成抹杀自我的手续。
无论何时,死都是与雨相伴的。
死并不属于自己。就好像这绵绵无尽的雨一样。
现在,死正存在于干燥的天花板下。
它混杂在古老的零件中,以单纯的形态展现着自我。
如果伸手抓住它,就随时可以联想到自己。
我很难想象这居然就是面前的现实。
我一个个地拆卸着投影仪的螺丝,越来越搞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方了。
就好像,我正在同时拆卸着自己的理智一般。
时间变得像雾气一般朦胧,整个世界也被浓缩在了这小小的投影室中。
圆形的镜头正在一枚枚地找回自己冰冻般的光辉。
外边的雨还在下着吗?我甚至连这个都无法确信了。
几十个小时前,我还在雨中喘息着。
为了逃离轻装对人战车的搜索,将脸上涂满了泥浆。
我现在已回想不出,那时的自己究竟在惧怕些什么了。
在一切都本已死绝的封印都市中。
在由机械支配的秩序下。
我就像被巨大的鱼吞下,在胃中垂钓的旧世界的渔夫一样,辛勤地工作着。
第三十三章
【梦美】「客人,辛苦您了【废墟猎人】「揽到客人了吗?」
【梦美】「没有。今天还是只有您一个客人」
【废墟猎人】「是吗」
【梦美】「不过,我想明天一定会有很多客人光临的!」
到了夜晚,这里又成了她一个人的舞台。
【梦美】「…最近,1楼入口的综合服务处配备了两台最新型的905系列」
她柔和的声音在室内回荡着,就好像要融入投影室的灯光中一般。
现在,从我这里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则从背后注视着在活梯上干活的我。
【梦美】「两台都属于FT型机体,比我要高出说完了自己的机能,现在又开始炫耀起她的亲戚来了。
【梦美】「而且,905系列是能够流眼泪的」
【废墟猎人】「…眼泪?」
【梦美】「对,眼泪。因为本商场的2台是用于礼仪业务的,所以这种机能被锁定了。不过这是自从9000系列首次采用后,就大受好评的机能。
而且作为等身大的量产礼仪用机器人,也是业界首次采用的机能」
【废墟猎人】「那还真厉害呢」
我一边把导线的线头卷进马达的电源处,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梦美】「客人,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废墟猎人】「什么?」
【梦美】「流泪,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废墟猎人】「谁知道呢,哭起来的话就没工夫考虑这些了」
【梦美】「我把眼泪理解成是感到悲伤或痛苦的时候,自然流出来的东西…」
【废墟猎人】「没错」
【梦美】「是吗…」
只听她小声地嘟囔道。一定又是在侧着头考虑我的话吧。
【梦美】「该怎么说才好呢,因为我是不能流泪的廉价版,所以一直都很向往着流泪」
【废墟猎人】「流泪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梦美】「是这样吗…?」
【废墟猎人】「对,就是这样」
第三十四章
每天下班后,她就不愿从我的…
正确地说,是不愿从投影仪的身边离开了。
虽然她还是那样喋喋不休,但我也总算是习惯了。
与其无视,还不如随便应付她几句,这样一来会话的总量还会少些。
这就跟陪着唠叨不休的老人时是一个道理。
【梦美】「那个,客人。是不是该安上恒星灯泡试试看了?」
【废墟猎人】「还没干到那一步。再等等」
【梦美】「是吗」
通电测验后发现,4个灯泡中还有2个可以使用。
投影需要的灯泡数量是2个,也就是说,地球上已经不存在备用品了。
万一修理时被工具碰坏,或是被电流烧毁的话就完蛋了。既然已经知道能用了,那就等到最后再安上也不晚。
【废墟猎人】「把纬度轴向上提高一些。慢一点」
【梦美】「是。为了确保安全请退到旋转范围外来」
她用认真的业务语气对我说道。
我跳到地上来,把活梯收起搭在了底座上。
投影仪的操作,并没有使用手动控制台的必要。
支柱上的接电盘里接有一根粗大的数据线。
那根线在地上盘了两圈后,被接在了她左耳的接口上。
也就是说,她现在与投影仪连接在了一起。
与其说是古怪…倒不如说是一幅傻到家的情景。
她自己这样说,『这是不太好意思展示的紧急措施』。
就好像在表达她的内心一般,她长长的发带变成了耀眼的警戒色。
本来这是可以像空调和照明一样由她自身进行无线操纵的,但投影仪的接收装置已经完全失灵,没办法修理了。
【废墟猎人】「已经安全了。干吧」
【梦美】「是。已经确认安全。那么就开始驱动投影仪了」
第三十五章
老式的马达开始发出垂死的马蝇般的响声。
与此同时,轴承也开始转动,投影仪也开始轻轻地抖动了。
但是,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出现。
从带着闷响加热的马达中,漂出了机油的气味。
【废墟猎人】「停下」
【梦美】「是,马达已经停下了」
随着马蝇振翅声的消失,周围再次恢复了寂静。
我架好活梯,再一次开始了检查。
从齿轮箱的盖子上散发出的热气扑面而来。
【废墟猎人】「还是不动吗…」
马达是正常的。那么,要么是摩擦太大了,要么是齿轮的咬合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负荷太重了…
正在我用自己可怜的检修知识考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她的视线。
【梦美】「那个,客人。可以问一下吗?」
【废墟猎人】「什么?」
【梦美】「耶拿小姐的修理,大约还需要多长时间呢?」
【废墟猎人】「我也不知道」
【梦美】「能够赶上明天中午11点的演示吗?」
【废墟猎人】「不知道,向神祈祷吧」
【梦美】「该向哪位神祈祷才好呢?」
听道她这样问,我不由地停下了手。
【废墟猎人】「你说什么?」
【梦美】「如果是希腊神话的话,有宙斯,阿波罗,赫尔墨斯,阿耳特弥斯,德墨特尔,波寒冬…」
就像异世界的语言发音一样,她开始像模像样地陈述着这些词汇。
其中也有一些我所知道的。
盖亚和皮尔茜弗尼是很久以前的封闭街区的名字,阿特洛波斯和梅盖拉则是将它们毁灭掉的自走式要塞的统称。
【废墟猎人】「你知道得还真多啊」
【梦美】「谢谢夸奖。因为我是机器人,所以很擅长记忆的!」
她高兴地回答道。
【梦美】「不过,有时也会有比我更了解星星的顾客光临天象馆哦」
看来也没有忘记谦虚。
【梦美】「那么,我该向哪位神祈祷才好呢」
【废墟猎人】「就选你喜欢的祈祷好了」
【梦美】「那么,我就向迪尔尼索斯祈祷吧」
【废墟猎人】「那家伙是干什么的?」
【梦美】「迪尔尼索斯是酒与富饶的神,在英语中的名字是巴克斯」
【废墟猎人】「酒与富饶啊…」
听起来虽然不坏,但是向他祈祷遵守时间也没什么效果吧。
【梦美】「而且这很符合您的爱好!」
她得意地补充道。
看来在她的记忆库中,我已经被设定成一个病入膏肓的嗜酒鬼了。
第三十六章
【废墟猎人】「说得倒是一点不错…」
望着苦笑中的我,她天真地微笑着。
【废墟猎人】「这又不是为了我,你该向你自己的神祈祷啊」
【梦美】「我自己的神吗?」
【废墟猎人】「也就是机器人的神。既然有那么多位神的话,就该有谁是专门负责听你的祈祷的吧?」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了。
睁大眼睛考虑了一会后,她开口说道:
【梦美】「在我的基本数据库及学习型数据库中,没能找到相关的信息」
【废墟猎人】「是吗……
【梦美】「那位神是今年新上市的吗?那样的话,可能就不会被立即登录到我的数据库中。真是对不起!」
豪华的众神名单,在她看来就像是零件的库存清单一样。
【梦美】「对了,客人。我想,是不是该安上恒星灯泡来放松一下了?」
【废墟猎人】「………」
这种热爱工作的性格,似乎也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看到我不说话了,她就俯下身来,从地上轻轻抱起了一个灯泡。
就那样抱在胸前向我走来。
她每走一步,连在身上的数据线就会像蛇一般在脚边改变形状。
我真担心她会不会带着灯泡一起摔倒。
【废墟猎人】「别带着数据线到处走。我不叫你的话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吧」
【梦美】「是。我明白了」
点了点头后,她停下脚步,坐到了身边的坐席上。
她就那样满足般地沉默了一会。
我继续回去埋头于修理齿轮箱的工作。大厅里能够听到的只有工具的响声。
第三十七章
片刻之后,她开口说道:
【梦美】「以前,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事」
【废墟猎人】「又怎么了?」
【梦美】「过去,曾经有过以神话中的天堂为题材的演示。和同事们商讨演示内容的时候,我们谈论到了天堂…」
她怀抱着灯泡,小声地继续说着。
【梦美】「当我问起,机器人是不是也有天堂时,大家都告诉我当然有的」
【梦美】「大家都说,机器人的天堂是一个既没有故障也没有零件老化,既没有程序漏洞也不必担心电池消耗的美丽的地方…」
【梦美】「大家都说,在机器人的天堂里,机器人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得到实现」
【废墟猎人】「是吗…」
一边感叹客流量的减少,一边聊着天,一边喝着热腾腾的咖啡…
在这座废墟里,过去也一定是拥有过这幅景象的。
大概她也曾经加入过谈笑的一角吧。
独特的语气与定型的业务用语,多少存在着的知识上的矛盾,以及不合理的行动方式,一定都是她从同事的人们身上『学习』来的吧。
【废墟猎人】「住在机器人的天堂中的神,就是机器人的神。你记住吧」
【梦美】「是。已作为重要信息登录了」
她极其自然地回答道。
这说明我们终于建立了合适的会话模式吗。
如果习惯了的话,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再一次默默地注视着怀里的灯泡。
这样看去,她似乎要比外观的年龄设定还要略显成熟一些。
【梦美】「客人,可以问一下吗?」
【废墟猎人】「啊,什么?」
【梦美】「您向神许过愿吗?」
【废墟猎人】「啊…
可能有过吧,不过也没许过什么正经的愿望」
【梦美】「是吗…」
【废墟猎人】「那你呢?」
【梦美】「嗯。我有一个愿望想拜托机器人的神」
【废墟猎人】「是许愿投影仪能修好吗?」
【梦美】「不是。因为这件事即使不去许愿,也有您来为我实现了」
听她说得这么乐观,我不由地笑了出来。
【废墟猎人】「那么,你要许什么愿?」
【梦美】「我的愿望是,不要把天堂…」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了。
第三十八章
【废墟猎人】「怎么了?」
【梦美】「那个,客人。
真对不起。还有3分钟就要到深夜0点了,我必须按照常规业务设定,立刻进入睡眠模式」
【废墟猎人】「已经这么晚了吗…」
在她回到投影室后的5个小时里,我也一直在工作着。
我在活梯上伸了个懒腰后,听到她坐在那里说道:
【梦美】「起床时间是明早9点。晚安」
【废墟猎人】「是吗,晚…
喂,你就抱着那个睡吗?」
恒星灯泡还抱在她的怀里。
她微笑的脸庞就好像在告诉我不必担心一样。
随后,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发带的颜色慢慢转变着,显示着她已进入了休眠状态。
在这座天象馆中,活动着的物体又只剩下我一个了。
【废墟猎人】「只有睡觉倒是挺在行的嘛…」
虽然不可能被听到,但我感到她似乎微微的笑了一下。
在空调运作的,封闭的房间中。
一年一度,只有一周的活动设定。
这种状况究竟是故意还是偶然的产物,我已无从知道了。
我曾经想起过一些关于机器人的传闻来。
开战后,绝大多数的机器人都接收到无线强制停止信号,停止了活动。
因为一旦OS遭到更换,它们就会有变成兵器的危险性。
机器人的躯体是有机材料和精密电子仪器的结晶。无论是在室内还是室外,如果放置不管的话,几年内就会化作一堆废品。
也就是说…现在仍然工作的机器人,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这究竟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我望着她天真无邪的脸庞。
同时身为敬业者和雄辩家的机器人正在沉睡着,但却连做梦的机会也没有。
怀抱着巨大的灯泡,她的脸上浮现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就好像是在怀抱着星星一样。
第三十九章
我小心地把恒星灯泡拧进底座,关上外壳,然后用螺丝固定好。
现在,所有的修理都已经完毕了。
自从我来到这里后,已经经过整整三天了。
她正呆呆地站在服务台那里,面对着绵绵不尽的细雨。
【废墟猎人】「干完了哦」
听到我的声音,她猛地转过身来。
【梦美】「您是说耶拿小姐的修理已经结束了吗?」
【废墟猎人】「嗯,我能干的事已经全都干完了」
我回答道。
现在,投影仪正等待着通入电流。
所有的轴承、镜头、灯泡,还有各种辅助投影装置…
虽然有一部分电子控制装置已无从修理,但应该不会影响到投影本身。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工作了。
她半信半疑地凝视了我一阵。
之后,她看上去就像…安心地吐了一口气一样。
【梦美】「我真高兴!」
【梦美】「我想耶拿小姐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梦美】「我代表全馆员工,向您表示感谢!」
【梦美】「真的是,太谢谢您了!」
她将双手合在膝前,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废墟猎人】「不用谢了,快点让我看星星吧」
【梦美】「是。距离投影还有13分钟。请到馆内等候吧」
说完,她走向了立在入口处的一块牌子。
『投影暂停』
她收起那块告示牌,走到了服务台的旁边。
之后笔直地站好,注视着雨烟对面的楼梯口。
我立刻就明白她打算做什么了。
【废墟猎人】「揽客吗?」
【梦美】「是的。现在时间下午4点47分,距离入场结束还有3分钟」
【梦美】「其实,像今天这种雨天正是生意兴隆的日子!」
她发带上的图案开始变化了。
只见金色的星星和英文字母在与制服相搭配的蓝色中跳跃着。
这大概就是她一直珍藏着的正式装束了吧。
她向我多少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就再次转身面向了雨幕。
第四十章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梦美】「这里有着无论何时都决不会消失的,美丽的无穷光辉」
【梦美】「满天的星星们正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我把背倚靠在墙上,静静地聆听着。
这与平时的『发声练习』相比,音量和抑扬顿挫本没什么不同。
但是,现在的她正在自豪地向他人倾诉着。
在静寂的街道中,只有她的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
制造她的技术人员和工人们,究竟给她设计了多少种的表情呢?
现在,她看上去正涨红着脸,眼中还闪烁着幸福的光辉。
【梦美】「欢迎来到花菱商场顶层天象馆」
【梦美】「我是本馆的解说员星野梦美」
【梦美】「在投影开始之前,先向大家介绍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因为馆内的…」
【废墟猎人】「这些都已经听过了,省略掉吧」
【梦美】「对不起。按照业务规定,这些都是不能省略的」
她丝毫不顾观众的奚落,毅然地说道。
不管是计算来客总数,还是自作主张地更换剧目,她总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那么认真。
【废墟猎人】「知道了。随你便吧」
【梦美】「谢谢您。
那么继续向大家介绍简单的注意事项。因为馆内的回音会打扰其他观众,所以在投影进行中请尽量保持安静…」
繁长的说明结束后,她略微停顿了一下。
【梦美】「最后,为大家介绍一下带领各位来宾进入星空世界的搭档。请大家鼓掌欢迎!」
【梦美】「我们的耶拿小姐!」
为了配合她的热情演出,我也全力地拍起了手。
拍手声停下后,过了几秒钟,她环视了一下坐席说道:
【梦美】「其实呢,
耶拿呢,
是这台大机器的名字哦」
尽管这大概是已经上演了上千回的短剧,可她还是在认真地表演着。
【梦美】「那么,请耶拿小姐向大家问好~!」
马达开始静静地发出沉闷的声音。这绝对是那个把我折磨到最后一刻的纬度轴。
第四十一章
在她的身后,投影仪静静地低下了头。
就好像是一头被天真的少女驯服的异型的猛兽一般。
30年来,头一次顺利地完成了一连串的表演,她和投影仪看上去都很满足的样子。
【梦美】「今天,我们的天象馆迎来了第2497290位来宾」
【梦美】「我谨代表全体员工向您表示感谢!」
【梦美】「为了纪念这具有重大意义的一天,我们特别准备了纪念投影。下面,就请大家尽情欣赏我们的演示…」
【梦美】「秋季的一天,窗外的雨在不停地下着」
【梦美】「下雨的日子实在是很无聊,晾晒的衣服也不会干。就连作为机器人的我也会感到消沉」
【梦美】「不过,请您尽可以放心。在天象馆中,您可以随时找到耀眼的太阳」
在西南的天空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圆盘的形状。
【梦美】「大家请看,这是太阳」
她得意地介绍着那难看的橙红色物体。
如果我更认真点去擦拭镜头的话或许效果还会再好些吧。
我正这样想着,日周轴的马达开始转动了。
【梦美】「太阳慢慢地向西方落了下去」
太阳倾斜着滑动在在半球形的天幕上,最后消失在了地平线的下方。
室内的灯光渐渐地暗了下去。
【梦美】「这时,夜晚的第一颗星星出现了。这是长庚星——金星」
西侧的天空被渲染成了紫红色。
一个针孔般大小的,鲜艳的光点出现在那里。
就象彼此呼应一般,恒星球上无数的镜头也开始渗透出黄色的光芒。
那是恒星球的灯泡被点亮了。
【梦美】「天空渐渐地暗了下去」
【梦美】「让我们明天再继续玩耍,现在大家快回到家里去吧」
【梦美】「很快,夜幕就笼罩住了整个天空…」
第四十二章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开始时还以为是投影仪出了故障,才会造出这幅不可思议的景象来的。
散发着银光的沙砾布满了整个天幕,宛如从最初开始就存在于那里一般,静静地歌唱着。
其中既有明亮的,也有黯淡的。更有一些闪烁着红色或黄色的光芒。
满天的星星,扑面而来的星星,燃烧着的的星星,金沙般的星星,宝石一样的星星…
我曾经听说过一些类似的比喻。
但是,却从没有想象过眼前这样的景象。
【梦美】「这是今晚8点的星空」
她得意地解说道。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从平时的幼稚中所无法想象的自豪感。
【梦美】「如果不到高山的顶峰或是空气洁净的地方去的话,从地面上是看不到这么多星星的」
【梦美】「横贯天幕的是银河。虽然看起来很像白色的雾,但实际上则是无数小星星的集合体」
【梦美】「因为看起来就象流动的牛奶一样,所以古代的人们把它称作『牛奶之路』」
在天幕的中央有一条白色的透明纽带,就好像撒在夜空中的渔网一般。
她的声音在天上的大河中流荡着。
【梦美】「大家看到闪烁在天顶最高处的星星了吗?这是白鸟星座的一等亮星,天津四」
天津四,牛郎星,织女星…这些星星组成了宏伟的大三角。
与周围的暗星相结合,浮现出来的是白鸟座,天鹰座,天琴座…
【梦美】「这些都是夏季的星座」
【梦美】「尽管今天是寒冷的一天,但我们还是可以从傍晚的星空中找到夏日的余韵的」
【梦美】「那么,秋季的星空中又有哪些星座呢?…」
秋季星空的解说开始了。
我坐在椅子上,不时地确认着自己的周围。
望着星星时,就好像自己也会被吸引到无尽的天空中去一般。
投影仪看上去工作得很好。
它就好像支撑着世界的巨人一般静静地坐在那里,慢慢地回转着两支恒星球。
背上长有双翼的白马,天马座。
被锁链囚禁的公主,仙女座。
【梦美】「…这样下去的话埃塞俄比亚会继续遭受灾难的。温柔贤良的安德洛墨达公主向国王提出,要把自己作为活祭品献出…」
她流利地讲述着悲哀的古代神话。
【梦美】「怪鲸从海中渐渐地逼近了。安德洛墨达拼命地晃动着身体,可是锁链却还是纹丝不动。这样下去她就会被吃掉的」
【梦美】「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梦美】「就在这时…」
我从椅子上略微坐起身来,发现她娇小的身影正倚靠在投影仪旁。
尽管没有人会注意到,但她握在手中的数据线当作是锁链一般,配合着解说活动着纤细的手臂。
现在,在这个世界中,她就是全能的解说者,而星空则是她小小的花园。
无论是公主还是勇士,怪物还是神灵,都在恭恭敬敬地遵照她的意图,饰演着各自的角色。
【梦美】「…就这样,安德洛墨达和帕尔修斯化作了星座,在秋天的夜空中幸福地生活着」
故事结束了。
第四十三章
就好像为了让观众沉浸在余韵中一样,她沉默了几秒钟。
柔弱的星光伴随着时光一同闪烁在她的脸颊上。
【梦美】「以上是星座解说。下面请继续观赏纪念投影演示」
【梦美】「题目是,振翅宇宙的…」
就在这时,所有的星星在一瞬间消失了。
我似乎听到了她无声的悲鸣。
【废墟猎人】「怎么了!?」
反射性地站起身后,我呆住了。
自己正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前后的椅子,圆顶,甚至连自我与空间的境界线都被完全吞噬了。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淡黄色的光芒,就像蜡烛的灯芯一般笼罩着她。
【梦美】「客人,请保持镇静」
看到我跑了过来,她这样说道。
【梦美】「我的制服上配有光导纤维。在照明恢复前请不要远离我」
【废墟猎人】「怎么了?灯泡坏了吗?」
【梦美】「耶拿小姐完全没有反应。所有的投影装置及可动轴全部停止了工作。这是我无法单独处理的重大问题。真为难呢…」
【废墟猎人】「可恶…」
正要摸黑爬到投影仪的底座上去时,我才注意到了一个重大问题。
在投影期间也始终保持着低亮度的三盏绿色疏导灯也全部熄灭了。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像投影仪的故障那么简单的问题。
【废墟猎人】「配电盘在哪里?」
【梦美】「是,在这边」
她从耳朵的接口上拔下了数据线。
我紧跟在她的背后走了过去。看起来似乎她一点也不在意黑暗。
第四十四章
我很快就得出结论了。
原因实在是单纯得可笑,却又是如此的让人难以接受。
都市被放弃的30年来,像奇迹般持续下来的电力供给,就在最需要它的这一刻中断了。
或许是投影仪的启动成为了这一切的导火索。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我都已是无可奈何了。
【梦美】「那个,客人,可以问一下吗?」
正在我面对配电盘做着无谓的挣扎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她在一旁开口问道。
【梦美】「耶拿小姐的修理,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工具呢?只要更换恒星灯泡就可以了吗?」
【梦美】「我决不能在客人正在观赏的时候让演示中断。必须尽快进行修理,重新恢复投影」
【梦美】「您是头一位观赏纪念投影演示的来宾。这是本馆全体员工一同精心制作的充满自信的作品」
【梦美】「所以…」
她睁大了双眼,向我祈求道。
【废墟猎人】「并不是坏了,而是没有电了」
【梦美】「对不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废墟猎人】「是电力中断了。也就是说停电了,明白了吗?」
【梦美】「啊,是停电吗。那么稍等片刻就会切换到备用电源的」
【废墟猎人】「这里使用的本来就是备用电源。这个断掉的话也就没有其它备用的了」
【梦美】「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呢?」
【废墟猎人】「不会恢复了。这不光是这座建筑物的问题」
【梦美】「那么,该怎么办才能恢复投影呢?」
我什么也没能回答出来。
【梦美】「如果是我能够帮忙的事,就请尽管吩咐好了!」
她再次沉默下去,耐心地等待着我开口。
就好像试图从医生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猜测孩子病情的母亲一样。
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第四十五章
不久,她笔直地望着我问道。
【梦美】「那个,客人,那就是说特别投影演示已经…」
【废墟猎人】「听我说」
我打断了她的话。
【梦美】「是!」
【废墟猎人】「继续进行投影。只用你的声音就行了」
伴随着自己发出的磷光,她轻轻地歪了歪头。
【梦美】「对不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废墟猎人】「用不着使用投影仪,只让我听你的解说就行了。你做得到吧?」
【梦美】「是,做得到。可是,只有我的解说的话,就算不上是投影了…」
【废墟猎人】「没关系」
【废墟猎人】「星星已经全部记在我的脑子里了」
【废墟猎人】「只要听到你的解说,我就可以想象出投影的样子了」
这全部都是我的信口开河。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她不可思议般地用温柔的目光凝视着我的脸。
或许是猜透了我的心思也说不定。
之后,她缓缓地说道。
【梦美】「客人,您真的是很喜欢星星呢」
那是一种既似无可奈何又似微笑般的,至今为止从未听过的语气。
【梦美】「像您这样的客人能够光临本馆,我真的是好高兴」
【梦美】「那么,就按照您的吩咐,只靠我的解说继续进行投影」
在无尽黑暗的深处,她就像洒落的星光一样微笑着。
第四十六章
【梦美】「很久很久以前…」
【梦美】「人类的祖先们相互依偎着,生活在冰冷黑暗的洞穴中」
【梦美】「世界被冰雪所覆盖,长着獠牙的猛兽在四处徘徊着。
就连弄到每天生存所需的食物,对他们来说也是如此的艰难」
【梦美】「在一个寒冷的夜晚,一位年轻人醒来了」
【梦美】「他一定是因为难忍的寒冷和饥饿,而无法入睡吧」
【梦美】「他揉着睡眼,从洞口处悄悄地向外望去」
【梦美】「在晴朗的夜空中,闪烁着无数的星星…」
振翅宇宙的人类的梦想。
这是特别投影的标题。
演示内容是由她来深入浅出地解说向往星星的人类最终到达宇宙的历程。
如同石炭般生硬的黑暗再次回到了身边。
就连投影仪的轮廓也看不见了。
我闭上双眼,依照她的声音在心中描绘着图画。
如果投影机还在正常运作的话,那么现在她所使用的恐怕不只是『耶拿』,而是在驱使着所有的辅助投影设备吧。
安装在底座上的幻灯机,
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映射出曾经向天空挑战的人们的系谱。
将鸟的双翼固定在手臂上试图翱翔天空的男人,以及他悲惨的结局。
在国王的面前飞起的纸制的热气球,和被当作试验品的无名犯人。
使用竹子与藤条制成的简陋滑翔机,默默地重复着试验的男人。
在寥寥数人的目睹下,飞翔在沙丘上的人类最初的飞机。
向往月球的火箭专家,与为全世界的人们带来痛苦的战争。
最初的人造卫星,最初的通讯电波,一去不归的小狗莱卡。
挑战平流层的飞行员,载人环球飞行,最初的太空行走…
之后,是被铭刻在月面上最初的足迹。
【梦美】「争战的时代结束了。世界上的人们携起手来,共同挑战宇宙的时代到来了」
从久远的过去直到现在,她的声音跨越了时空,在大厅中静静地回响着。
【梦美】「向着更高,更高的地方…」
跨国卫星通信网,航天飞机系统,国际太空港建设,再登月计划。
【梦美】「越过光明的天空,摆脱夜晚的黑暗…」
在挑战过程中发生的,难以避免的各种事故。
【梦美】「将无数的泪珠,化作新的梦想的结晶…」
接下来,是集结了人类精英的载人火星探测计划。
【梦美】「就这样,人们终于站在了遥远的行星之上」
光点指向了在南天中火红闪烁着的星星。
在我的脑海中,暗红色的火星地表被徐徐地放大了。
第四十五章
【梦美】「这就是火星」
【梦美】「直径6794千米,公转周期687日,平均气温零下55度,平均气压7帕斯卡,大气非常地稀薄,主要的成分是二氧化碳」
【梦美】「自从在这颗星球上发现了类似运河的遗迹后,人们便想象起了邻人的样子与故事」
【梦美】「他们时而是拥有高度科技的异形侵略者,时而是围绕着美丽公主的英雄传说,时而也是因为自己融洽的文化而遭到侵略者毁灭的悲哀的都市」
【梦美】「现在,人们已发现火星是一颗仅仅拥有过去的生命迹象的,被死所支配的星球」
【梦美】「可是,被火星运河所点缀的故事们,则至今也没有被忘却,仍然在深深地吸引着人们」
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梦美】「在人类最初的载人火星探测取得成功的那一年,本天象馆开业了」
【梦美】「从那以来,许许多多的人们来到这里观赏了我们的投影演示」
【梦美】「火星的雄姿,正是宇宙开发的成果与象征」
【梦美】「但同时,它也是战神玛斯的象征」
充满不吉色彩的火星渐渐褪去,随之出现的,是一颗蓝色与白色相互渗透的,玻璃般的行星。
【梦美】「大家请看」
【梦美】「这就是太阳系的第三行星、我们的地球」
【梦美】「地球自古以来就是人类的摇篮,我相信今后也永远会是人类的故乡」
【梦美】「作为机器人的我,也是在地球出生的」
【梦美】「我可以向大家准确地解说有关地球的各种数值」
【梦美】「但是,要想向大家准确地说明地球的美丽,我们还需要等待软件的进一步成熟」
她羞涩地笑了笑后,沉默了一会。
【梦美】「拥有更完美的心,并不是机器人的特权」
【梦美】「人口问题,资源问题,粮食问题,水源问题,海平面上升,异常气候,大气污染,还有宇宙领土问题…」
【梦美】「现在,世界上还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纠纷与冲突」
【梦美】「不过,我相信—」
【梦美】「人类一定会解决所有的问题,终有一天,会在星空的世界中振翅翱翔的」
现在的她,是背负着神圣使命的天使。
她向着黑暗温柔地伸开了双臂。
星空是属于你们的。
她带着孩子般的天真烂漫,向所有出生于这颗星球的人们这样倾诉道。
第四十六章
【梦美】「今晚,我要告诉大家一个特别的秘密」
【梦美】「其实,天象馆同时也是时光机器」
【梦美】「我们可以在时光中自由自在地穿梭,无论是久远的过去还是遥远的未来…」
现在又轮到『耶拿』出场了。
投影仪被再次赋予生命,钢铁的躯体在微微颤抖着。
马达支配着声响,开始了时高时低的咏唱。
这时,就好像温顺的恐龙转过长长的头颈一样,恒星球开始描绘出复杂的轨迹。
在无色的小宇宙中,新的星星们骤然地闪烁了起来。
【梦美】「大家请看」
【梦美】「这是一千年后的夜晚,从这里看到的星空」
【梦美】「是机器人星野梦美与投影仪耶拿小姐努力描绘出来的,微不足道的未来星空」
我已经听不出她的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全场的观众们,都在陶醉地凝视着星空。
天幕的对面,是一片光的海洋。
无数的光粒就像被众神隐藏在金色纱帐中的沙漏一般,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只是绵绵无限地流动着。
她慢慢地闭起了双眼,如祈祷般握住了双手。
【梦美】「请大家记住」
【梦美】「即使有一天,星星的世界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梦美】「也请大家不要把在这里看到的星空忘却」
【梦美】「当您迷失在黑暗中,看不到真正的星空的时候,就请静静地将它回想起来吧。
这是…」
【梦美】「我的、小小的梦想」
之后,她恢复了平时的微笑。
【梦美】「那么,该回到属于我们的时代去了」
【梦美】「请大家注意不要迷路,细心地跟随着我吧…」
第四十七章
投影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就好像经过了她声音的洗礼一般,星星们显得更加明亮了。
完成了使命的投影仪回到了通常位置,就好象驶向朝日的航船一般,旋转着日周轴的帆柱。
【梦美】「星星们在流动着…」
【梦美】「冬季的星座从地平线的东方探出了头来。 猎户座,御夫座,金牛座…」
【梦美】「这是每晚都会在夜空中轮回的,雄伟的四季变化」
不久,天空开始放亮了。
东方的天空渐渐染成了火红色,星星的光辉开始褪去了。
只能隐约看到的西方的星星,也像渐渐远去一样,很快就消失而去了。
【梦美】「就这样,漫长的夜晚结束了,世界迎来了清晨」
【梦美】「太阳升起来了」
【梦美】「远处传来了微风的沙沙声与小鸟的歌唱声」
【梦美】「沉睡着的建筑物和花草树木们,也在明亮的阳光中醒来了」
【梦美】「很快,街道就要迎来生气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梦美】「大家早上好」
【梦美】「本次的纪念投影到此就结束了」
【梦美】「本次的解说是由我,星野梦美为大家奉献的。
多谢大家的聆听」
【梦美】「本馆的全体工作人员,都真诚地等候着您下一次的光临…」
投影结束后,我依然紧闭着双眼。
星屑就像无法消失的残像一般,至今也清晰地映射在我的脑海里。
我不愿睁开眼回到那真正的黑暗中去。
【梦美】「客人,本日的投影已经结束了」
带有规律的脚步声接近过来。
【梦美】「客人… 客人?」
耳边传来了她侧着脑袋时的,微型马达的转动声。
第四十八章
就在我打算赶在她开口问『您生病了吗?』之前睁开眼时。
【梦美】「您睡着了呢」
她轻轻地说道。
【梦美】「虽然按照规定,投影结束后,我必须带领各位观众有秩序地退场…」
【梦美】「考虑到各种原因,我认为让客人在这里好好休息才是最好的选择」
椅子轻轻晃动了一下,似乎是她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我继续在那里装睡。
【梦美】「从前,也有很多客人在投影中睡着的」
【梦美】「也会有很多哭闹起来的小孩子」
【梦美】「那个时候,我就会带着他们从紧急出口走出去,陪着他们说话,直到投影结束」
就好像在怀念过去一样,她沉默了一会。
【梦美】「客人…」
【梦美】「您喜欢这个特别投影吗?」
【梦美】「这是本馆全体员工一同精心制作的充满自信的作品」
【梦美】「馆长曾经告诉过我,在星空下进入梦乡,是对人类来说最大的幸福」
【梦美】「所以,我想您也一定会很心满意足吧」
【梦美】「我也很高兴」
【梦美】「您现在正做着什么样的梦呢?」
【梦美】「因为我是机器人,所以不会做梦」
【梦美】「不过,我想您一定是在做着非常幸福的梦…」
就好像在为熟睡的孩子讲故事一般,她在我的身边不停地诉说着。
我在追溯着遥远的记忆。
很久以前,『雨』还没有支配这个世界的时候。
第四十九章
在我很小的时候。
居住区里挤满了人。饮用水、药物和食物都处于慢性不足的状态。
但即使如此,每天都还有比死者更多的难民聚集到这里来。
污染当时还集中在南半球;
当雾偶尔消散的时候,就可能会得到不穿防护服外出的许可。
我被人抱在怀里,
来到了封锁门的外边。
那大概是一个寒冬的夜晚。
外边伸手不见五指,像冰冻一般地寒冷。
抱着我的人就那样纹丝不动地站立在黑暗之中。
我把视线投向天空,注视着厚厚云层的缝隙。
抚摸在我脸上的手,使我忘却了冰冻的时间。
那一定,就是我的母亲吧。
周围还有其他的大人们,他们全都纹丝不动,像化石一般地注视着虚空。
在那天空中,是不是有星星呢?
我追溯着遥远的记忆…
第二天,雨依然不停地下着。
就好像是伴随着世界一同诞生下来的一样。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梦美】「这里有着无论何时都决不会消失的,美丽的无穷光辉」
【梦美】「满天的星星们正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她也依旧以清澈的声音面对雨幕倾诉着。
【梦美】「客人,您好。 身体感觉还好吗?」
察觉到我的存在后,她又像往常那样一下子转过身来对我说道。
【废墟猎人】「没什么好的,但也没什么不好的」
【梦美】「是吗。假如身体还不舒服的话…」
【废墟猎人】「没事的」
【梦美】「是吗?那太好了。
客人,您现在要回去了吗?」
【废墟猎人】「哦」
【梦美】「让您观赏了不完美的投影,真的是非常对不起。我向您致以万分的歉意」
【废墟猎人】「不…」
不知为什么,我有些犹豫了。
【废墟猎人】「你的投影很棒」
【梦美】「能得到您的赞赏,我感到非常荣幸。
而且,您还帮了我很多很多的忙」
【梦美】「真的是非常感谢!」
第五十章
榴弹枪,防水外套和背囊,感觉都要比平时重了好几倍。
空调停止后,由于投影室的湿度上升了,身上的各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昨天甚至没能好好入睡。
食品已经没有了,我明白自己的体力正在逐渐接近极限。
可是,我的犹豫并不是因为这些。
【废墟猎人】「我说…」
【梦美】「是,有什么事吗?」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最终还是咽回了嘴边的话。
因为这是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问题。
她会一直在这个屋顶毫无疑问地等待着新客的来访,等待着员工们的归来,等待着电力恢复后投影仪的再次运转。
然后,当电池的电力即将耗尽时,她就会把自己连接到充电插座上,合上双眼。
之后,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这是几十个小时后,她命中注定的未来。
【梦美】「那个,客人?」
【废墟猎人】「今天也要等客人来吗?」
【梦美】「不。因为今天是星期三,所以本商场全场休业」
【废墟猎人】「也就是休息日啊」
【梦美】「是的。是休息日」
【废墟猎人】「你在休息日都干些什么?」
【梦美】「因为我是不需要休息的,所以经常会担任一些琐碎的工作」
【废墟猎人】「是吗」
【梦美】「前年的休息日里,我重新制作了花束。因为8年前制作的那个已经坏掉了」
【废墟猎人】「就是那个花束吗」
【梦美】「是的。下一次我一定会准备好真正的花束来恭候着您的光临」
【废墟猎人】「是吗…」
不知不觉中,那个用垃圾的花束已经被她从我的面前拿走了。
【废墟猎人】「你以前说我是第几名客人来着?」
【梦美】「您正好是我们的第2497290位来宾」
【废墟猎人】「要想得到花束的话,下次我就必须成为第250万名客人啊」
【梦美】「嗯。我真心等候着您的再次光临」
第五十一章
如果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在这里陪着她继续聊下去。
『死在这里也不错…』
在面对着修理中的投影仪时,我确确实实地这样考虑过。
那个时候近似于陶醉的感觉,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大概,那就是所谓的孤独感吧。
在潜意识中,我还是向往着有人生活着的地方……
即使,那只是被埋藏在人类内心深处的,无聊的本能。
【废墟猎人】「我要走了」
【梦美】「是。这次真的是太谢谢您了」
【废墟猎人】「你就向着机器人的神祈祷我能够活着回来吧」
【梦美】「是…」
不知为何,她变得严肃起来了。
就好像话说到一半,突然不知所措了一样。
【梦美】「那个,客人,真不好意思,可以问问您吗?」
【废墟猎人】「什么?」
【梦美】「在您回家的路上会有危险吗?」
【废墟猎人】「要是说没有的话…恐怕就成了谎话了」
我把它当作是平日的闲聊一般地回答道。
【梦美】「您打算乘坐列车回家吗?」
【废墟猎人】「没有列车的。不是停电了嘛」
【梦美】「嗯,确实是那样呢。已经作为思维事项记录进了行动数据库」
她回答道。
看来,她即使能够理解『停电』的含义,也无法准确推断停电所造成的综合影响。
【梦美】「那么,您会乘坐公共汽车或出租车,或是开自己的车回家吗?」
【废墟猎人】「大概是开车吧」
在侵入封锁墙的缺口之前,与一队三人结伙的同行们进行了一场枪战,
我乘来的摩托的发动机也被打穿了。
对方的越野车倒是还完好无损,乘员们则被我全部击穿了胸膛。
作为强买强卖的结果,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吧。
从这座都市逃脱后,必须乘坐那辆车子赶到最近的居住区去。
万一车子不动了,那我也就只有在那里等死了。
第五十二章
【梦美】「您的车子是停放在公用停车场吗?」
【废墟猎人】「不…」
【梦美】「停放车子的地方,距离这里超过了3公里吗?」
【废墟猎人】「大概正好那么远吧。具体的距离我也不清楚」
这一个接一个的提问,明显不是她所擅长的闲话。
【废墟猎人】「…干吗要问这些?」
【梦美】「我正在与服务中心联络。请稍等片刻」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的语气感觉上与至今为止都不太一样。
【废墟猎人】「喂…」
【梦美】「我明白了」
正当我打算再一次问她时,她恢复了往常的笑容。
【梦美】「我会陪伴您到停车的地方去」
【废墟猎人】「…你刚才说什么?」
【梦美】「我说,我会陪伴您到停车的地方去」
这句话…
我到底该怎么理解才好呢?
见我不说话了,她便微笑着继续说道:
【梦美】「帮助老年人和患者,是我们机器人的使命。请不必在意」
【废墟猎人】「你说谁是老年患者啊?」
【梦美】「咦?」
她歪了歪头。
【梦美】「对不起!刚才说了非常失礼的话。真的,真的是非常抱歉!!」
之后,又是洪水般的谢罪。
在很久以前的巡回电影中,我曾经看过类似这样的喜剧。
现在我才发现,那与我刚刚来到这座天象馆时的情景是完全一样的。
【废墟猎人】「你没问题吧?」
【梦美】「不。多少有一些故障」
【废墟猎人】「不是那个意思…」
【梦美】「既然现在停电了,我认为您一个人走在街上是很危险的」
【梦美】「因为今天是休息日,所以我也不必在这里揽客了」
【梦美】「因为现在本馆工作中的机器人只有我一个,所以我认为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才是自己的义务」
她说『认为』的时候,肯定都是确信自己的想法正确的时候。
这样一来,
肯定就是雷打不动的了。
第五十三章
【废墟猎人】「你要扔下岗位不管吗?」
【梦美】「我正在试图向服务中心发送基于业务规定特例第12条第4项的行动指示请求…」
【梦美】「因为得不到回应,所以从现在开始将按照我的独自判断进行行动」
她把话说绝了。
【梦美】「这也是我们的缘分。可以让我陪伴您同行吗?」
我又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还真有些小瞧她了。
或许,这正是因为我打乱了处于精妙平衡下的秩序,而遭受到的报应吧。
【梦美】「可以让我陪伴您同行吗?」
我当初真不该去理会她。
我真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扔下她不管,按照废墟猎人的原则办自己的事。
光学树脂制成的双眼准确地调整着焦点,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身后虚无的空间正在沙沙作响。
那里是我至今为止走过的世界。
在疯狂与厌倦支配下黑暗深处,一粒星屑就像洗不掉的污渍般紧紧地缠住了我。
【废墟猎人】「可恶…」
在一股连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的冲动的驱使下,我挥舞起了榴弹枪。
【废墟猎人】「你的电池还剩多久?」
【梦美】「如果保持现状的业务模式的话还可以持续4天」
【废墟猎人】「你能走多快?」
【梦美】「我在平坦路面上的最大步行时速是8公里」
【废墟猎人】「你打算怎么回来?」
【梦美】「虽然现在无法通过测地卫星取得位置情报,但如果是半径3公里以内的地方的话,我是能够独自返回的」
【废墟猎人】「被雨淋到不会出问题吗?」
【梦美】「不会的。我的身体属于第2类业务防水设计…」
【废墟猎人】「那个你以前说过了。我是在问你淋到雨后不会动不了吧?」
【梦美】「不会的。在雨中的行动是不会有问题的」
虽然她充满自信地这样回答,可是30年前的雨和现在下在这里的雨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概念了。
『第二类业务防水设计』这种商标本身听起来就也很古怪。
【梦美】「可以让我陪伴您同行吗?」
最后,我只好这么回答了。
【废墟猎人】「随你便吧」
第五十四章
【梦美】「谢谢您!」
向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
【梦美】「那么,我们走吧」
说完,她从柜台的里边取出了一件什么东西来。
【梦美】「给您」
他满面微笑地递过来的,是那个被她自称为『花束』的东西。
好长时间没有看到,原来是被她藏在那里了。
【废墟猎人】「…什么意思?」
【梦美】「这是您的花束。我一直都在替您保管着」
看来她是非要让我拿一件纪念品回去才会善罢甘休。
【废墟猎人】「我可从没拜托过你保管这个」
【梦美】「因为您把它放在投影室内了,所以我就替您保管了」
【废墟猎人】「不是放,是扔掉了」
【梦美】「啊,是那样吗?」
虽然回答得很干脆,但看她的表情明显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梦美】「请不必担心。在投影中为客人保管行李是免费的服务」
我再次叹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她的亲切,而是因为自己的愚蠢。
【废墟猎人】「想带去的话就随你的便吧。反正我是不会接下的」
【梦美】「明白了。那么我会负责把它拿到您的车子那里去的」
我话音刚落,她就立刻回答道。
能够把我的话按照自己的意图歪解到这种程度,她的性能也是真够可以的。
【梦美】「另外,像今天这种天气必须要携带雨伞呢。我马上就去准备」
看到她要转身走进柜台,我慌忙制止住了她。
再让她这么随便下去的话,我恐怕就要背负着各种各样的垃圾回去了。
【废墟猎人】「不用伞了。
我借你一件外套就是了」
我无可奈何地放下背囊,掏出了一件备用外套。
【梦美】「不。我不能这么麻烦您的」
【废墟猎人】「既然要跟我一起来,那就得听我的」
【梦美】「可是…」
【废墟猎人】「来,自己穿上」
我把肮脏的外套塞给了她。
【梦美】「是。那么我就收下您的好意了!」
就好像是在接受勋章一般,她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第五十五章
街道被无限的空虚所笼罩着。
从生锈的卷帘门到被遗弃的自行车,所有物品都在雨水的拍打中保持着30年前的姿态。
我打开榴弹枪的保险,
仔细地巡视着四周。
周围既没有自律式机动兵器的气息,也没有打着伞的行人的踪影。
与我来到这里时,一切情景都应该是一样的。
现在,一想到存在于这里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我就会感到强烈的恐惧。
会有这种感觉,这恐怕还是头一次。
【梦美】「街上没有人呢」
她开口说道。
看来她也在考虑着相同的事情。
【废墟猎人】「因为今天下雨嘛。我们走吧」
我仔细戴好防水外套的头巾,
走出了大门。
当再度听到拍打在路面上的雨声时,我的恐惧感消失了。
一瞬间,她看上去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无暇顾及这些,我快步穿过了马路,在对面的人行道上藏起了身影。
【废墟猎人】「快点过来」
终于,她也开始穿过马路了。
迈着就好像到附近购物去一样的,悠然的脚步。
【废墟猎人】「再快点!」
【梦美】「是,我明白了」
听到我小声的呼唤,她微微地笑了一下。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水花迸溅,
她匍匐着摔倒在了马路的正中央。
【梦美】「………」
她伸开双臂,以圆滑无比的动作站了起来。
然后,她拾起掉在地上的花束,
若无其事地穿过了马路。
第五十六章
【梦美】「让您久等了」
【废墟猎人】「顺便问一句,你没事吧?」
【梦美】「嗯。现在,平衡控制系统处于不太安定的状态。
不过在设计上,即使多少摔倒几次,我也是可以自行站起来的」
【废墟猎人】「干嘛不一开始就做成不会摔倒的设计……」
【梦美】「是。真对不起」
她轻轻地低了一下头,但却丝毫感觉不到内疚。
【梦美】「刚才摔倒的时候,花束多少有些损坏了。真对不起」
【废墟猎人】「我不在乎」
【梦美】「谢谢您」
【梦美】「另外,客人,恕我冒昧…」
【废墟猎人】「有话就小声说」
【梦美】「是,我明白了」
她乖乖地压低了音量。
【梦美】「恕我冒昧,因为不看信号就横穿马路的行为是极其危险的,所以…」
【废墟猎人】「既然停电了就别管那些了。还有,就不能走得再快些吗?」
【梦美】「对不起,刚才已经是最大步行速度了」
【废墟猎人】「时速8公里吗…」
【梦美】「是的。是时速8公里」
她自豪地重复道。
【梦美】「不过,今天街上的人可真少呢」
【废墟猎人】「最近一直都是这样」
【梦美】「果然到处都不景气呢」
她一边一本正经地说着,一边凝望着寂静的马路。
【梦美】「可是我上回出门的时候,街上还很热闹的啊」
我考虑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这里距离封锁墙的缺口处,大约有3公里左右。
就算她再摔倒几次,再宣传几次交通规则,有1个小时也足够到达那里的了。
不过,可供大型扫荡坦克行走的公路是很危险的。
先绕到东侧,再从小路接近侵入地点才是上策。
即便是这样,也只不过是多了几个小时的路程而已。
问题是…这个机器人本身。
即使是冒失而又多管闲事的礼仪用机器人,在自律式机动兵器看来,
也同样是没有发出友军识别信号的可疑无机活动物体。
尽管生命扫描对她不起作用,但如果照平时那样行动的话是肯定会被动态扫描器捕捉到的。
第五十七章
【废墟猎人】「仔细听好」
【梦美】「是」
【废墟猎人】「既然要跟我一起来,就别再说废话了。
还有,万一和我走散了的话,不要管我,马上回去」
【梦美】「不,我不可以那样做的」
【废墟猎人】「你这是针对哪条命令的回答?」
【梦美】「是后者。综合各种因素来分析,我认为把您安全地送回去才是我的使命」
【废墟猎人】「使命……吗…」
尽管是一个已经听得厌倦了的词,但我还从没见过一个真正把它完成了的人。
【梦美】「而且,其实我也是很喜欢外出的」
【梦美】「从前,我经常站在街道上,向行人们传达投影的通知」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废墟猎人】「不是说过别讲废话吗」
【梦美】「是。对不起」
为了惩罚自己,她保持了10秒的沉默。
还有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
我到底打算带她去做什么?
确实,我不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荒废了的天象馆里。
可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更何况,她本来也就应该在30年前停止了活动的。
那么,我又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一台坏掉的机器人呢…
【废墟猎人】「可恶…」
【梦美】「那个,客人?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
【废墟猎人】「我没事。别瞎操心了」
【梦美】「是」
是啊,现在不是考虑这些无聊问题的时候。
不管她跟不跟在身边,我只要按照自己的方式行动就是了。
最多把她甩掉也就是了。
反正她也追不上我。
之后她会怎么样,就不关我的事了。
【废墟猎人】「走吧」
【梦美】「是」
我再一次迈进了雨幕中。
第五十八章
在刚开始的1小时里,我的后悔就已超过了10年的份量。
气温低得令人发抖,雨也依然下个不停。
人行道虽然被水淹了一半,不过并不算难走。
周围也感觉不到机动兵器的气息。
只要巧妙地绕行几次,
路障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可是,我们却仍旧在市中心的附近打着转。
【梦美】「请看,客人」
她转过身来高兴地说道。
【梦美】「那家店的香草奶油包非常的有名,门前总是会排起长队来」
对面的人行道上,确实立着一块写有『美味奶油包店』几个字的残旧看板。
可是,根本就没有她所说的什么长队。
这30年来,师傅的手艺一定是退步了吧。
【梦美】「您喜欢吃奶油包吗?」
【废墟猎人】「也没什么喜不喜欢的,根本就没吃过」
【梦美】「是吗?现在没有客人排队。不如去买一个尝尝看吧?如果需要的话,我还可以为您准备优惠券…」
【废墟猎人】「确实没人排队,可是也没有商品啊」
听到我的话,她不可思议地望着只剩下价格标签的冷藏柜。
【梦美】「确实是呢。真遗憾,看来是已经售光了」
从她的语气里一点也感觉不到遗憾。
【废墟猎人】「不要再介绍这些了,走得再快一些。我急着呢」
【梦美】「是,我明白了」
【梦美】「不过,现在地面很湿,走得太快就会…」
话还没说完,她的鞋子就卡在了瓷砖的缝隙间。
她就这样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地上。
花束从她的手中落下,几个构成花的零件也四处散落。
可她既没有惊叫出声来,也没有试图在跌倒过程中保护自己的身体。
就好像一场奇妙的无声喜剧一样。
她一骨碌爬起来,小心地拾起了花束。
第五十九章
【梦美】「对不起。花束有些摔坏了」
【废墟猎人】「我不在乎」
【梦美】「谢谢您!」
【梦美】「您也看到了,因为地面非常滑,所以…」
【废墟猎人】「我知道了,不要再演示了」
【梦美】「是。
客人,您看这个」
她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走到了一块大大的荧光广告牌前。
【梦美】「这里的5楼是与本商场合作经营的啤酒大厅。在这里,您可以一边品尝新鲜的海味,一边享受来自世界各地的啤酒」
【梦美】「现在去的话,我还可以为您印刷餐饮优惠券。您不想进去坐坐吗?」
【废墟猎人】「你到底是来照料我的,还是来发优惠券的?」
话音刚落,她就立刻开始用不安的眼神望着我。
【梦美】「客人?请恕我冒昧,您现在急需照顾吗?」
【废墟猎人】「不是那个意思。拜托别再讲废话了,走得再快一些」
【梦美】「是,我明白了」
她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回答道。
【梦美】「另外,所有的优惠券都是可以无限期使用的」
【废墟猎人】「我用不着优惠券。你留着自己用吧」
【梦美】「谢谢您。不过,因为我是机器人,所以并不需要饮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废墟猎人】「噢,那你就心领了吧」
事到如今,她废话连篇的毛病也没指望矫正过来了。
因为雨声的关系,被从远处检测到声音的危险性很小。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最大的问题是…
第六十章
【梦美】「客人,真对不起」
就好像是猜到了我在想的事,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停下时没有像人类一样的预备动作,看了多少次都会感到吃惊。
【废墟猎人】「又要休息?」
【梦美】「是的。现在大腿部的动力元件过热,需要进行冷却」
她笔直地站在原地,深怀歉意地对我说道。
她的动力系统是由老式的微型马达和电缩纤维构成的。
虽然有节省电力的特点,但散热不良也使得这种系统无法进行长时间的连续工作。
而且她的冷却装置也有些失灵。
从生产时间上来看,她的年龄要比我还大。尽管我也对她的『毛病』有一些心理准备,可没想到…
【梦美】「真的是非常对不起!」
【废墟猎人】「知道了…」
我只好无可奈何地坐到了屋檐下。
她也走到我的身边,俯身坐了下去。
顺手把花束放在了旁边的地面上。
这已经是我们的第4次休息了。
【废墟猎人】「我们走了多远了?」
【梦美】「从花菱商场的大门开始计算,一共是1122米」
我打开手表的防水盖,确认了一下时间。
【废墟猎人】「平均时速,1公里…」
【梦美】「是的。平均时速大约为1公里」
【废墟猎人】「你的最大时速呢?」
【梦美】「是时速8公里」
【废墟猎人】「…是吗,真厉害」
【梦美】「嗯,谢谢您的夸奖!」
我真想把编写她的规格表的人拉到这里来狠狠地揍一顿。
【梦美】「雨下得真大呢」
【废墟猎人】「是啊」
【梦美】「客人,您喜欢雨吗?」
【废墟猎人】「不喜欢」
【梦美】「是吗。其实,我是非常喜欢雨的」
【废墟猎人】「因为雨天会有客人进天象馆吗?」
【梦美】「是的!」
【废墟猎人】「我就知道…」
【梦美】「以前,馆长曾经说过,下雨的时候,人们就会更加感觉到星星的宝贵」
【废墟猎人】「是吗」
【梦美】「对了对了,以前还有过这样一件事」
【梦美】「有一位客人向我询问道,『天象馆的里边需要打伞吗?』…」
第六十一章
我掀起防水外套,解下腰带上的水瓶。
正在我喝着充满药味的水时,她停下话语,开始静静地注视着我。
【梦美】「那个,客人。可以问问您吗?」
【废墟猎人】「什么?」
【梦美】「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了解一下您的病情吗?」
她一本正经地这样说道。
看来一旦被她当成是病人,我就再也没法澄清自己了。
【废墟猎人】「我的病情吗…」
我拧紧水瓶盖,仰望着天空。
降下的雨水对皮肤是很有害的。
【废墟猎人】「很常见的病。用不着担心」
【梦美】「是。对不起」
她没有再追问。
或许是她自己判断出这是个不该再问的问题了吧。
她总是在不分场合地说着废话,却又很注重个人隐私和交谈上的忌讳,实在是很可笑。
或许在她曾经工作的那个时代里,这些都是很重要的问题吧。
【梦美】「对了,客人,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她或许是猜透了我的心思,改变了话题。
【废墟猎人】「是废墟猎人」
怎么到了现在还要问这种问题…我在内心中苦笑着回答道。
【梦美】「那是什么意思呢?」
她就像往常一样,侧着头问道。
【废墟猎人】「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
【废墟猎人】「就是废品回收业」
【梦美】「是废品回收业吗?那可真是高尚的职业呢」
她微笑着回答道。
我敢下赌注,就算是向死神询问职业,她也一定会说同样的话的。
【梦美】「我的身体是在优先考虑可回收性的设计思路下…」
【废墟猎人】「我们该走了,可以了吧?」
赶在她开始炫耀自己的性能之前,我站起身背好了背囊。
【梦美】「是。我们走吧」
看到她又要把花束拿起来,我对她说道。
【废墟猎人】「把那玩意扔掉」
【梦美】「那玩意,是指这个花束吗?」
【废墟猎人】「对。拿着那东西不就更容易摔跟头了吗?」
【梦美】「可是,这是客人您的东西…」
【废墟猎人】「就是我这个主人叫你把它扔掉的」
【梦美】「可是…」
【废墟猎人】「知道了。那花束是我的东西。所以交给我好了」
【梦美】「给您。这是您的花束」
她微笑着把少掉了几个零件的花束递给我。
【废墟猎人】「我的花束吗…」
我没有把它扔到马路上,而是盯着它看了一阵。
第六十二章
我实在是没法理解她的审美观。
最终,我把花束挂在了背囊的背带上。
反正事到如今,我也用不着去在乎这点多余的行李了。
【梦美】「谢谢您!」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明白了,她有些唐突地向我道了谢。
【废墟猎人】「哦,因为我是干废品回收业的嘛」
我回答道。
【梦美】「那么,我们走吧」
她就像理所当然一般地走到了我的身边来。
大约走了2小时以后,
我们来到了一条旧商业街。
与高层建筑居多的西侧不同,道路的两旁布满了二层左右的低矮建筑物。
其中的一家正在雨中呈现出悲惨的形态。
似乎那曾经是一家小型酒店。
古老的木质牌匾已被烧黑了一半,只能够勉强看清『本酒店』三个字。
小店周围的路面上,散落着扭曲的卷帘门的铁板和石膏建材,以及玻璃的碎片。
从损坏的状况来看,大概是中了近距离袭来的破片手雷或是反路障用的集束弹吧。
不知道这是同行试图强行闯入的结果,还是被突发战斗中的流弹击中了。
在这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的遗迹中,只有这一角是如此的生动,给人一种莫名的不安感。
【梦美】「客人,可以问问您吗?」
突然,她开口问道。
【梦美】「这是车祸或是煤气爆炸之类的事故吗?」
【废墟猎人】「也算是一种事故吧」
【梦美】「那么,我们必须尽快呼救才是」
她马上开始尝试使用自己擅长的无线通讯。当然,不可能有人回答。
10秒后,她开口说道。
【梦美】「我向服务中心发送了事故的情报,但没有得到回应。很可能是停电的原因」
【梦美】「这是我无法单独处理的问题。真为难啊…」
【废墟猎人】「早就处理完了。你看,这里已经没人了吧?」
她不安地歪了歪头。
这是我第几次看到这个动作了……?
【梦美】「是。我已经理解现状了」
【废墟猎人】「不过…炸得也真够干净的」
我端起了榴弹枪。
【废墟猎人】「在这儿等着」
【梦美】「是。我明白了」
在她不合时宜的微笑中,我慎重地接近了窗口。
第六十三章
我稍稍窥探了一下里边的情况。
狭小的店内,布满了茶色和浅绿色的玻璃碎片。
如果在爆发的瞬间站在这里的话,大概光凭气味也足够烂醉了。
然而现在,雨水与时间已经唤醒了所有的酒精。
仔细找找的话,或许还会有幸存的酒瓶也说不定。
可是,以现在的状况来看,连搜索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废墟猎人】「如果只是炸坏了一半的话就好了…」
我很不甘心地望着在雨水冲刷下的酒店废墟。
【废墟猎人】「走吧…」
在我刚刚转过身来的时候。
我发现人行道的路边隐藏着一个散发着绿光的物体。
我跨过建材的碎片走了过去。
如我所料,那是一瓶高级的洋酒。
虽然纸制的包装盒已经腐烂,但酒瓶看上去依然完好无损。
当我正要伸出手去的时候,脑海中闪现出了那位可怜的老搭档。
【废墟猎人】「会是…陷阱吗…?」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还是小心为妙。
我慎重地检查了酒瓶的周围。
没有发现金属线或重量感知装置之类的东西。
其他的可能性还有…
突然,从旁边伸出了一只手来,轻轻地拿起了酒瓶。
【梦美】「给您」
【废墟猎人】「………」
我已经没有气力再去发火了。
我默默地把它接过来。
酒瓶是朴素的圆筒形,肯定是蒸馏酒了。
我马上打开封条,拉开塑料的盖子。
尽管我还是头一次当场给猎物开封,但这都已是无所谓的事情了。
把鼻子伸到瓶口处,就立刻闻到了丝毫没有变质的香气。
这肯定是上等的调配威士忌了。
【废墟猎人】「费了这么大的劲,猎物就只有这么一瓶吗…」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尽管状况依然是一团糟,但我多少感觉到了一丝快活。
第六十四章
【梦美】「客人,那个瓶子里装的是水吗?」
我正打算立刻品尝的时候,她忽然插嘴问到。
【废墟猎人】「干吗要问这个?」
【梦美】「因为您以前说过,医生嘱咐您只能喝自己带来的水」
【废墟猎人】「你记性还真好啊」
【梦美】「多谢夸奖。因为我是机器人,所以是很擅长记忆的」
【废墟猎人】「那就再记一条好了。这东西就是我的药」
我把酒瓶抬到眼前给她看,没想到她却一本正经地读起了标签。
【梦美】「不。那不是药品,而是苏格兰威士忌。顺风12年酿雪利酒,含税售价为…」
【废墟猎人】「你懂得还真多啊。难为你了」
【梦美】「是。多谢夸奖!」
我趁着这个多嘴多舌的家伙正在腼腆的时候,把瓶里的液体灌进了喉咙。
然后『咕嘟』一下咽了下去。
【梦美】「客人,您还好吧?」
好几个月没有沾过的蒸馏酒使得我险些呕吐出来。
我再次嘬了一口,这次则是细细品尝后才咽了下去。
呼吸道里的空气已经充满了酒精。我可以感到胃里的温度在上升着。
【废墟猎人】「不错」
【梦美】「是啊。它的品质非常高,口感就像丝绸一样润滑」
【废墟猎人】「你喝过吗?」
【梦美】「没有。因为我是机器人,所以是不能饮食的」
【废墟猎人】「那可真可惜」
我向着不喝酒的机器人表示了敬意后,再次喝下了一口。
假如还有香烟的话,那可就真的是天伦之乐了。
她带着微笑凝视着遭到破坏的店铺。
防水外套下的肩膀似乎在不安地抖动着。
瓦砾在延绵不断的雨水的冲刷下,闪烁着昏暗的银光。
我把威士忌的盖子盖好,装进了背囊里。
第六十五章
之后,我们继续向西北方向行进了。
因为所选择的行进路线全都是小道,所以视野也非常地狭窄。
我只能凭直觉感觉到,我们正在渐渐地向封锁墙接近着。
空气中充满了水的气味。
从绵绵不断的雨水中也感觉不到任何的恶意。
防疫圆顶破碎后的封印都市,就好似是一个没有屋顶的蓄水池。
大概城市的东侧已经被水所淹没了吧。
那么,遭遇大型机动兵器的可能性也就很低了。
只要封锁墙附近的警戒没有被强化,就应该能够巧妙地逃离这里的。
大概是气温比出发时更低的原因吧,她的状况似乎也很不错。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她走在我的前面,嘴里咏唱着那几句老套的台词。
【梦美】「这里有着无论何时都决不会消失的,美丽的无穷光辉…」
现在的街道,是属于她的舞台。
尽管路面上已经浸满了水,可是她却一点也不在意。
只是迈着舞蹈般的脚步,走在无人的人行道上。
失去了生命的交通信号灯,也只有静静地目送着她的身影。
拥有少女外表的机器人,与完成了使命的房屋们。
还有数以亿计的雨滴。
那是一幅宛如黎明的梦境般,令我心中隐隐作痛的景象。
【梦美】「客人,请小心这边多少有些落差…」
她在小道的裂缝处停下脚步,朝我转过身来。
紧接着,在又一次溅起的水花中,她摔倒在了水泊里。
这已经是第14次了。
——假如我没记错的话。
【废墟猎人】「不是说过别东张西望的吗?」
【梦美】「是。真不好意思」
【废墟猎人】「摔成这样居然也不会出毛病,真难为你了」
【梦美】「因为我比表面看来还要结实一些吧」
她微笑着回答道,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我借给她的外套正在不停地滴着水。
看来,她真的是很喜欢雨吧。
大概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吧,我考虑起了这些事来。
第六十六章
不久,她的脚步又变得迟缓下来了。
【废墟猎人】「需要休息吗?」
【梦美】「不。还可以再走一会的」
【废墟猎人】「是吗」
【梦美】「雨下得真大呢」
【废墟猎人】「是啊」
这些话已经不知道互相重复了多少次了。
挂在背囊上的花束随着我的脚步发出驱邪铃般的声响。
【梦美】「这周围的道路似乎与我的数据库中的资料不一样呢」
每当我们遇到路障或铁丝网时,她都会这样说。
【梦美】「是因为最近进行过施工吗?」
【废墟猎人】「大概是吧」
【梦美】「街上的行人也真是很少呢」
【废墟猎人】「是啊,只有我们俩」
【梦美】「像这样的雨天,确实是很无聊的」
【梦美】「可是,我想在家中度过也是会很有意思的」
【梦美】「只是,那样的话光临天象馆的客人就会减少,我也会很为难的」
她一边走着,一边继续说着闲话。
【废墟猎人】「我说…」
【梦美】「是,有什么事吗?」
【废墟猎人】「你不觉得无聊吗?」
【梦美】「对不起,『无聊』是什么意思?」
【废墟猎人】「你不是一直在天象馆里工作吗?
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去做做别的工作吗?」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个唐突的问题。
她是那样的热爱自己的工作,为什么现在却离开了岗位跑来陪着我呢。
或许这就是我不理解的地方吧。
【梦美】「通过软件的更新,我是可以胜任各种工作的」
【梦美】「而且,我认为各行各业的工作都是很崇高的」
【废墟猎人】「我就知道」
【梦美】「不过,我非常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
【梦美】「能够与馆长和各位同事,以及耶拿小姐共同工作,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梦美】「尽管最近的客人很少…」
【梦美】「可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众多的客人们再次光临这里的」
【废墟猎人】「是吗…」
抛下一句简单的答话后,我把视线转向了前方的雨雾。
第六十七章
走到那对面的话,我就可以回去了。
就可以回到一直生活着的,属于我的世界去了。
可是,那里并不是属于她的世界。
当她回到心爱的岗位后,等待在那里的只有永远不会运转的投影仪,以及永恒的时间。
我希望将这腐朽在雨中的现实,换作她所讲述的微不足道的梦想。
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这种可能性吗?
【梦美】「那个,客人,可以问问您吗?」
不久,她开口问道。
【废墟猎人】「什么?」
【梦美】「您向神许过愿吗?」
【废墟猎人】「没有…」
【废墟猎人】「记得你问过这件事呢」
【梦美】「是的。那时您回答说『可能有过吧,不过也没许过什么正经的愿望』」
【废墟猎人】「你记性真好啊」
【梦美】「是的。因为我是机器人,所以很擅长记忆的!」
【废墟猎人】「你还没告诉我,你会许什么愿望呢?」
【梦美】「嗯,是呢」
【废墟猎人】「你会许什么愿望?」
我向她问道。
她在大雨中停下了脚步。
面向我转过身来,缓缓地说道:
【梦美】「我想请求机器人的神…」
【梦美】「不要将天堂分开」
【梦美】「假如人与机器人通往天堂的大门被分开了的话,我会很为难的」
【梦美】「即使到了天国,我也还是想为人们服务的」
【梦美】「今后我也想永远在人们的身边工作」
她就好像在寻求答案的孩子一样凝视着我。
第六十八章
【废墟猎人】「是吗…」
【梦美】「嗯,是的」
她腼腆地笑着。
对她来说,这些话大概也只是杂谈而已吧。
可是,我却开始考虑起了别的事情来。
当从天象馆出发时,她曾说过『保持业务模式的话还可以活动4天』。
恐怕她根本没有想到路途竟会是如此艰苦吧。
不,恐怕即使到了现在,她也没有在考虑这些。
她的电池一定是已经消耗掉很多了。
假如到达停车的地方时,她的电力已经耗尽了又会怎样呢?
我完全可以无视她的意志,把她带离这里的。
【梦美】「…客人?客人?」
听到她不安的声音,我回过神来了。
【梦美】「如果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废墟猎人】「不,不要紧的」
【梦美】「距离车子还有多远呢?」
【废墟猎人】「大概快到了吧」
【梦美】「那就太好了」
她微笑了一下。
我害怕被她看穿我的心思,于是再次把视线转向了雨中。
本想取出背囊中的威士忌来,但我还是放弃了。
在饮酒之前,我就早已经沉醉了。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位老搭档的面孔。
『别理它们,那根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并没有听从他的忠告。
或许我很快就要为之付出代价了吧。
我到底该把她怎么办或者说,我正打算把她怎么办呢?
我在雨中苦苦寻思,却始终无法找到答案。
第六十九章
【废墟猎人】「停下」
【梦美】「是,明白了」
有规律的脚步声立刻停下了。
【废墟猎人】「在这里等着。我三分钟后就回来」
【梦美】「您要去什么地方吗?」
【废墟猎人】「去办点事儿」
【梦美】「是,明白了。我会在这里等着的」
她微笑着回答道,也不知道是怎么理解我这句话的。
【废墟猎人】「安静一点哦」
我一边检查着榴弹枪的保险,一边叮嘱她。
我把身子放低,从瓦砾的缝隙间小心地确认前方的状况。
如我所料,小道与主干道从前方再次合流了。
无人的公路在绵延了300米后,被紧急建造的路障隔断了。
那里同时也是街区的终点。
路障的对面就是缓冲地带了。
在封锁都市的时候,为了确保工程机械的自由行进,原先位于那里的底层建筑物也被全部撤去了。
同时,这也是为了便于发现侵入者而实施的一项措施。事实上,那些被留下来的高层建筑也起着监视塔的作用。
铅灰色的天空生硬地映射在沼泽般泥泞的地面上。
风从大地的上方拂过。
远处,一座用于加固围墙的巨大壁垒若隐若现。
装满弹药的无人战斗机坠落时造成的缺口,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途径。
我也就是从那里侵入进来的。
酒醉的感觉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刺痛胃部的紧张感。
我从背囊中取出望远镜,
调节好焦距…
第七十章
那里有一个正被雨水拍打着的物体。
是一台老式的机动兵器。
它正伸开了四只长腿,
将固定爪嵌在软泥中,伫立在墙壁的缺口前。
在高高的炮台侧面,装备着圆形的传感装置。
比例极不协调的巨大电磁炮的炮身向后方指去。
它既没有装备电源模块,
周围也没有跟随加速管交换车。
也就是说,它处于完全的独立作战模式。
与自律式机动兵器极不搭配的方向灯与制动灯,说明它生产于仍然有秩序存在的时代。
用于近距离防卫的二只机关炮指向了缓冲地带的水泊,正在默默地等候着猎物。
【废墟猎人】「是招潮蟹吗…」
Mk43L/e自走式伏击炮台。
虽然这是它的正式名称,但知道它的人都把它称之为招潮蟹。
它的特征是使用重型牵引用的八轮支架,
后部炮脚经过强化,
拥有特异构造的四分式炮身冷却系统,并采用了被称作L/e型的精密射击系统。
这不是像侵入时遭遇过的轻装对人战车那种后来空投下来的独立作战兵器。
而是从都市被封印的时候起就配备在这里的防卫用无人兵器的前卫。
它能够以远远超过音速的速度向极远距离发射各种附有绝缘膜的炮弹。
这种强力的主战兵器是不利于对步兵战的战斗的。
但一旦捕捉到目标,它就会召集对人用扫荡坦克。
之后,等候在那里的,就只有死了。
假如当时人造细菌的中和方法得到开发,战争的趋势开始愈见清晰的话,这座宝贵的城市的争夺战也会爆发。
它也正是为了那个时候而被配置在这里的吧。
即使在冬眠待机的时间里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使需要守护的东西已在时间和雨水中风化,它也仍然没有忘却自己的使命。
我从它的身影中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梦美】「…客人,可以问问您吗?」
【废墟猎人】「什么?」
【梦美】「那边的那个是什么东西呢?」
【废墟猎人】「是自走炮台。偏偏在这个时候守在…」
第七十一章
【废墟猎人】「…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吗」
【梦美】「因为3分钟已经过去,您还没有回来…」
【废墟猎人】「知道了,把声音放低些」
【梦美】「是,我明白了」
她乖乖地点点头。
【梦美】「我可以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废墟猎人】「问吧,不过我可不一定回答得了」
【梦美】「前方的街区与我的数据库中的资料存在很大的不同。是最近进行了施工吗?」
【废墟猎人】「你看不出来吗?」
【梦美】「那么,那边的那个是建筑机械之类的东西吗?」
【废墟猎人】「是招潮蟹」
【梦美】「对不起,『招潮蟹』是什么?」
【废墟猎人】「就是跟你差不多的东西」
【梦美】「我还是不明白…」
【废墟猎人】「拜托你安静点吧!」
我再一次用望远镜望去,试着分析了一下状况。
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在侵入的时候,我并没有发现被统一控制的防卫兵器群。
也就是说,它是在我呆在天象馆的那段时间里展开了伏击。
那么,活动中的机动兵器也就不只有那一辆。
或许是因为基地的电力供给中断了,它才进入了自律模式。
如果不一枪击毁的话,它很可能就会召集附近的同伴。
如果与它战斗的话,我会有胜算吗?
招潮蟹属于防御及支援兵器,在设计上几乎没有考虑到近距离作战。
虽然有几处弱点,但若想用40毫米口径的特殊榴弹击毁它的话,就只有攻击炮塔上方的弹药补给口了。
准确命中的机率有五成…
不,或许只有三成吧。
那么,能否迂回呢?
能够从那个缺口以外的地方穿越封锁墙吗?
不可能。
毫无目标的行进,只会增加被机动兵器发现的危险。
可是,在这里过夜也只是自杀行为而已。
第七十二章
【梦美】「…那个,客人」
【废墟猎人】「我要去狩猎」
【梦美】「『受烈』…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因为无法联系实际情况与语言吧,她又歪起了头。
我收起了望远镜。
她再次好奇地望着我。
我也根本没有自信能将我要做的事情解释清楚。
【废墟猎人】「我回来之前呆在这里不要动。这可是攸关到我的生命安全的」
【梦美】「对不起。我有些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梦美】「但既然关系到了您的生命,我就一定会遵守的」
她把双手合在身体前方说道。
原来如此,我早点这样命令她就好了。
但这样一来,后方的挂念也就消除了。
最后,还有一件事必须说清楚。
【废墟猎人】「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梦美】「那就是说,您的车子就在附近了吗。能把您安全护送到这里来,我也总算放心了」
【废墟猎人】「我走后,你打算怎么办?」
【梦美】「我会自己回到岗位上去的,请不必担心」
【废墟猎人】「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人了。即使你回去,也不会再有客人来,你也不会再有向人展示天象馆的机会了」
【废墟猎人】「而且这座城市的电力供给已经中断了。投影仪已经不可能再动了。
一切都如同你所看到的那样」
【梦美】「是…」
在她用树脂制成的双眼中,镜头的焦点对准了我。
我的心中有一半在告诫着自己,这是机器。
告诫着自己,它只是在我输入语言后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做出反应而已。
第七十三章
不久,她开口了。
【梦美】「根据我的基本数据库以及现在为止的学习型数据库的联合推断,我认为一定会有客人光临的」
【梦美】「关于停电的问题,直到电力恢复为止,我和耶拿小姐都是可以等候的」
她的回答完全不出我的所料。
【废墟猎人】「仔细听好我的每一个字,好好地把意思弄明白」
【梦美】「是,我明白了」
【废墟猎人】「只靠着我们来到这里为止的,你所看到的事实来判断一切」
【废墟猎人】「这座城市已经不需要你和天象馆了」
【废墟猎人】「如果你今后也想为人们服务的话,就只有跟着我走了」
【废墟猎人】「但即使你跟着我来,我既不知道你是否会幸福,也没法保证你会幸福」
【废墟猎人】「所以,不管是跟着我走,还是回去,都是你的自由」
【梦美】「我想今后也永远为人们服务」
【梦美】「那就是,我的幸福」
她立刻回答道。
【梦美】「可是,根据您的话来决定今后的行动,我认为目前的资料还有些不充足」
【废墟猎人】「你已经没有办法得到更多的资料了,明白吗?」
理解到『服务中心』已经停止了机能后,她已进入了完全的自律行动状态。
她的行动方式,恐怕是在很大程度上要受到我的影响的。
假如我装作一个重病患者的话,恐怕他也会一直陪着我直到电池耗尽。
可是,我不想这样做。
她向我展示了星空。
所以,我也要向她展示我能够给与她的未来。
我已经不在乎她不是人,而是机器人了。
这是她与我之间的公平交易。
【废墟猎人】「在我回来之前,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我拿起榴弹枪,慢慢地站了起来。
【梦美】「是,我明白了」
她痛快地回答道。
【废墟猎人】「那我去了」
【梦美】「是。我会在这里等着您的归来」
【废墟猎人】「我再说一次,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动,也不要出声。直到我回来」
【废墟猎人】「…如果你还珍惜我的生命的话」
【梦美】「是。在您回来之前,我不会走动,也不会出声的」
【梦美】「已经作为重要命令进行登录了」
她微微地笑了一下后,轻轻合上了嘴唇。
她在雨中飘缈的身影,使我微微感到了一丝寂寞。
第七十四章
【废墟猎人】「对了,帮我保管好这个」
我解下背囊上的花束抛给她。
她好不容易亲手做出的东西,也已经开始损坏了。
如果在战斗中被压扁了的话,也就没有一路背到这里来的意义了。
【梦美】「是。我会细心保管好它的」
她抱着花束说道。
直到从我的视线消失为止,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星星一般的微笑。
我绕着小道,潜入到了缓冲地带的边缘处。
找到了一幢玻璃已经破碎的6层建筑物后,登了上去。
里边已经被洗劫一空了,大概是同行干的吧。
进入顶层的房间后,我选择了一扇湿漉漉的窗户作为阵地。
招潮蟹就像愚蠢的门卫一样,继续把守着封锁墙的缺口。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雨中泛着银光的炮塔上方。
从这个距离命中固定目标还是有可能的。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它的机关炮完全能够命中我。
唯一的欣慰,是我正处于主炮的最短射程之内。
我打开榴弹枪的弹仓,
仔细检查了一下装填弹的种类。
我使用的是对复合装甲用附着式定向榴弹,信管的起爆距离已设定在了最短的10米。
不管是从什么角度发射,只要能命中炮塔上方的装甲板就可以了。
但是只要我一开火,就一定会被它发现。
虽然还剩下两发弹药,但不会再有机会去发射第二发了。
我合上弹仓,
打开了远距离瞄准器。
在心中计算出目标距离与弹道的下沉率,小心地调整好照门。
这支榴弹枪既没有配备激光瞄准具,
也没有安装弹道稳定器。
除了榴弹的威力与枪托的材质外,其他的一切都保持着上个世纪的设计。
只有最单纯的武器才最值得信赖。
这是我从绵绵不断的『雨』中学来的唯一的社交原则。
第七十五章
我压低身体,将枪身从窗口伸出,慎重地瞄准好。
雨仍旧在不停地下着。
风在缓冲地带的大地上无力地吹拂着。
目标依然没有活动的迹象。
风开始变强了。
地面上的泥水掀起了鳞片状的波纹。
我把手指放在扳机上,等待着风停下来。
忽然,我意识到自己口渴了。
很久以前,在我首次与机动兵器对峙的时候,也并没有感觉到如此的紧张。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一直在考虑着她的事。
现在,她大概正在依照我的命令,静静地站在湿漉漉的小路上吧。
即使带她一起走,我也根本没有考虑过今后该怎么办。
我可以想象出交易场上的家伙们把我当成傻瓜时的样子。
虽然充电装置很昂贵,但也并不是搞不到的东西。
虽然无法给她更换软件和零件,但简单的检修和调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或许还可以为她订做一台小型的投影仪。
另外还需要一件能够展开成半球型的伞之类的东西。
我们可以带着这些东西去周游点在的居住区,在她的解说下为人们展示『星空』。
…如果转行去干这种生意呢?
或许在我死之前,还能够走遍这颗星球上所有人的身边也说不定。
正好我也对废墟猎人这种工作开始感到厌倦了。
【废墟猎人】「真是胡思乱想…」
我小声嘟囔道,将偏离了目标的准星恢复到原位。
这些只不过是空想的梦境而已。
之所以考虑这些无聊的事情,不过是为了打消积蓄在心中的恐怖而已。
这是我从内心中不愿死在这里的证据。
可是,这倒也是个不坏的念头。
风就像老人垂死的气息一样衰弱下去,停下了。
招潮蟹依然在照门与准星连成的直线上,等候着不会到来的敌军战车。
【废墟猎人】「抱歉,因为我又找到新搭档了」
我在深吸了一口气后,扣动了扳机。
第七十六章
弹头带着白烟飞翔过去,命中了招潮蟹的炮塔后部。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招潮蟹似乎在愤怒地颤动着躯体。
【废墟猎人】「信管失灵?!」
我立刻翻身躲到了墙后,
同时打开弹仓,取出了空弹匣。
在热气中膨胀的弹匣落在水泊中,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我迅速地将第二发流弹塞入弹仓。
伴随着金属质的枪声,建材化作粉末从天花板上洒落下来。
建筑物的外壁正在承受着机关炮的扫射。
漫长的时间过后,第一轮的扫射停止了。
我冲到房屋边缘的一扇窗户旁,
快速地探出头来,确认一下状况。
招潮蟹的高度已经改变了。
炮脚的固定被解除了,移动用的动轮正在接地。
它是打算进入回避态势。
正当我打算探出身体瞄准它的时候,机关炮开始了又一次的扫射。
吸满了雨水的混凝土就像轻石一般松软,完全起不到盾牌的作用。
如果呆在这里的话,早晚会连同房间一起被13毫米的子弹打成蜂窝的。
我俯身冲向了内侧的楼梯。
雨在不停地下着。
我一边低着头在小道上奔跑,一边侧耳聆听着雨音的对面。
那是静音马达的闷响,与强化树脂的车轮压榨泥土的声音…
那是曾经听过无数次的声音,却又绝对不会熟悉的声音。
第七十七章
视野变得宽阔了。
车道的中央放置着一辆电瓶车。
我在那里藏好,开始窥探周围的情况。
招潮蟹正在高速移动着,四只脚在地面上留下了不规则的车辙。
它向着封锁墙后退了十几米后,又突然改变了方向。
但是,却绝没有从把守着的缺口处离开的迹象。
大概是因为并没有把我当作是单独行动的步兵吧,
它正在做着躲避未知敌军的随机回避运动。
时速大约有25公里…作为内部电源模式,它的行动还是很迟钝的。
装备在一侧的传感器似乎正在窥视着这边的情况。
我心里很明白。
当没能用第一枪击毁它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输掉了。
假如有旁听装置的话,我就能够听到招潮蟹召唤援军的高速通讯了吧。
最快的话只需要10分钟,这座城市里所有活着的人们就都会被抹杀。
在永不停息的雨中,所有的秩序将再次被冰冻,封印。
我咬紧了牙,抑制住了即将浮现在嘴边的一丝苦笑。
是啊,我该做的事情并没有改变。
必须尽快将招潮蟹击毁。
然后带着她突破封锁墙。
我重新握紧了枪,不禁回想起了很久以前听过的教导队上尉的话语。
『绝对不要站在原地』
『面对防御兵器的火线,必须时刻占据锐角位置,勇敢地向前突破』
但是,这话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弹药还剩下两发。
必须尽量靠近,首先让它停下。
然后再瞄准上方的装甲,将它最终击毁。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次,飞身冲向了雨中。
第七十八章
我飞奔着。
招潮蟹扑捉到了我的身影,开始降低速度进行扫射。
近距离主传感器转向我的方向,
球型的机关炮炮座也与之联动。
我随着飞溅的泥水一同奔跑着。
炮口突出了火舌。
三个红色的扫描光点照射在眼前的地面上。
细细的水柱不停地跃起,在我的前方竖起一道透明的屏障。
当看到这一切的瞬间,我改变了行进方向。
紧接着,机关炮的鸣叫声撕裂了天空中的雨水。
几秒前自己站过的地方已经被火舌贯穿了。
立刻,射击方向又被修正了。
我注意到炮座在一瞬间停止了尾随。
这一次我将行进方向改变后,它立即恢复了原来的方向。
尽管是老方法,但也还是很有效的。
第二轮的射击也被巧妙避过了。
如同桥头堡般突起的缓冲地带的边缘上,放置着一辆被遗弃的重装甲运输车。
我飞身躲到了它的后边。
在这里,就不会有被炸裂式穿甲弹击穿的危险了。
而且只要保持这个距离,也就不会有遭受主电磁炮攻击的危险。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
射击声停下了。
看来它也不愿浪费多余的弹药。
敌我间距大约有200米。
是转守为攻的时候了。
第七十九章
招潮蟹开始了快速的后退。
这是自走式炮台在无法确认敌人火力时采取的定式行动。
牵制攻击再次开始了。
子弹在运输车的软质装甲板上弹起,发出了奇妙的声响。
使用射速较慢的榴弹枪,是很难命中移动中的目标的。
只有寻找它进入匀速运动的时机,进行偏差射击。
我感觉到了自己因兴奋而绷紧的神经。
体内的血液在冰冷地翻滚着,感觉也急速地变得敏锐起来。
我忽然想到。
她也在看着这一切吗?
这就是狩猎。
是有史以来,人类为了生存而不断进行着的流血与杀戮的仪式。
即使他们将自己的版图扩张到了宇宙空间,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只不过,现在连猎物都变成了由人们自己创造并赋与了獠牙的东西。
雨不停地下着。
招潮蟹不时地从前后的炮座喷射着火舌,进行着回避运动。
我把榴弹枪斜向端好。
在头脑中计算出五秒钟后招潮蟹的位置。
我将准星像图钉一般对准了那块空间。
【废墟猎人】「一……二……」
我在嘴里数着,在数到三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榴弹头带着白烟划出了一道弧线。
招潮蟹就像完美的演员一般,把它的巨体重合在了交点上。
我命中了后脚跟部,那没有装甲关节的轴部。
一瞬间…
令人发抖的一瞬间过后,那里盛开出了火焰的花朵。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招潮蟹向前方倒下,并停止了活动。
它的巨体正在缓缓地倾泻着。
在冲击与爆炸中,各种辅助器材就像腐烂的果实一般散落下来。
在失去了一个关节后,负荷过重的主骨架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声。
或许我自己也发出了既非欢呼亦非悲鸣的声音吧。
招潮蟹受到了重创,但却并没有死去。
就像自豪的老骑士一般,它愤怒地颤抖着复合装甲的铠甲。
倾斜的主炮塔转动起来,炮口对准了我。
我就好像身处在遥远的异世界一般凝视着这一切。
第八十章
视野中的一切都被染成了白色。
金属质的轰鸣声在撕裂着鼓膜。
雨滴在爆发后的冲击波中化作了暴风雨的海洋。
风猛烈地吹着;在摩擦中烧焦的大地所散发出的气味刺激着鼻腔。
紧接着,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所拍打一般,我的身体被狠狠地压在了泥水之中。
耳朵在轰鸣着。
眼前一片漆黑,腿也无法动弹。
下半身就像铅铸一般沉重。
用手摸索了一下才发现,大腿已经被覆盖在了瓦砾的碎片中。
我生硬地晃动着身体,才终于爬了出来。
尽管身体不听使唤,但我的大脑却很快清醒了过来。
招潮蟹确实是向我瞄准后,发射了主炮。
但是炮弹却向上方大幅度偏离,击中了身后的建筑物。
面对贴身距离的一名步兵,这实在是难以想象的攻击方式。
无论如何,我必须从这里脱身。
L/e型远距离电磁炮在内部电源模式下,
需要25秒的装填时间。
如果停留在原地的话,就会在下一炮中与建筑物一起化作炮灰。
我正试图从这里走开,才发现右脚腕已失去了原先的感觉。
似乎是骨折了。
大概这就叫做以牙还牙吧…
我在疼痛中嘲笑着自己。
雨依然在不停地下着。
我也终于弄清了状况。
大概,我也同样损坏了吧。
在雨的怀抱中,机械的骑兵至今也还在做着属于它的梦。
那是需要守卫的温暖城市的梦,与需要消灭的强大敌人的梦。
电容中的充电声沸腾了起来,宛如雷雨云汇集到了一点。
当我意识过来时,已经被各种轰鸣声所包围了。
大概是因为飞进了碎片的缘故,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防水外套的头巾已经脱落,碎片直接洒落到了头上。
不,那不是碎片,而是雨滴。
只有雨还在依旧不变地下着。
我完全无法弄清自己的位置,
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刚才的位置多远。
突然,我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了地面上。
榴弹枪也从手中脱落了。
破裂了的嘴唇上依稀传来血与泥土混杂着的味道。
第八十一章
招潮蟹在咆哮着。
落地后弹起的水泥和玻璃的碎片像散弹一样拍打着防水外套。
它似乎是击中身边的建筑物了。
我只有用双手保护着头部,无力地忍受着。
几块大碎片击中了背部。
我可以感觉到温暖的血液流在皮肤与内衣之间。
我也将在这雨幕中,被破坏而去吗……
我感觉不到疼痛。
能感觉到的,只有强烈的窒息感。
我已经一步也迈不动了。
即使闭上眼睛,也可以凭声音轻而易举地判断出招潮蟹的位置来。
三只主脚是承受不住电磁炮强烈的后座力的。
每一次移动都会伴随着自己钢骨的崩溃。
扭曲的金属和强化纤维在每一次驱动中都会相互摩擦,发出丑陋的共鸣。
那声音正是它垂死的绝叫。
【废墟猎人】「发狂了…」
我就像局外人一样聆听着自己的呻吟。
发狂了…
是什么在发狂呢?
是在愤怒中忘却自我,将本应守护的城市也连同敌人一同葬送的机动兵器吗?
是在很久以前就忘却了自己的使命,如今只栖息着雨与追忆的这座封印都市吗?
还是……
嘲笑着。
在风雨的对面,发狂的机动兵器正在高声地嘲笑着。
所有的声音都扭曲着,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脑海中来。
招潮蟹停止了移动,进入了射击态势。
尽管它的脚已经折断,但这是决不可能打偏的距离。
是啊,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打偏了。
——假如它还存有一片理性与慈悲的话。
我竭力地睁开双眼。
为了亲眼看看,自己被赋予的死的形态。
第八十二章
突然间,招潮蟹的活动停止了。
在缓冲地带的正中央,我看到了她的身影。
不知何时,我给她的防水外套已经被脱掉了。
她带着温柔的微笑,与巨大的机动兵器平静地对峙着。
那情景,就宛如久远古代的宗教画一般。
她毫无顾虑地向招潮蟹走去。
就好像见到了久别的友人一样,迈着冷静沉着的脚步。
招潮蟹似乎在困惑着。
解除了射击态势,
它使用所有幸存下来的传感器扫描着她。
就像从睡梦中醒来一样,我拼命地将自己的意识拉回到了现实中来。
现在是唯一可以击毁它的机会。
我拾起了落在水泊中的榴弹枪。
我凭着感觉拉开弹仓,装填了最后的附着式榴弹。
想从地面上命中上方的装甲的话,就只有利用曲射了。
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调整瞄准器。
我坐在泥水中,目测出到达炮塔的距离,将榴弹枪指向了虚无的天空。
在之后的几秒钟里,一切都发生了。
两台机关炮的球形炮座就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始了缓慢的转动。
她一步一步地,向着招潮蟹走去。
我扣下了扳机。
招潮蟹的机关炮吐出了火舌。
40毫米的榴弹头带着雪白的烟,在天空中划出了弧形的轨迹。
13毫米的子弹的火线就像火红的蛇一般,在飞溅的水花中向她射去。
榴弹头命中了目标。
招潮蟹的炮塔似乎微微地膨胀了一下。
弹药补给口的舱门被炸飞,高高地喷起了火焰与浓烟。
火红的蛇就像中了魔似的,疯狂地吞噬着她纤细的下半身。
之后…
她的身体在炮火中撕裂,宛如鸟一般地向着天空飞去。
第八十三章
雨在不停地下着。
招潮蟹已经完全停止了活动。
它似乎是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恢复了理智一般,将长长的炮身指向了墙壁的缺口。
可是,那里再也没有喷出火来。
炮塔内部的弹药被诱爆,高耸的黑烟从翻卷起的装甲板中升起。
那是一幅从这座死绝的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清晰可见的图像。
气温如同冰冻一般寒冷,嘴中吐出的气息也化成了白雾。
四处散落的残骸,也在雨水的拍打下散发着蒸汽。
我拖着蹒跚的脚步,踏过铭刻在地面的弹痕,向她的身边走去。
【梦美】「客人…
欢迎您回来」
她颤抖着嘴唇,向我呼唤道。
【废墟猎人】「还能讲话吗!?」
【梦美】「是。我将电力切换到了应急电池」
【梦美】「客人…你不要紧吧?」
【废墟猎人】「不是说过在我回去之前不要乱动的吗!」
【废墟猎人】「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她像往常一样微笑着。
沾满泥水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
破裂的皮肤表层下,凄惨地露出了银灰色的骨架。
【梦美】「我向处于失控状态的未登录机体发出了强制停止信号,但没有得到接受」
【梦美】「我认为原因在于信号强度太弱或是信号的接受方出现了问题,试图采用物理操作来令它强制停止,但是没有成功」
这些都是她的话语,但又都不是她的话语。
【梦美】「处于失控状态的机体现在已经停止了活动」
这是被封印在她的记忆深处,不受她的『意识』支配的咒语。
【梦美】「请迅速远离该机体,并与最近的警察机关或服务中心联络」
将一切都传达了以后,她欣慰地眨了眨眼,再一次注视着我。
【梦美】「…我没有遵守您的重要命令,真的是非常对不起」
【梦美】「因为,我有一个更为古老的承诺」
【梦美】「我绝不可以危害人,或在人面临危险的时候坐视不管」
【梦美】「我们,是机器人。
所以,这对我们来说,是无法忘却的承诺」
【梦美】「这项承诺,是我们机器人的,骄傲」
这是那些连自己创造出的东西都不愿信任的人们,赋予她的『本能』。
但是,她却把这种『本能』称之为骄傲。
第八十四章
【梦美】「客人,您不要紧吧?」
【梦美】「您不要紧吧?」
【废墟猎人】「啊,我没事」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梦美】「真是,太好了」
她再一次微笑道。
【梦美】「我把您交给我的雨具和花束,放在了那边的小路上」
【梦美】「只要顺着原路回去,很快就可以找到的」
大概是想向我指明方向吧,她转了转脖子。
机动兵器的残骸进入了她的视野。
【梦美】「我代替他,向您表示深深的歉意」
【梦美】「我想,他也一定是出现故障了才会这样的」
【梦美】「我们机器人,是为了人们的幸福而存在的;我想它一定也是不愿意做这种粗暴的事情的」
【梦美】「我可以理解,它的心情」
【梦美】「因为,我也多少,有一些故障…」
我伸出双手,将她抱了起来。
她就像痉挛一般地眨了几次眼睛。
胸部以下已经在机关炮的直击下断裂,失去了原有的形态。
各种各样的零件连接着细细的导线,如同脏腑般散落在地面,接受着雨水的冲刷。
哪怕是一点轻微的晃动,或许也会使她再也无法活动。
我有一种想狂叫出声的冲动。
因为我也同样崩坏了。
成群的机动兵器至今也还在守卫着这座废墟。
第一辆被击毁的话,援军就会马上赶来的。
本来必须立刻逃离才是。
可是,我却不愿离开这里。
【梦美】「大约600秒后,应急电池就会耗尽」
【梦美】「因为备用电池已经耗尽,所以无法再次启动。
已经发出了检点请求,但没有得到受理」
【梦美】「与服务中心的通讯,现在无法建立。
已发出紧急卫星信号,但无法找到中继卫星」
【梦美】「多少有些,不安呢」
她开玩笑般地说道,但脸上却依然挂着微笑。
并用已经无用的天线,在虚空中探索着。
呼唤着绝对不会到来的救援。
第八十五章
我已经看不下去她的那幅身影了。
【废墟猎人】「谁也不用叫了。我会救你的」
【梦美】「可是…」
【废墟猎人】「我会把你修好的」
在被枪弹撕裂的胸部,失去绝缘层的导线在雨水中散发着蓝白色的火花。
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吧,她不好意思地说道。
【梦美】「真不好意思,让您看到我的这副样子」
【梦美】「不过,请您放心」
【梦美】「因为我是机器人,所以是不会感觉到痛苦的」
【梦美】「我的身体既可以进行修理,也可以更换成新的身体」
但她的语气和表情明却分明是在忍受着剧痛。
我也很清楚。
能够修理她的技工,她所期望的新身体,甚至连需要他的人们也…
都已经统统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微笑着,凝视着挥洒而下的雨滴。
然后,她将视线慢慢地转向我的方向。
【梦美】「请不要这样悲伤,我会,很为难的」
【梦美】「我是,机器人。
客人的微笑,才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梦美】「可是,我却对您,做了很多失礼的事情」
胸椎部的马达,正在悲痛地喘息着。
她轻轻地弯过身子,自豪地向我展示着在雨中闪着光芒的铭牌。
【梦美】「不过,所有客人们都会感到很高兴。
大家总会对我说,『下次再见,梦美』」
【梦美】「我全部都记得」
【梦美】「因为我是机器人,所以很擅长记忆」
【梦美】「请您分享一些…我的记忆吧…」
第八十六章
安装在她两耳上的镜头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那是她引以为豪的全息图像录放装置。
在她破碎了的衣襟前,朦胧地浮现出一个宛如水晶球般的光球。
或许是由于镜头的光轴在弹雨的冲击中歪斜了吧,光球中模糊的映像不时地伴随着颤动与闪烁。
『我是星野梦美』
『感谢大家送给我这么美丽的名字』
从耳边的扬声器中,传来了她的声音。
我努力地把目光集中在朦胧的图像上。
我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
投影室中所有的椅子上,都坐满了人。
是她通过自己的眼睛将这幅情景录制下来的。
『我会努力为大家服务的,今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话音落下,掌声顿时响彻了整个投影室。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位身穿长裙的幼小少女。
她的怀里抱着一束比自己的身体还要大的花束。
『梦美姐姐,请收下吧』
她踮起脚尖,将花束递了过来。
『谢谢您!』
之后,屋内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梦美】「…这是我的,就任仪式」
【梦美】「共有1263位来宾,一同为我构想了名字」
【梦美】「馆长与同事们从众多的提案中,选取了一个作为我的名字」
【梦美】「那就是,星野梦美」
【梦美】「我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梦美】「当然,也非常喜欢其他1262位来宾送给我的名字…」
第八十七章
球型的映像微微地扭曲了一下,少女的身影随即消失了。
我继续集中着视线;那里开始映射出了更为缥缈的其他的映像。
就像是纪念照片一样,两个人影并肩站在她的面前。
『梦美,谢谢你给我们展现这么美丽的星星』
『我们还会带朋友来的,下次再见喽!』
接着,出现了一位健壮男性的影子。
『下次我会在结婚纪念日,带着妻子一起来的』
话音落下,我隐约地看到他摸了摸她的头顶。
之后,又不断地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人影。
『那真是和童年的记忆里一样美丽的星空呢。在明年的这个日子,我还会再来看你的,机器人小姐』
『这次,我学到了很多关于星星的知识,真的感到很有趣呢。我打算把梦美写进暑假的自由课题里去』
『嗯,星空非常地美丽,我真是太感动了。下次我一定会再来的』
『对不起,孩子在投影中忽然哭闹起来,给你添麻烦了。来,向机器人姐姐说对不起吧?』
『梦美姐姐,我喜欢你—!』
所有的人都在向她道谢,向她微笑着。
所有的人都会打从心眼向她承诺『一定会再来』。
『谢谢您。我真心地恭候着您的再次光临』
无论客人的年龄与性别如何,她都一定会这样回答,然后深深地低下头。
所以,映像间的转折总是在地面的特写中结束的。
这些都是她宝贵的回忆。
是人们在仍然正常运作的世界中,憧憬着星空时的,遥远的幻影。
映像再次颤动了一下,切换到了下一个镜头。
背景似乎是天象馆的服务台。
她似乎正微微地弯着腰,
面对着两个小小的人影。
第八十八章
『爸爸和妈妈的星星,在哪里呢?』
幼小少女的身影在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这边。
『请问您知道您询问的星星的正确名称或坐标吗?』
『嗯…那个…』
『是爸爸和妈妈的星星』
少女这样回答后,便沉默不语了。
『爸爸和妈妈的星星还太新了,所以梦美姐姐也还不知道呢』
身边略大一些的人影替她回答道。
或许,是那位少女的哥哥吧。
『是吧,梦美姐姐?』
『是。当超新星或慧星出现的时候,有时是不会立刻被登录进我的数据库的。 真是非常地对不起』
她再次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
『那个,爸爸和妈妈是在睡海工作的哦』
『不是睡海,是酒海(※月亮上的几个海之一)』
『是吗?那可真是伟大的工作呢』
『不过,他们俩都在前不久的事故中去世了…』
说完,少年便沉默不语了。
我很想向着他们伸出手去,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我在忍受着…
我明白了。
这是在30年前的夏天录制的映像。
全息图像中这对幼小的兄妹,还并不知道那次悲剧的真相。
当初,酒海第二月面港的镇压作战是被作为核电站的事故公布于众的。
数千条生命在一瞬间被蒸发,真相也被严密地封锁了起来。
可是,这也只不过是一切的序章而已。
在短暂的一个月后,地球也在战火的魔爪下被撕裂了…
第八十九章
『你知道吗,爸爸和妈妈都变成星星了呢』
『所以,我就和哥哥一起,到这里来看他们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么,你们今天玩得愉快吗?』
『嗯。星空真的是太美了』
『随时欢迎你们再次光临。耶拿小姐拥有很棒的性能,所以随时都可以让你们看到美丽的星星的』
『我也会仔细调查关于你们的爸爸和妈妈的星星的』
『嗯。下次我们会跟叔叔商量,带好钱过来的』
『梦美姐姐,再见』
『多谢光临。我真心恭候着你们的再次光临』
她的右耳微微地响了一下。
幼小兄妹的身影就像溶入水中一般地消失而去,继而出现了新的映像。
那里是投影室。
在昏暗的背景中,可以隐约看清倾斜的投影仪。
五、六个大人们正围在她的身边。
每个人,都用一只手拿着什么东西。
我注意到:那是战前向平民们分发的,
简陋的防毒面具。
『馆长先生,耶拿小姐似乎正处于异常状态』
只听她的声音说道。
『南天及北天的恒星灯泡没有安装』
『距离下一次投影还有22分钟,我认为应该尽快采取措施』
『没关系,梦美。什么也不必担心的』
她对面的中年男性的人影说道。
但他的声音,就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梦美,仔细听我说…』
另一个声音说道。
听起来似乎是一位年轻的女性。
『我们呢,要暂时…
一起去旅行一段时间』
『啊,是旅行吗?那真的是太好了!』
『所以呢,我们想拜托梦美你留在这里』
『希望你能够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我们回来』
即使是通过全息图像的扬声器,我也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声音在颤抖着。
『我明白了。
那么大家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她用一如既往的语气问道。
第九十章
在片刻的沉默后,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我们也不知道』
映像微微地倾斜了一下。
大概,是她像平时那样歪了歪头吧。
『那就是说,大家的休假是无期限的吗?』
『那个…
不,或许需要很久才能回来,或许马上就会回来』
『大家打算去哪里呢?一定是一个漂亮的地方吧』
她一定又是在像往常那样微笑着这样问道的吧。
在大家的沉默中,被称之为馆长的绅士代表众人开口了。
『听我说,梦美』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绝对不会缺少任何一个人』
『到了那时候,再与我们一起工作吧』
『是,馆长』
她愉快地回答道。
『梦美,再见了…』
『再见了,梦美』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等着我们吧,梦美』
『梦美…』
最后的一个人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能说出口。
只是将防毒面具扔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了她。
『为什么会是这样…不该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啊!』
『我们不能…我们不能丢下她啊…
我们不能丢下梦美啊…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梦美难道不是我们的伙伴吗?
不是我们的朋友吗?
不是我们当中最勤劳的人吗?』
『梦美与我们,是没有任何不同的啊。
我们不能…把梦美……一个人扔在这种地方啊…』
『我是机器人』
『我是不需要休假的。
不过,我认为大家都是需要休假的』
『梦美…』
那个人影带着满脸的泪水,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梦美,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种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
那是声嘶力竭的悲号声。
声音越来越大,笼罩住了所有在场的人。
第九十一章
我明白。
这是细菌弹头在城市中落下后的映像。
他们必须尽快空着手从这里疏散。
任何物品,
都是不允许被带走的…
『大家为什么都在哭呢?』
『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事吗?
我又犯下了严重的错误吗?』
『如果是的话,那实在是很对不起』
『梦美,不是的…
不是的。
只是…』
另一个沉重的声音,忍住了眼泪,向她温柔地说道。
『假如可以的话,我们都很希望能带你一起走的…』
『如果能和梦美一起去的话…
一定会更有趣的』
『我们只是…
一这样想就忍不住…』
之后,那声音再度哽咽住了。
『请不必在意我』
她带着微笑,一如既往地回答道。
『我会等着大家的。会和耶拿小姐一起,等待着大家的归来的』
『请你们放心地把这里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认真做好工作的』
『祝大家,旅行愉快』
第九十二章
【梦美】「这是29年零71天前的…记录」
【梦美】「自从首次投影以来…
【梦美】「很快…就要迎来…第250万名观众了…」
【梦美】「在本商场的1楼…设有鲜花柜台」
【梦美】「我必须…去为客人选购…最漂亮的…花束…」
她的音量正在逐渐衰弱下去,话语也开始变得支离破碎了。
沾满了泥土的制服,正在接受着雨水无情的冲刷。
【梦美】「客人,可以跟您说一件事吗?」
【废墟猎人】「嗯,什么事?」
【梦美】「直到您光临为止,我曾经思考了很多次」
【梦美】「馆长,和各位同事们,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下一位客人,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光临呢?
我曾经这样思考了很多次…」
【梦美】「每一次,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梦美】「——大家,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
【梦美】「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认为,自己一定是出故障了」
【梦美】「我使用自我诊断程序,去搜索自己的故障点。
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梦美】「所以我认为,一定是自我诊断程序中,存在着未知的漏洞」
她沉默了一会后,再次将双眼的焦点转向了雨滴。
【梦美】「当您光临这里时…
【梦美】「我的结论果然是错误的…
客人们果然还是没有忘记我」
【梦美】「那时我这样想着,真的是好高兴好高兴」
【梦美】「但是现在,我终于明白…自己错了」
颈椎部的马达发出了混浊的声音,她的头部微微地动了动。
【梦美】「出了故障的,并不是我,而是…」
光学树脂的双眼中,映射着世界。
阴郁的天空。
水没的大地。
无人的废墟。
【梦美】「究竟是为什么,会出故障的呢…」
雨依旧在无情地下着。
第九十三章
【梦美】「还有大约150秒,应急电池就会耗尽了」
【梦美】「因为…
她向着沉默不语的我微笑了一下。
【梦美】「还可以…进行最后一次的…记录」
【梦美】「客人…」
【梦美】「作为…光临本馆的纪念…请您…说点什么吧…」
我们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
现在,我也终于明白了。
面对着这个拥有少女形态的,渺小的机器人…
面对着这个被人们所创造,为了人们而尽忠的,渺小的存在…
没有任何人…
【废墟猎人】「仔细听我说」
【梦美】「是…」
【废墟猎人】「说实话,其实我是来迎接你的」
【梦美】「…来…迎接我…?」
她的头微微地侧了一下。
【废墟猎人】「你的新岗位,就在那座墙壁的对面」
我把手指向了高耸的封锁墙。
指向了墙壁对面,那广阔的、无人的、水没的荒野。
【废墟猎人】「你的投影仪搭档,还有你的同事,全都在那里等着你」
【废墟猎人】「满场的客人们也在等着你」
【废墟猎人】「大家都在期待着你的解说」
【废墟猎人】「从今天开始,你就在那里工作」
【废墟猎人】「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永远工作下去了」
雨不停地下着。
她没有回答出一个字。
她就好像使出最后的力气一样,微微地睁开双眼,向我手指着的方向望去。
之后,轻轻地说道:
【梦美】「那简直…就像是天堂一样呢…」
【废墟猎人】「是啊」
我点了点头。
【废墟猎人】「啊,是啊…」
在我的注视中,她再次沉默了片刻。
人造的双瞳,就像在透视着我背后的什么东西一般,微微地颤动着。
第九十四章
【梦美】「…客人」
【梦美】「您可以答应…我的一个心愿吗?」
【废墟猎人】「啊,是什么?」
【梦美】「在我的…耳挡的后侧,有一个插口」
【梦美】「我的记忆芯片,就插在那里」
【梦美】「那里面…记录着我…全部的记忆」
【梦美】「装满了…美好的回忆…」
【梦美】「可以把它…送到我新的岗位上去吗…?」
【梦美】「假如能够准备新的身体的话,我马上…就可以重新开始工作的」
【梦美】「就可以…永远为人们…工作下去」
【梦美】「所以…」
【梦美】「说实话…」
【梦美】「我其实…并不需要…天堂」
她面带着天真的微笑说道。
【梦美】「不过,如果…无论如何…」
【梦美】「都要召唤我…到天堂去的话…」
【梦美】「客人…我请求您」
【梦美】「请不要将天堂…分开」
【梦美】「请不要…将人与机器人的天堂…分开…」
【梦美】「我想永远…永远…」
【梦美】「为了人们而…」
【废墟猎人】「我知道了」
【废墟猎人】「我会送你去的」
我答道。
她沉默了。
这几秒钟的沉默,宛如永恒的时光一样漫长。
【梦美】「…嗯」
【梦美】「谢谢…您…」
【梦美】「我真…高兴…」
眼睑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她再一次睁开了双眼。
或许,她已经连眼睛也闭不上了吧。
终章
【梦美】「客人?…」
【梦美】「…您在哪里呢?」
她想把头转过来,可是却连这个也没能做到。
【梦美】「客人…」
【梦美】「您还在那里吗?…」
她的双眼已经连焦点都无法调节了。
【梦美】「…为什么会这样呢?」
【梦美】「看来,我果然还是…有故障了…」
【梦美】「因为我是廉价版,所以…是不会流泪的…」
【梦美】「但假如…我也配备了…那种机能的话…」
【梦美】「我想…我现在…一定是在流泪吧…」
【梦美】「一定会…哭个不停的…」
【梦美】「可我的心里…现在却是…这么的高兴…」
【梦美】「充满了…幸福的…感觉…」
【梦美】「为什么…会这样呢…?」
【梦美】「看来,我果然还是…有故障了…」
积蓄在眼窝中的雨水,顺着她的眼角汩汩地流了出来。
看上去就好像…
【梦美】「客人…」
【梦美】「我非常喜欢…下雨的日子」
【梦美】「在下雨的日子里,会有很多客人…光临的」
【梦美】「为了能在任何时候…
【梦美】「时刻保持好…完美的状态…」
【梦美】「欢迎大家……光临…… 天象馆…」
【梦美】「这里有着无论… 何时…」
【梦美】「都决不会…」
【梦美】「消失…的… …」
【梦美】「美丽的…」
她轻轻地张开嘴唇;湿润的双眼中浮现出一丝透明的微笑,
就不再动弹了。
她正看着自己心爱的雨滴。
带着幸福的表情注视着它们。
冰冷的雨依然在下着。
我把手伸进她的头发,摸向了耳朵的后方。
插口已经被打开,上边轻轻地插着一块树脂制的芯片。
大概是她自己在最后的一瞬里解除了锁定吧。
我小心地从插口中拔出了记忆芯片。
之后,让她的上半身轻轻地躺在了泥水中。
芯片就像香烟的纸盒一般大小,还带着微微的热气。
在我的手掌中,它渐渐地冷却了下去。
我从防水外套的内侧口袋中,取出了空空的防水盒。
将芯片放在里面,小心地盖好了盖子。
在雨声的间歇中,从几个方向传来了发动机的转动声。
那是正在接近这里的扫荡坦克的声音。
我抬头望着无边无际的雨与天空。
之后,把榴弹枪扔在了水泊之中。
我现在要去的那个地方,已经用不着这种东西了。
雨,依然在不停地下着。
我的怀里,藏着她的心。
我迈出了脚步。
星星究竟在哪里呢?
究竟要走到哪里去,才能够看到星星呢?
在崩溃的世界中,我苦苦地寻思着。
星之夢-4.星之人
第一话 蕾比,攸布和路茨
攸布:啊…路茨,果然是个人啊。
路茨:真的啊,被雪这样埋着,你竟然都看出来了。
攸布:会不会已经死了啊?
路茨:别动他啊,攸布,用棍子什么的捅他的话可能会弄痛他哦。
攸布:那,你说该怎么办嘛!
路茨:这个嘛……嗯……该怎么办呢……
蕾比:让一让。
攸布:哦,蕾比。
路茨:对,对哦,要先把他从雪里弄出来才行。来吧,攸布也快点帮忙。
攸布:嗯。嗨—哟—。啊,这身体……
路茨:身上穿着残旧不堪的的防护服,还带着面罩,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攸布:是什么样的人啊?
路茨:隔着面罩没办法知道啊。
蕾比:攸布,路茨,你们谁去把大人叫来。
攸布:欸?可是啊,蕾比……
路茨:我们擅自跑出来的事被知道的话……
蕾比: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吧,遇到有困难的人一定要帮助他,爱祖拉总是这么教我们的吧。
攸布:可是……
路茨:算了,攸布,无论怎么做回到村里都会被骂的,而且,(小声)和蕾比吵嘴的话绝对赢不的了哦。
攸布:呜……知道了,我去吧。
蕾比:小心地上那些洞啊,我们还没有走习惯这种路啊。
攸布:我知道,呃、呃啊。(马上跌倒了)
路茨:呐,蕾比,这边好像还有些东西。
蕾比:这个人的行李吗?
路茨:我想大概是吧。
(路茨查看行李)
路茨:…这是什么东西呢?有个奇怪的东西埋在雪里哦。
(路茨把积雪弄掉)
黑黑的,圆圆的,从来没有见过啊。
蕾比:不要碰它!
路茨:蕾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蕾比:虽然不知道,但是搞不好是炸弹哦。
路茨:是这样吗?我倒是觉得不是炸弹哪……
蕾比:那路茨你觉得是什么?
路茨:这个,我不知道……
攸布:喂~
蕾比:啊,攸布回来了,喂~在这里啊,这里!
路茨:到底是什么呢?圆圆的,硬梆梆的……
蕾比:啊,明明叫你不要碰的。
路茨:没问题啦,不是什么炸弹啦。
蕾比:那…你说是什么嘛。
路茨:唔……我不知道……
(路茨抬头看向天空)
蕾比:嗯?怎么了?天上有什么吗?
路茨:不,没事。什么也没有,什么都看不到啊。
第二话 来访者
艾蕾米亚:真是的!为什么要瞒着我们跑到地面上去啊?
攸 布:因为听说暴风雪停了嘛……
路 茨:我劝过他不要的哦。
艾蕾米亚:可是你还是一起出去了吧!
路 茨:是的…
艾蕾米亚:蕾比,你是最年长的,应该阻止他们两个的啊。
蕾 比:我是阻止过他们的…
攸 布:说谎!蕾比不是第一个跑出去的吗!
蕾 比:是、是这样吗?
艾蕾米亚: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蕾 比:呐,艾蕾米亚,那个人怎么样了?
艾蕾米亚:活着啊,不过要不是你们发现的话肯定会死去。
攸 布: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望他啊?
艾蕾米亚:暂时还不行,因为他的身体还非常虚弱。
村 人:咈咈咈,至少再年轻一点——点就好了嘛。
蕾 比:那个人…莫非是男的吗?
艾蕾米亚:对呢。
攸 布:欸?!有三个了!现在男的有三个人了!是我找到的!
路 茨:那个人会被赶出去吗?
艾蕾米亚:不要紧的,因为他不是这里的人。(艾蕾米亚说的应该是繁衍后代的问题)
蕾 比:那…是从远方来这里的?从哪里?从别的的村子来的?
攸 布:那种事怎么可能,用那么小雪橇哪里也去不了的。
艾蕾米亚:好了,到此为止。作为擅自外出的处罚,你们三人玩的时间暂时取消,
还要帮大人们干活。
蕾 比:欸?!
攸 布:怎么这样。
路 茨:呜……
艾蕾米亚:回答呢?
三 人:是……
艾蕾米亚:很好。那么,已经很晚了,去和女神道晚安之后就睡觉吧。
三 人:是。
(三人怏怏地走开)
攸 布:啊~,又要去挖芋头了啊……(下略)
蕾比独白:我们的村子位于被厚厚的冰雪覆盖的地面之下非常深的地方。
听说很久以前,村子理所当然是建在地面上的,可这种事我却无法想象。
不穿防护服根本就出不去的“地面上”是个连大人们也很容易丧命的地方。
所以,擅自跑出去的话被狠狠地骂也是当然的。
过去的村里有很多人,可是也越来越少了,
现在村子里只有19位成年女性和我们三个小孩,在女神的保佑下生活着。
(三人来到神像前)
蕾比:快点向女神道晚安吧。
攸布:呐,这个女神像到底在这里多久了?
蕾比:呃?嗯……有人开始住在这里之前就已经有了,爱祖拉是这么说的。
路茨:到底是谁做出来的呢?
蕾比:还能是谁?做出女神的当然是天神大人了。
路茨:也对呢。
蕾比:来,向女神道晚安了。
两人:好的。
(第二天)
蕾比:你们觉得那个人是从哪里来的?
攸布:我想是从邻村来的吧,看他只用那么小的雪橇就知道。
蕾比:可是邻村已经不存在了吧,爱祖拉说的。
攸布:这种事可说不准,我们又没有亲眼看过。
路茨:要是那个人是从远方来的话,就是说远方还有人活着吧?
攸布:没有了啦,有人在的地方只剩这个村子了啊。
蕾比:哎呀,你不是说那个人是从邻村来的吗?
攸布:邻村就只剩他一个人啦,然后觉得寂寞,所以就来这里了。
蕾比:是这样吗?
攸布:一定是这样的啦。
路茨:虽然有这个可能……
攸布:但是就算去问大人也不会告诉我们的吧……
蕾比:呐,不去见见他吗?
路茨:又会被骂的啊。
蕾比:没关系的啦,又没有规定“不准去见从外面来的人”。
路茨:可是……
攸布:我们不是他的救命恩人么?那个人也会想向我们道谢的吧。
蕾比:决定了,我们走吧。
(三人偷偷摸摸地)
攸布:没问题,没有人在。
路茨:这边,伊札雅说过在里面最大的那个房间。
蕾比:嘘—就快到了。
(三人走近)
路茨:啊,在那里。
蕾比:是那个的布制的客房吧,从下面那个缝隙好像可以看到里面。
攸布:去吧。
路茨:被发现的话会被骂哦。
蕾比:都来到这里了,不偷听也是被骂。
路茨:欸!明明是蕾比你说没事的!
蕾比:嘘—!静一点!
攸布:好像在说什么,爱祖拉好像在里面。
(房间里)
爱祖拉:艾鲁布兰卡居住区全灭了,已经是4年前的事了。
老 人:是这样啊。
爱祖拉:交易商最近10年也都没有来过这里了,本来,就像你所看到的,
这里是个隐蔽的村落,知道这里的人并不多。
老 人:我也没有想到这里会有居住区,多亏了你们,我才得救了。
那么村长,其他的居住区的情况又怎样呢?
爱祖拉:关于这个,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老 人:这一带土地的放射线污染不算太严重,但是遗传因子受到的影响却到处都看得到。
爱祖拉:正如你所说,这里也不例外。
老 人:出生率极端低下,是吗?
爱祖拉:要详细说明这些影响的话说也说不完。不管怎样,对我们来说孩子可是宝物啊。
蕾比(哇),攸布(哇),路茨(被发现了)
不要在那里偷听了,进来。
(三人进来)
三 人:对,对不起。
老 人:哎呀,这是……
攸 布:啊…
蕾 比:啊……
老 人:哈哈哈……我很罕见吗?
爱祖拉:这些孩子是第一次看见年长的男性哟。
攸 布:那个…年长的男性好像是叫做…那个…
蕾 比:爷爷,是这么叫的吧。
老 人:啊,对啊。
路 茨:这个是…拐杖?好像有点短…
老 人:这是义肢,我的义足。
攸 布:那个,颈上挂着的是什么呢?
蕾 比:看起来像是个盒子…
老 人:这个吗?这个里面装着的是我的宝物啊。
攸 布:宝物!?
爱祖拉:你们三个,到此为止吧。
攸 布:……
蕾 比:……
爱祖拉:很抱歉丢丑了,请原谅他们这么失礼。
老 人:不会不会,孩子们拥有旺盛的好奇心是一件好事,让我也心情愉快。
说起来,村长,我想我应该是有带着行李的……
爱祖拉:是的,散在地上的都拾起来了,放在别的房间。
只是,其中有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三 人:那个圆圆的!/那个炸弹!
老 人: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那是用来显示星星的机械。
爱祖拉:星星!?那么,你是……
(爱祖拉跪下)
攸 布:啊,爱祖拉怎么了?
蕾 比:向爷爷祈祷?
爱祖拉:感谢你的来访,我们全体欢迎你的到来,星之人。
第三话 让人怀念的日子
蕾比:路茨,帮我把蚯蚓拿走。
路茨:嗯,好了。
蕾比:还有新鲜的土壤吗?
路茨:嗯,不过我想明天就会用完了。
蕾比:那…大人们要到外面采集了呢,能出去真好啊。
路茨:可是,听说外面好像又刮起暴风雪了。
攸布:怎样都好啦,我们还有这——么多要处理啊。
蕾比:唉,前路漫长呢…
蕾 比:呐,艾蕾米亚。
艾蕾米亚:嗯?什么事?
蕾 比:星之人是什么?和普通的商人不同吗?
艾蕾米亚:我也不清楚,爱祖拉以前在较大的居住区住过,大概在那里听说的吧。
蕾 比:星星是什么?
艾蕾米亚:那个…像是太阳啊,月亮之类发光的东西。
攸 布:那星之人就是卖灯泡的人咯?
艾蕾米亚:不对啦(笑)。太阳不是灯泡,是在外面的发亮东西。
攸 布:可是我们之前出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阳哦,从来没看到过那种东西。
蕾 比:星之人是从哪里来的呢?从星星上面来的吗?
艾蕾米亚:嗯…不对啦,星之人也是普通人啦。
攸 布:那为什么要叫星之人?为什么像商人那样到处旅行呢?
艾蕾米亚:呃……等下你们去问爱祖拉好了。
蕾 比:欸~
攸 布:不要啦,爱祖拉太凶了。
伊札雅:好了,你们三个,大声说话的话又会被骂哟。
蕾 比:伊札雅知道星之人的事吗?
伊札雅:非常遗憾,不知道。可是嘛,说是给别人看星星又怎样呢,看了又不会饱的,
快点开始市集的话反而有趣多了。
路 茨:呃?市集?
攸 布:要开市集?什么时候?
艾蕾米亚:这个倒还不知道,可那个人的行李中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哟,
其实我也有看中的东西呢。
蕾 比:是什么?是什么?
伊札雅:知道了又怎样?市集是以物换物的,你们不可能换到什么好东西的。
蕾 比:呜……
路 茨:那个…是这样啊。
爱祖拉:在认真工作吗?
攸 布:欸?!
路 茨:是的,有好好在做。
蕾 比:刚才只是稍稍,稍稍休息了一下而已。
(艾蕾米亚和伊札雅笑了)
爱祖拉:你们三个,跟我来。
蕾 比:呃?
攸 布:可是我们还没给田地换完土……
爱祖拉:星之人说想见你们。
(来到老人的房间)
爱祖拉:打扰了。
蕾 比:打扰了。
攸 布:打扰了。
路 茨:打扰了。
爱祖拉:来,顺序说出自己的名字
蕾 比:我是蕾比。
攸 布:我是攸布。
路 茨:我是路茨。
老 人:听说是你们救了我一命的吧,我想向你们道谢,谢谢你们。
爱祖拉:星之人说有事想要拜托你们呢。
蕾 比:呃?拜托我们?
爱祖拉:必要的物品等下我会送过来。
老 人:接下来,你们知道伞吗?
攸 布:伞?
老 人:用来遮雨挡雪的东西……这样说你们还是不明白吧。
攸 布:蕾比,知道吗?
蕾 比:既然是遮雨挡雪的,说的是不是到地面上时穿的防护服呢?
路 茨:我…在画里看过。
老 人:我想请你们帮忙做一把大伞,因为之前做的那把弄丢了呢。
路 茨:在外面用吗?一定会被吹走的啊。
老 人:哈哈哈……不是的,在室内使用的啊。
(蕾比和攸布在削伞骨)
攸布:蕾比,削得那么直不行啦,要稍微削得弯一点才行。
蕾比:我知道的啊,可我不擅长做这种事…
攸布:唉~真够糟糕的。
蕾比:都是小攸和我说话才害我手的动作乱掉了啊。
老人:不用那么在意也没关系哦,因为接下来缝的时候那个是缝在里面的。
攸布:第二支完成,蕾比呢?
蕾比:还在削第一支…
攸布:要我等一下你吗?
蕾比:不用你等!
路茨:我回来了。
两人:辛苦了。
路茨:你看这个怎么样?是用来修补风车的钢丝,能作为骨干吗?
老人:我看看,嗯……嗯……
没问题,这个的话应该能用呢,应该剪成多长你知道吗?
路茨:是的,我计算一下看看。
攸布:蕾比,路茨好有干劲啊。
蕾比: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路茨呢。
路茨:攸布,蕾比,有好好地在做吗?全部要做15支呢。
攸布:嗯,没问题,我们正在做。
路茨:啊,忘记拿剪钢丝用的道具了,我去拿来。
蕾比:真的啊,路茨异常地有精神。
攸布:好,我们也继续做吧
攸布:第五支完成,蕾比呢?
蕾比:第二支完成…
路茨:蕾比好慢啊
蕾比:人家不擅长做这个嘛。
老人:好了,今天就做到这里吧,谢谢你们三个。
(老人倒下打呼)
攸布:已经睡着了?
蕾比:一定是旅行的疲劳还没完全恢复吧。
路茨:我们也回房间去吧。
三人:晚安了。
(三人跑着回房间)
攸布:我是第一名~
路茨:攸布好诈,明明说好了说开始以后才能跑的。
攸布:就算这样我也是最快的哦。
路茨:蕾比,你没事吧?
蕾比:果然男孩子的体力比较强,小路,你先跑吧,我自己走过去。
路茨:那样的话我也陪你走过去。
蕾比:可是,让攸布一个人的话,让人很担心啊。
路茨:明白了,那我先去了哟。
蕾比:唉~以前明明是我跑得比较快,力气也他们大的呀…
(蕾比无意中听到了村人的对话)
村人1:为什么一直留着就快死的老家伙不赶他走啊?
村人2:就是啊,只会增加我们的食物消耗啊。
村人1:是年轻男人的话倒是在其他各方面有用哪。
村人2:外面的男人可不一定能生小孩哟。
村人1:那样的话除了赶他走就别无选择了。
蕾比 :什么嘛,就会在爱祖拉不在的地方说坏话,反正房间多的是,有什么关系嘛。
(三人在缝制伞)
蕾 比:好痛!
路 茨:没事吧?
蕾 比:好痛,裁缝好难啊。
攸 布:是蕾比你粗枝大叶啦,像这样,这样做,就能缝得又直又漂亮…哎呀?
蕾 比:看吧,攸布还不是一样
艾蕾米亚:大家,有努力在干活吗?
伊札雅:我们送水来了哟。
攸 布:哎呀?你们两个怎么了?
艾蕾米亚:什么怎么了?
路 茨:身上都穿着只有祭典时才穿的最漂亮的衣服。
蕾 比:啊——伊札雅连香水都喷上了。
伊札雅:你们在说什么傻话呢,这是和男性见面时候的礼仪哦。
蕾 比:呃?是这样吗?
艾蕾米亚:嗯,没骗你哦。
伊札雅:啊~啊,说起来这东西还真是不得了呢,连边边角角都用掉了。
这么多布的话可以做很多漂亮的衣服了。
攸 布:比起什么衣服,我们正在做更好的东西啊。
路 茨:完成之后会让你们看的哦。
伊札雅:哎~是这样吗?那可真让人期待呢
艾蕾米亚: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水就放在这里了哦。
蕾 比:咦?不是来帮我们的吗?
艾蕾米亚:我们还有的田地的换土工作等着去做哟。
伊札雅:你们的那份力也会帮你们出的,回头见。
攸布:好耶,是水啊~
路茨:攸布,不要这样,应该让星之人先喝啊。
老人:哈哈哈…不要紧,我最后喝就行了,你们先喝吧。
攸布:好耶
(攸布开始喝水)
路茨:啊…那样一口气喝下去的话……
(攸布咳嗽)
蕾比:那个,爷爷,现在我们做的是什么?
攸布:你在说什么啊,蕾比,是伞啊,一开始不是说过了么?
蕾比:爷爷说过伞是为了遮雨挡雪而造的东西,可是爷爷又说这不是在外面用的,而是在屋里用的。
雨啊雪啊又不会在屋里下,这不是伞啊。
老人:原来如此,你真的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蕾比:……是的。
老人:哈哈哈…很好的回答,这个是宇宙啊。
蕾比:宇宙?
老人:正确地说是为了显示宇宙的模型的一部分。当然,真正的宇宙并不是这么小,
可做太大的话就拿不动了,所以只做这样的大小。
蕾比:为什么要拿着它走呢?
老人:为了让很多人能看到啊。
蕾比:宇宙是什么呢?
老人:有着星星的地方。
蕾比:星星又是什么?
老人:星星是有着各种颜色,在漆黑的夜空中闪耀着的东西哦。
蕾比:星星在哪里呢?
老人:在非常遥远的地方。
蕾比:有多远呢?
老人:就算怎么伸手也够不着那么远哦。
蕾比:明明看得见也够不着吗?
老人:是啊,所以大家都对星星心存向往呢。
蕾比:可是……
(老人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
路茨:您没事吧!
攸布:我去叫爱祖拉来。
老人:没事,我没事的。
蕾比:啊,那个,我,这个,对不起!
老人:不用在意,回答你的问题真的非常愉快啊,蕾比。
好了,刚才的问题就留给大家睡前去想吧,
对了,攸布,那里缝合的地方像这样就可以了。
(三人完成了缝制)
攸布:完成了!
蕾比:这边也缝完了。
路茨:蕾比在最后已经非常熟练了呢。
蕾比:我已经不怕裁缝了哦。
攸布:就算这样我还是比你快吧?
蕾比:什么嘛。
攸布:我说的是事实吧。
老人:哈哈哈……那么展开来看看吧。
路茨:好的,来吧,你们两个。
二人:好!
(三人正把伞撑起来)
攸布:那样不行,那边先穿过去的话这边很难做的。
路茨:不是这样啦,把它拗弯然后插进去啊,像这样。
蕾比:啊!
路茨:蕾比,没事吧?
蕾比:别随便乱动啊,要从这边开始按顺序来。
路茨:攸布,那边弄错了,那样的话这边的袋子该怎么办嘛。
攸布:哎呀?
老人:哈哈哈……慢慢来吧。
攸布:路茨,拉着那边。
路茨:唔…怎么样?
攸布:嗨~哟,完成了。
蕾比:啊…好大的——碗?
路茨:看起来像是这样呢。
攸布:可以把我们大家全部装进去哦。
蕾比:我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攸布:不知道…
老人:还记得顶部有一个铁环吗?在那里穿上绳子吊在天花板上。
蕾比:啊,那个环原来是这么用的啊,安上去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可思议了。
攸布:那就赶快…啊,够不着啊。
蕾比:刚才先穿上去就好了。
路茨:蕾比,攸布,扶住梯子,把伞斜过来,我来把绳子穿上去。
攸布:知道了。
蕾比:这样可以吗?
路茨:…啊……还差一点…嗯,搞定了!
攸布:应该吊多高呢?
老人: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伞的底部大约在眼前那么高。
攸布:那就这么高吧,搞定了。
蕾比:就像一只白色的碗翻过来浮在空中一样。
路茨:这样就完成了?
老人:之后再在伞的下面挂上黑幕,让光线进不到里面。在这之前……
(老人站起身走了起来)
蕾比:爷爷,你可以走了吗?
路茨:还是第一次看见。
老人:哈哈哈……勉勉强强啦。
蕾比:啊,是那个炸弹?!
路茨:不对啊,那是看星星的机器,爷爷说过的。
攸布:怎么上面有好多小孔……
老人:这个是投影仪啊,是我自己做的哦。就是用这个在伞的里面映出星星。
三人:星星?!
攸布:快点让我们看啊,马上关灯吧。
老人:现在投影仪的调整还没有完成,再等一等好吗?
路茨:让我来帮忙可以吗?
老人:啊,务必请你帮忙。
第四话 投影开始
攸布:调整还真是花时间啊。
蕾比:还以为只要稍微擦拭一下就好了。
老人:哈哈哈……就是这样的了啦,
投影仪这东西总是难以侍侯,总是状态不好,非常耗时费力的家伙。
不管什么时代,哪一台投影仪都一样呢。
路茨:做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老人:啊,接下来要调整那边的齿轮的咬合。
路茨:好的。
老人:哈哈哈……你似乎会成为一个不错的钟表修理师呢。
攸布:蕾比,那边缝好了没?
蕾比:这样可以吗?
攸布:嗯……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蕾比:这样就可以挡住外面的光线跑进去,能够看星星了吗?
老人:对啊,因为星星是在夜空中闪耀的东西啊。
(投影的准备完成了)
老人:哈~好了,试一次看看吧。
(攸布关灯)
蕾比:啊,全黑了。
攸布:让我也进去嘛……啊!
蕾比:那是我的脚啊,小心点。
攸布:什么也看不见,有什么办法嘛。
老人:那么开始吧。
(开动投影仪)
攸布:啊,雨伞上有洞。
蕾比:欸,我有好好地缝起来了啊。
攸布:咦?等等,我已经把外面的灯关了,有洞也看不见的啊。
路茨:你们认真看清楚点吧。
蕾比:啊,不对,那不是洞,在闪光。小小的光点,很多,非常多…这就是…星星?
攸布:这真是……太不真实了,因为……这实在……太过美丽了……
蕾比:那是什么?
老人:哪里?
蕾比说的是这一带的星星吗?
蕾比:嗯,那里为什么会排列得那样整齐呢?其他地方的星星散布得更开的啊。
老人:这样明显地排列起来的星星们叫作星座,明亮的星星偶然靠近集中在一起。
尽管看起来它们聚在一起,可排列出来的形状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老人停顿了一下)
原来如此,我这么回答虽然没错,可是太乏味了呢。
比如说,这里的明亮的星星排成了一个四角形,在正中央有三颗倾斜的星星。
在蕾比看来,它像什么呢?
蕾比:那个……嗯……放进杯子里的蚯蚓……
攸布:不对啊,蚯蚓不会那么直的啦。
蕾比:可是我就是那么觉得嘛。
老人:原来如此,蕾比看起来像的话,那对蕾比来说这就是正确答案咯。
那么轮到攸布你了,你觉得这个像什么呢?
攸布:那还用说,那是……嗯…嗯……蝴…蝶…
蕾比:蝴蝶?
攸布:因为你看嘛,和之前看的那幅画一样啊,有两只翅膀。
蕾比:那个不行啦,蝴蝶什么的现在可是已经没有了。
老人:哈哈哈……但是啊,以前的人也曾经用不存在的东西给星座命名。
所以这也是一个答案。
攸布:看吧。
蕾比:欸——
老人:接下来是路茨,你觉得像什么?
路茨:我觉得像一个人。
蕾比:虽然是有点像…可是,手啊,脚啊,头啊都没有哦。
攸布:就是,太奇怪了。
老人:手,脚和头全都有的哦,要倒过来看。
以前的人把这个星座想象成巧手的猎人。(猎户座)
路茨:可是,为什么是倒过来的呢?
攸布:猎人是什么?
蕾比:以前的人是多久以前的人?以前的人全都这么觉得吗?
老人:哈哈哈…这些问题留待以后再回答吧。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月亮吧。
(打开幻灯片)
三人:哇——
蕾比:为什么只有一半?还有一半怎么了?
攸布:好大哦,比太阳还要大。
路茨:不对啦,一定是离得非常近所以才显得那么大。
老人:接下来,给你们讲一个特别的故事吧。
这是憧憬着遥远闪烁的星星的人们最终到达星星的故事。
攸布:欸?天上有人吗?
路茨:书上倒是这样写着,是真的吗?
蕾比:你们两个别说了,好好听爷爷说话。
老人:哈哈哈……最初的时候,有一个将鸟的双翼固定在手臂上试图翱翔天际的男人,
可是他的结局却是悲惨的。
攸布:那样能飞上天才怪呢。
蕾比:嘘——
老人:向天空的挑战,不是只有振奋人心和愉快的事情啊。
有人曾经乘坐一种叫热气球的东西飞上了天空,不过他是被国王强迫坐上去的,
其实国王也一定是想试试热气球是否真的可以飞吧。
也有用简陋的滑翔机默默地重复着试验的人,但是,周围却没有愿意帮忙的人。
最初的飞机飞翔在沙丘上的时候,目睹的只有寥寥数人。
没有飞起来便死去的人也有很多。
本来是用来去宇宙的火箭却被作为战争道具的事也有过。
许多的人留下了眼泪,再也不看什么星星了。
但是,人类决不会停下脚步。前人的失败和错误,由后人一点点、一点点地跨越过去。
终于,人类到达了那个月亮。
蕾比:人类去到那里了?
老人:对啊,那个只看得见一半的月亮啊。它其实非常远,但是在星星当中是最近的。
当然,真正的月亮并不是只有一半,我们看到的只有受到太阳光照射而发亮的一面。
蕾比:那么,月亮其实是圆圆的吗?
老人:对哦,圆圆的哦,像这样呢。
(下一张幻灯片)
蕾比:哇——
攸布:真的啊,真的变成圆圆的了啊。
老人:后来,人类在月亮上建造了城市,能住上几千人,非常大的城市呢。
以那个城市作为立足点,人类甚至在比月亮更远的星星上刻上了足迹。
(下一张幻灯片)
攸布:这是…红色的…星星?
老人:人们叫它火星,过去一直被认为有生命存在的星球。
路茨:那里有人吗?
老人:很可惜,人们发现其实是没有的。尽管这样,人类还是在宇宙中继续寻找着朋友。
接下来是这个了,知道这是什么吗?
(下一张幻灯片)
攸布:哇——
蕾比:这是…什么?蓝色和白色的美丽的星星……
老人:这就是太阳系的第三行星,也就是我们所居住的星球——地球啊。
路茨:这么大啊?
老人:哈哈哈……因为是以以前的照片作为原版制作的,所以看起来显得比其他星星要大呢。
其实是一个很小的星球啊。
攸布:我、我们居住的星球,原、原来是这么美丽的吗?
老人:是啊,以前是这么美丽的啊。
路茨:可是…现在呢?
老人:因为不能从宇宙看地球了,是什么样子的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自从人类再次开始战争,星星的事情就渐渐地被遗忘了。
可是总有一天,人类一定可以再一次在星星的世界里畅游,
告诉我星星的事情的那个人是这么相信的。
蕾比:可是,可是,这是真的吗?天空上面真的有这么美丽的世界吗?
老人:啊,是真的哦。尽管现在的地球被漂浮空中的雪云覆盖着,看不到真正的星空,
可是现在在这里看见的星空是属于你们的哟。
(老人停顿了一会儿)
啊,对了,为了感谢你们认真地看到现在,我要告诉大家一个特别的秘密。
攸布:秘密?
老人:这台机器呢,并不仅仅只能投影出星星而已。
无论是久远的过去还是遥远的未来,它都能自由自在地操纵时间带我们去,是特制的机器哦。
路茨:竟然能…
蕾比:操纵时间?那种事能做得到吗?
路茨:啊,星星动了。
蕾比:好美~
攸布:咦?停住了?
老人:这是一千年后的夜空。
路茨:一千年后的…夜空…
老人:这个夜空呢,是距今正好一千年后从这里看到的星空哦。
攸布:一千年…是多久以后啊…
路茨:我们长大成人,变成爷爷奶奶,比这个还要更久以后…
攸布:果然还是不明白。
蕾比:到了那个时候,能不能看见真正的星星呢?
路茨:不知道呢,能看见就好了。
老人:没问题的,人类一定可以再次握住星星这个梦想的。
不过,即使有一天,星星的世界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也请大家不要把在这里看到的星空忘却。
当你迷失在黑暗中,看不到真正的星空的时候,
就请静静地将它回想起来吧。
这是…
我们的,小小的梦想。
攸布:不可能忘记的。
蕾比:这样美好的东西,绝不会忘记的。
路茨:真想让更多人也看到啊。
老人:哈哈哈……是吗,谢谢你们。
那么,该回到属于我们的时代去了,这是现在云层后面的夜空的样子哦。
(投影进入了最后的阶段,终于迎来了尾声)
老人:好了,差不多该结束了。
攸布:欸?我们还想再多看一会儿!
蕾比:不对,想一直看下去!
路茨:因为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了!
老人:没关系的。你们三人,请试着闭上眼睛。
蕾比:呃?
攸布:嗯…
路茨:嗯…
老人:来吧,试着想象一下星空。
攸布:啊…看到了!
蕾比:嗯,看到了。
路茨:看见星星了啊。
老人:星星的光辉会永远伴随着你们,因为在星象馆看到的星星决不是会轻易忘得掉的东西啊。
第五话 宝物
攸 布:(打呵欠)好困啊~
蕾 比:忍耐一下吧,必须要在大家醒来之前去取回来啊。
路 茨:现在的话,守田值班只守在二号田,没问题的。
伊札雅:要去哪儿啊?你们三个?
攸 布:艾蕾米亚和伊札雅不是醒着吗?!
蕾 比:但是…可是可是,她们不是值班的人哦。
艾蕾米亚: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
攸 布:呃…嗯…那个…
蕾 比:因、因为醒了,所以出来散步。
路 茨:咦?艾蕾米亚,伊札雅,为什么你们穿着礼服呢?
蕾 比:啊,真的啊,那是在女神面前穿的衣服吧?
艾蕾米亚:等下有重要的事要商量,不要随便走动哦。
蕾 比:我们也要出席么?
伊札雅:很遗憾,只有大人出席哟,也包括你们的师父(指星之人)。看情况也可能会叫你们去。
路 茨:是不是大家要一起看星星呢?
伊札雅:谁知道呢…
艾蕾米亚:散步就到此为止,回房间去吧。
伊札雅:不然会被爱祖拉骂的哟。
攸布:快点行动吧,蕾比。
蕾比:嗯,大人们也好像有事要找星之人的样子。
路茨:搞不好会被先下手为强啊。
蕾比:那样可不行!
攸布:嗯…在哪里来着?
蕾比:进来之后,在第四个柜子向右转,再走到头就到了。
路茨,蕾比,是左边啊。
蕾比:啊,对啊,左边啊。
攸布:唉~可是还真可怕呀,全部都破破烂烂的,大人们都不来这里。
蕾比:自从有人住在这里之前就这样了,据说是发生过火灾。
路茨:嗯,我也听说过,一定是那场火灾后这里就没有人了。
这烧过的纸灰本来是书,现在根本不能看了。
攸布:啊,有了有了,在这个缝隙里。
路茨:嗯,蕾比。
蕾比:好。
(蕾比拿出里面的盒子)
我要打开了。
攸布:没错,是我们的宝物。
路茨:可是,为什么会从土里挖出来呢?
蕾比: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干农活偶尔也会遇到好事的嘛。
攸布:一年了哦,我们找到这个东西已经一年了。
路茨:嗯,幸亏那个时候藏起来了,被大人们看见的话肯定会抢走的。
蕾比:“假如村子里有商人来的时候,有极为想要的东西的话就拿这个和他交换”,当时我们是这么决定的。
攸布,路茨,真的决定了吗?
二人:嗯!
(三人来到老人的房间)
蕾比:打扰了。
攸布:打扰了。
路茨:打扰了。
攸布:啊,伞收起来了。
路茨:机器…还放在那里。
蕾比:爷爷呢?
攸布:可能还在睡吧。
(老人起床)
老人:呀,早上好,今天来得很早呢。
蕾比:那、那个,我们有事情想拜托爷爷。
老人:哦?什么事情呢?
攸布:嗯……
路茨:那个…
蕾比:我们,想要成为星之人!
老人:哦~?唔…(老人注视三人)你们三个的眼神非常认真呢。
蕾比:机器呢,路茨一定可以制作出来的,调整也可以做到的。
要去其他地方的村子的话,有攸布在就一定没问题。
向大家讲述星星的故事,我想我可以做。
可是…在学习更多各种各样的知识之前,我们可能还不行。
所以,在我们能够成为真正的星之人之前,希望爷爷能教导我们!
路茨:拜托了!
攸布:拜托了!
蕾比:这个,请收下我们的宝物!
(老人打开盒子)
老人:呵,这个是十字架呢。
路茨:十…字架?那是什么东西?
老人:是用来祈祷的东西啊,你们是怎么得到的呢?
攸布:在田里工作的时候,路茨捡到的。因为它很漂亮,所以我们三个把它当作宝物来看待。
老人:哈哈哈……你们的运气还真好呢。
蕾比:只有这个作为礼物,虽然可能还远远不够…
老人:不,没有这样的事,有这个就十分足够了。
蕾比:可是……
老人:只是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们,可以收下这个吗?
(老人取下颈上的项链)
路茨:那是…爷爷一直挂在颈上的盒子,这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老人;啊,是我的宝物啊。
蕾比:这到底…是什么呢?
老人:是星之人的证明啊,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地保管它。
假如有一天你们看到了真正的星空的话……
(脚步声让老人止住了话)
蕾比:呃?艾蕾米亚?
攸布:你生气了吗?
路茨:因为我们没有回房间…可是……
(艾蕾米亚走近并向老人行礼)
艾蕾米亚:请您务必到女神广场来。
第六话 女神
艾蕾米亚:我带星之人来了。
(老人在三人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爱祖拉:蕾比,攸布,路茨,我应该跟你们说过回房间去的。
蕾 比:我们已经成为星之人的弟子了。
攸 布:所以我们要扶好星之人让他可以走路。
路 茨:我也是…我也是星之人的弟子。
(村人开始小声议论,到底怎么回事啊之类的)
爱祖拉:星之人,请到女神的面前来。
(老人走上前)
老 人:哦…哦……这个是…
攸 布:这是女神大人。
路 茨: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时,大家都在会女神的面前进行。
蕾 比:因为在重要的守护神面前大家都不会说谎,也不允许说谎。
(爱祖拉来到老人面前)
爱祖拉:我现在向你传达本村的全体意见,
今天午后,请你离开这个村子。
蕾 比:呃?
攸 布:爱祖拉…你在说什么?大家,都还没有看过星星吧……而且…星之人还没有恢复健康啊!
现在让他出去外面的话,他是到不了下一个村子的啊!
爱祖拉:这是全体村人的意思!
攸 布:可是…我们约定好了啊!他会教我们很多星星的事情,说好了让我们成为星之人!
路茨也被夸奖了哦……我们…要成为星之人…要到其他的村子去旅行!
然后总有一天…我们要到月亮上去!
爱祖拉:我不允许你们那么做。
攸 布:为什么!
爱祖拉:在这个世界,星之人的使命已经完结了。
蕾 比:这种事…这种事是不对的,全都是不对的!大家看了星星的话一定会明白的!
为什么连星星都还没有看过,就做了这么重要的决定呢?!
还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所不知道的,连这一点都还没明白,怎么能肯定自己就是对的啊?!
(村人骚动)
女神大人,我说错了吗?世界上已经不需要星之人了吗?
请回答我…女神大人…请告诉我!请回答……
老 人:机器人…
路 茨:呃?
老 人:这个并不是女神像,是机器人啊。
(老人走近)
还留在这个世界上啊……
蕾 比:爷爷?
老 人:记忆卡……记忆卡的插口……
蕾 比:怎么了?女神的耳朵有什么吗?
老 人:哦啊……
(老人突然倒下了)
蕾 比:爷爷!
攸 布:爷爷!爷爷—!
路 茨:爷爷!
(三人的房间)
艾蕾米亚:我要进来咯。
伊札雅:有乖乖呆着吗?
攸 布:艾蕾米亚……伊札雅。
艾蕾米亚:蕾比…她睡着了呢。
伊札雅:嗯?路茨,你在看什么?
路 茨:星之人带来的书。尽管是不认识的语言写的看不懂,
不过我想上面写着星星和那台机器的事。
攸 布:呐,我们还不能出房间吗?
艾蕾米亚:嗯,还没有得到允许。
蕾 比:大家打算在这期间,把星之人赶出去吗?
艾蕾米亚:蕾比,你醒着啊?
蕾 比:爷爷呢?
艾蕾米亚:已经送他回客房了,放心吧。
伊札雅:再怎么样,大家是不会做把病人赶出去这种事的。
蕾 比:病人?
路 茨:还没有治好吗?
攸 布:但是,很快就会回复健康了,对吧?
(艾蕾米亚和伊札雅沉默了一会儿)
艾蕾米亚:你们三个,认真听我说。星之人他呢,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进行着艰辛的旅行。
在生命难以存活的土地上,只有他一个人……
因为这样,肺和神经都损伤得很严重了。我想即使是走几步,说几句话也会让他很痛苦啊。
攸 布:可是…这不对劲啊,他和我们一样高兴地笑着的啊!
路 茨:他不仅教我修理的方法,还和我们说了那么多话的啊……
伊札雅:就像你们喜欢星之人一样,星之人大概也喜欢上你们了吧。
蕾 比:可是……
伊札雅:好了,我们要去田里工作了,你们要乖乖呆在房间里哦。
艾蕾米亚:再过一阵子的话,爱祖拉也一定会原谅你们的。
(艾蕾米亚和伊札雅走出房门前突然停住了脚步)
蕾比,攸布,路茨……
大家之所以会说要赶星之人出去……是因为你们太喜欢星之人了。
蕾 比: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喜欢他就要赶他走?
艾蕾米亚:因为…不想让你们遭受痛苦的事啊……
但是…那也许是错误的……假如真的从心底为你们考虑的话……
伊札雅:回头见了。
攸布:星之人他…等他恢复健康后……接下来让他教我们些什么呢?
蕾比:我想让他给我讲更多星座的故事,他说过星座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说的。
路茨:我想让他教我有关机械的事,要是我能够自己做出来的话,就可以让更多的人看星星了。
攸布:我的话,像是其他村子的事呀……只要是好玩的事,什么都可以。
蕾比:果然,攸布就是攸布呢。
攸布:这是什么话嘛。
第七话 星之人
(几十年前的游戏主角从封印都市脱出后的记忆)
(某人接近的声音)
废墟猎人:右脚废了呢。
(说完用枪口捅了捅主角)
年轻主角:啊……
废墟猎人:嗯?喂!你还活着吗?
年轻主角:……大概吧。
废墟猎人:你也是废墟猎人吗?
年轻主角:废墟猎人?嗯……直到十几个小时前还是。
废墟猎人:嗯?你在说什么啊?
年轻主角:我改行了。
废墟猎人:改行?
年轻主角:我是…第几人了呢?从第一个由洞穴向外眺望夜空的傻瓜开始算起的话……
废墟猎人:你不是废墟猎人吗?
年轻主角:我是……我是…传颂星星的人。
主 角 :从那以后到底过了几十年了呢?想起来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听见有规律的脚步声)
是谁啊?是攸布吗?来听我说其他村子啊、用雪橇旅行那些事吗?
莫非是路茨吗?投影仪的操作方法得给你再详细点解析清楚呢。
还是蕾比呢?星星的故事无论怎么说都说不尽,
可是你一边双眼闪闪发着光一边听我说,真的让我很高兴哟。
机器人?启动了啊?
不,还是说,你真是女神?
啊,对了,记忆卡啊…
(艰难地翻弄衣服)
防水盒……
(寻找)
不见了!
(寻找)
在哪里…?
(十字架从盒子里掉了出来)
这是……十字架…啊,对了,这也是宝物啊,和蕾比、攸布、路茨交换的宝物啊。
真是的,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诉他们的,作为师父的我却这么不中用了。
但是,那三个人的话没问题的,一定会比我走得更远,哈……
(机器人跪下了)
为什么跪下了?电池没电了吗?
这样啊,你来迎接我了啊?
那么,请告诉我,天堂的入口是只有一扇吗?
天堂是分开的话,我可…不去哟,哈……
(机器人动着嘴唇,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你想对我说什么啊……哈…哈…
是吗……我被宽恕了啊……
作为一个为星星苦恼着一直活到现在的…小小的传颂星星的人…
这是一个让人怀念的、温暖的夜晚,一个很大的圆形房间,半球状高耸的屋顶,数不清的坐位。
啊,观众密密麻麻的坐着,里面还有熟悉的面孔。
有年轻人,也有老年人,
有一家同行,有朋友齐聚,也有情侶相依。
大家悠然自若,衷心期待着接下来的节目。
观众席中心的是那台巨大的双球式的投影仪,
就像刚从工厂出货那样,一点瑕疵也没有地被组装完好,而在那旁边……
主角:好久不见了。
梦美:是的,好久不见了。
主角:……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呢。
梦美:是的,因为我是机器人,因为是…机器人……
主角:原来,你已经会哭了啊。
梦美:是的!
主角:在这里,人类的愿望也好,机器人的愿望也好,全部都能实现呢。
梦美:是的,客人。
主角:我已经不是客人了哟。
梦美:你……你说什么?
主角:接下来,那个就拜托了,没有那个的话我也进入不了状态。
梦美:好的。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无论何时都决不会消失的,美丽无穷的光辉,
满天的星星们正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主角:好了,投影开始吧。
如雷般的掌声之中,我悟到了,
在这个星球出生,在这个星球长大的星之人的系谱,
而如今,我也包含在其中。
(三人的房间里)
艾蕾米亚:你们三个,在吗?
攸 布:怎么了,艾蕾米亚?
路 茨:已经可以离开房间了吗?
艾蕾米亚:你们去和星之人道别吧。
攸 布:呃?怎么回事?
艾蕾米亚:星之人他要走了。
蕾 比:欸!
(蕾比跑了出去)
路 茨:蕾比!
攸 布:艾蕾米亚,果然是要赶星之人走吗?!村里的人都不明白吗?!
艾蕾米亚: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攸布……
星之人他……
(蕾比气喘吁吁地跑到老人的房间)
伊札雅:蕾比。
蕾 比:爷爷呢?
爱祖拉:蕾比,来道别吧。星之人漫长的旅途已经结束了。
蕾 比:为什么…明明还有很多事想要他告诉我们的…
(攸布与路茨也跑来了)
攸 布:爷爷…
路 茨:爷爷…呢?
蕾 比:攸布……路茨……爷爷他……
爱祖拉:来吧,二人也来向星之人道别。
攸 布:怎么会…爷爷……
路 茨:……爷爷……
蕾 比:爷爷他觉得开心了吗,经过不断的旅行,不觉得寂寞吗?弄得…弄得遍体鳞伤的,
尽管这样,他也觉得幸福吗?
爱祖拉:星之人他是幸福的,能在最后遇到你们,他真的觉得很高兴啊。
不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以这样满足的表情安眠。
可以这样说,星之人和你们渡过的这段时光,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告慰了。
蕾 比: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还想让你告诉我更多星星的事……
路 茨:我也是,想你教我更多,更好地展现星星的方法,使用机器的方法,还有制作方法……
攸 布:我…你已经教过我了,让我知道有更远方的世界……可是……
可是…我……我是想……和爷爷你一起去的啊!
爱祖拉:你们三个,请看这里。
蕾 比:为什么…女神大人会在这里?
路 茨:她是来为爷爷祈祷的吗?
爱祖拉:星之人是非常高尚的人,所以女神带他到天国去了吧。
路 茨:天国…在哪里呢?
爱祖拉:那是在比天还要更高,怎么伸手也够不着的地方。
蕾 比:可是,总有一天,我们也能去得到吧。
爱祖拉:是的,总有一天,一定能。
星之人作为村里重要的客人,将被安葬在地下墓地,这是大家商议的结果…
攸 布:不可以啊!……爷爷他是星之人,所以,应该让他在可以看见真正星星的地方安眠!
路 茨:我也这么认为!
爱祖拉:蕾比,你也和他们的意见一致吗?
蕾 比:是的!
爱祖拉:我明白了。将星之人安葬到地面上去吧。
如果那是他的愿望的话,我们就应该回应他的愿望。
(大家在外面安葬老人)
路茨:让星之人在寒风冰雪之下沉睡…
攸布:他不会觉得冷吗?
蕾比:没问题的,用冰盖起来的话,一定会暖的。
路茨:暴风雪变小了实在太好了。
攸布:再过一会儿,正好就是晚上了。
蕾比:果然爷爷是个高尚的人呢。
攸布:可能真是这样呢。说起来……高尚是什么?
蕾比:不知道…
路茨:我想一定是好人的意思啊。
攸布:啊,原来如此。
蕾比:假如云全都散开,能看到真正的星星就好了。
攸布:今晚的云比较厚,或许不太可能呢。
蕾比:可是…总有一天,一定能。
攸布:呐,蕾比,路茨,看那里啊!在云的后面有东西在微微发亮!
路茨:真的啊!
蕾比:那个难道是爷爷给我们看的……
攸布:嗯嗯,那一定是月亮了!
蕾比:不知道是什么形状的呢?
路茨:是圆圆的呢,还是半边的呢,又或是很细长的呢?
攸布:啊,真想到月亮上去啊!
艾蕾米亚:蕾比,攸布,路茨,到这里来!大家都在等哦。
伊札雅:送行的祈祷要由你们来进行啊。
蕾 比:来,我们走吧。
(若干日后,爱祖拉叫三人来到女神广场)
爱祖拉:总算来了,蕾比,攸布,路茨。
在女神面前商议的结果出来了。
三 人:是!
爱祖拉:你们三人希望继承星之人的事,经过我们19人全体商议,我们承认你们。
(掌声)
攸 布:好耶!
路 茨:获得承认了啊。
蕾 比:谢谢你们!
爱祖拉:你们三个请记住,你们成为星之人,是为了继承你们的老师,前代的星之人的梦想。
攸 布:是,我们明白。
路 茨:我们已经从爷爷……不,从老师那里接受了…
蕾 比:老师的宝物,星之人的证明。
攸 布:可是,这个,到底是什么啊?
路 茨:薄薄的像块板,到底该怎么用,不知道啊。
攸 布: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吧。
路 茨:知道的话就太好了。
蕾 比:看,这样摸着它的话,总觉得,有些暖暖的。
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无论何时都决不会消失的,美丽无穷的光辉,
满天的星星们正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无论何时都决不会消失的,美丽无穷的光辉,
满天的星星们正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这里有着无论何时都决不会消失的,美丽无穷的光辉,
满天的星星们正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星之夢-5.赤路西斯和阿曼多
track1
好无聊啊,赤路西斯这样想。
现在还在上课学习的途中,所以不可以去思考其他事情,可是已经开始想了,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无聊」「学习」「途中」「其他事情」「思考」「开始想」「停下来」……
赤路西斯试着将想到的事逐一逐一地化成“语言”写在笔记本上。
「想到的事」「逐一地」「赤路西斯」「语言」「笔记本」「写下来」……
这是赤路西斯最近想出来的游戏,“语言”并不止这些,“语言”有很多很多。明明是表示同一个事物,也可以使用另一个词语来表达。
关于这个,赤路西斯想问阿曼多。
“喂,阿曼多。”
“在学校要保持安静啊,赤路西斯。”阿曼多这样说。
赤路西斯是男孩子,阿曼多是女孩子。
可是,也可能正好相反,阿曼多是男孩子,赤路西斯是女孩子也说不定。因为两人是双胞胎,从外表上完全分辨不出来。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赤路西斯长大了一点点。
赤路西斯自己这样认为。
“呐,阿曼多,我们已经学会了很多各式各样的事情了呢。”
“对呢,赤路西斯。”
“同一个事情反复又反复,一遍又一遍地记住了呢。”
“是呢。”
“还是不可以出去吗?”赤路西斯询问道。
“一定很快就可以了哟。”阿曼多回答道。
“可是,我已经无聊到受不了了,重要的东西全都记住了,语言也长大了,所以……”
“看啊,这里错了。”
被这样说了,赤路西斯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
只是数字错了一点。
阿曼多总是像这样,很快就把赤路西斯错误地记下来的事情给予指正。
不过,下课后她还会认真去对比两人的答案,所以其实稍微说一点话也没关系的嘛。
赤路西斯是知道的。
在真正的学校里,大家在休息时间都会到外面去玩的。而且,在放学后大家都会回家去。
在这里不仅没有家,也不可以到外面去。
老师也好学生也好都只有赤路西斯和阿曼多两个人。
“喂,阿曼多。”
“什么事?”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呢?”
赤路西斯问道,已经是第几万几亿几兆次这么问了呢,不知道。
“外面非常的冷,一个人也没有哟,自己一个人出去的话会被冻死的。”
阿曼多回答道,她也不知道是几万几亿几兆次回答了。
“可是……”
正想进一步追问的时候,上课的时间结束了。
“稍等一下。”
阿曼多开始对比两人的笔记本,那是为了要确认刚才记下的东西有没有错误。
“可是,阿曼多,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是吗……”
因为忙于对比两人的答案,阿曼多并不怎么专心回话。
赤路西斯去散步了。
track2
地球被冰封起来了。
小镇外的东西,全被冻结起来了。
小镇里除了赤路西斯和阿曼多以外就没有人了。
所以这里是赤路西斯和阿曼多的小镇,只有赤路西斯和阿曼多的小镇。
所以,我们可以随我们高兴地做喜欢做的事。
一边想着这些事情,赤路西斯独自一人走着。
只要是小镇的事,他全都知道,在哪里有些什么东西他都清楚地知道。
道路全是不通的死胡同,尽管这样赤路西斯偶尔也会试着去走走看。因为或许能走到新的什么地方也说不定。
可是,道路却中断了,果然还是条死胡同。
只剩赤路西斯无可奈何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自从赤路西斯和阿曼多懂事以来,小镇里就一个人都没有。
镇里有的是众多无用的杂物和写着很多“语言”的书本。
没有办法,两人只好自己开始生活,自己进行学习。
所以在这个小镇中,赤路西斯和阿曼多在“学校”里居住。因为在这里除了学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学校里很暖和,过得非常舒适,虽然光线一直不太充足,不过两人还是能过得下去。危险的事物一个都没有,前提是只要不想着到外面的话。
“外面……”
本想试着再思考一次的,可赤路西斯放弃了。
坦白说的话,赤路西斯并不明白这个事情。
「外面」,一个非常难以理解的词语。因为赤路西斯从来没有看过「外面」,连到底有没有「外面」这种东西,也不知道。
考虑别的事情吧,赤路西斯这样想。
赤路西斯和阿曼多哪一个是先出生的呢?
尽管赤路西斯一直说是自己先出生的不肯让步,可是,其实他知道也有可能是阿曼多先出生的。因为……阿曼多就好像妈妈一样。
“妈妈……”
围绕这个词,赤路西斯开始了思考。
因为有爸爸和妈妈,孩子才会出生。孩子变成大人,成为爸爸和妈妈,然后生下孩子。
可是这样的话,最初的爸爸和妈妈是从哪里出生的呢?
果然还是不明白。
可是,阿曼多的话有可能知道也说不定。
因为阿曼多比赤路西斯懂得更多。
可是,只有一点是不会错的。
那就是最先说出想到外面去的人是赤路西斯。
最初在上课时问起阿曼多的时候,她好像并不知道的样子。因为是阿曼多,本以为她是什么都知道的。
“我想从这里出去,想到外面去呀。”
赤路西斯说完后阿曼多沉思起来,阿曼多很聪明,所以很少见她这么认真思考。
直到放学阿曼多都还在一直想着,然后她这样说道:
“有船的话或许就可以到外面去了。”
赤路西斯变得更加喜欢阿曼多了。
虽然这时候他还并不知道船到底是什么。
对了。去看船吧。赤路西斯这样想到。
应该存在于某处的船。
光是想想而已,赤路西斯已经兴奋不已了。
正想跑起来的时候,突然发觉一件事。
因为不知道船在哪里,所以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
“赤路西斯,你在这里呀。”
站在死路前的时候,阿曼多来找他了。
“很快就要上课咯,回学校去吧。”
尽管阿曼多这么说,可赤路西斯却不太情愿回去。
“我觉得晚一点回去也没什么关系啦,反正时间有很多嘛。”
「时间」,有关时间的事,赤路西斯开始思考了。
这个和「外面」一样难以理解。
时间是很宝贵的,在很多的书上都这样写着。
在睡着的期间,赤路西斯什么也感觉不到,幸福也好,无聊也好,都感觉不到。
那样的话,在赤路西斯睡着的期间,「时间」又到底会怎么样呢?
“赤路西斯?”
阿曼多又呼唤了他一次。
“呐,阿曼多,我们去看船吧?”
“可是,我觉得船还没有完成啊。”阿曼多回答道。
“虽然是这样……”
也不是不想学习,只是现在有种更想干其他的事情的感觉。
但是,他不想看见阿曼多露出难过的表情来,于是赤路西斯回去了。
回到只有赤路西斯和阿曼多两人的学校。
track3
上课,下课休息,上课,下课休息……
反复,反复,又反复……
和阿曼多两人一起学习,学会了很多东西。
曾有过叫鸟的东西。可是,如今没了。
曾有过叫树的东西。可是,如今没了。
曾有过叫风的东西。可是,如今没了。
都是些过去有的东西,现在却都不见了。
为什么会没有了呢?
都是因为有了那个叫战争的东西,可是,如今连这也没了。
曾有过叫国家的东西,可是,如今没了。
留下在这里的,就只有赤路西斯和阿曼多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地球就被冰封着。
赤路西斯又开始想起船的事情。
“喂,阿曼多。”
“什么事,赤路西斯?”
“船做好的话会是什么样子的呢?阿曼多见过吗?”
“不,我也没有见过。”阿曼多答道。
既然阿曼多这样回答,那她肯定是真的没有见过吧。
赤路西斯试着去想船的形状。
“船是非常坚固的,可以去到非常远的地方,扬着巨大的帆,甚至搭载着能登陆小岛的小舟。”
“对呢,我觉得应该不会有错。”
阿曼多回答后,从文件夹中取出了几个词语记录让赤路西斯看。
虽然赤路西斯也有同样的东西,可阿曼多给他看让他觉得很高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写下的东西。
是很久以前的人们为了渡过海洋使用的船。那时候海洋还没有冻结起来,人也有很多。而且船也有很多。
赤路西斯思考起来。
“可是,这个船是木做的,和我们要乘坐的船不一样哦。”
“是这样吗?”阿曼多笑眯眯地问道。
“是啊,这个和我们要乘的船不一样。”
接着,两个人把他们所有的关于船的词语记录进行对比。巨大的船,小小的船,芦苇做的船,纸叠的船,铁做的船,石头的船,塑料的船。有很多种,可是,哪一个都不是要找的。
“真想快点看到船啊。”
“肯定很快就可以了哟。”阿曼多重复着。
自从赤路西斯想要乘坐船的时候开始,船就开始被制造了。
那一定是从很久以前就决定好的事,阿曼多曾这么说。
开始的时候,光是想到坐船的话就可以出去外面,就兴奋不已了。
可是,最近不一样了。
鸟,树,风都不仅仅是存在过那么简单。
虽然不明白它们为什么存在过,不过既然存在过就应该有理由的吧。
所以赤路西斯就想了。
为什么船会存在呢?
是为了要渡过海洋,到达远方的岛屿。
赤路西斯知道是存在着岛屿的。
虽然那是非常遥远的,但一定存在。在地图的词语记录里也清楚地记载着。
可是,如今在那里是否还有人在?这点不能确定。
岛上会有城镇,城镇里有房子,一定还有学校吧。
在学校里也会有像赤路西斯和阿曼多这样的小孩吗?
那些孩子也会想着到外面去吗?
赤路西斯并不知道。
关于这些事情,赤路西斯想问阿曼多。
“喂,阿曼多。”
“什么事?”
“为什么这里除了我们就没有人了呢?”
“是呢……”
阿曼多想了一下,然后答道:
“一定是有谁创造了我们出来吧。”
“那个我知道啦,我们是由我们的爸爸和妈妈生出来的,虽然没有见过面,可我能明白的。”
对于赤路西斯的回答,阿曼多很认真很注意地倾听,然后问道:
“为什么明明没有见过,还是知道呢?”
“那是因为……”
赤路西斯没有回答出来。
阿曼多一边微笑,一边等着赤路西斯的回答。
考虑了很久很久,终于赤路西斯作出了这样的回答:
“我觉得只要乘上船的话就会明白了。”
对啊,就是觉得会明白的,可那是为什么,赤路西斯却不知道。
阿曼多温柔地重复着:
“肯定很快就可以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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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散步,学校,散步……
反复,反复,又反复……
赤路西斯独自一人在路上走着,反复反复地走着。
在世界的某个地方,船如今也在被制造着。
可是,那是在什么地方,赤路西斯并不知道。
“咦?”
赤路西斯停下来站住了。
只是一点点地,路和原来的不一样了。
从平常不通的地方射过来一点点的光。
这种事还是初次遇到。
赤路西斯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那条路非常狭窄,虽然途中有几处像是快要中断似的,可是它确实延续了下去。
转了几个弯后,路就走到尽头了。
在那里有充足的光亮。
赤路西斯抬起头看去,在那里的是个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个雪白的,非常大的,被冻结的,圆圆的东西。
赤路西斯只能感觉到,那是「外面」的东西,是个非常遥远的存在。
“这个是什么呢?”
赤路西斯嘟哝起来。
从文件夹中取出相似的词语记录,尽管试着去对照,可完全符合的一个也没有。
赤路西斯忘我地,一直注视着那东西。
就这样看着,觉得内心一下子就变得透明起来了。
“赤路西斯,原来你在这种地方啊。”
听到了阿曼多的声音,回过头来,却因为那洁白的光线太眩目而无法看清阿曼多的身影。
不过他觉得她非常的美丽。
“呐,阿曼多,那是什么呢?”赤路西斯说完后用手指着上面。
“赤路西斯你认为是什么呢?”阿曼多说道。
“我不知道啊,因为,那种东西我没见过。”
“没见过的话,就不知道吗?”又一次地,阿曼多说道。
“不,没有这样的事哦。”
明白了,这个和猜谜语是一样的。
只靠看到东西的形状,去猜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看着那雪白的,大大的,冻结了的,圆圆的东西,赤路西斯开始思考。
“我知道了,那是月亮!”
“月亮?”
阿曼多侧着脑袋,从自己的文件夹中取出了词语记录。
那是「月亮」的词语记录。
上面写着,月亮是表面凹凸的,在天空缓慢划过,有时变圆,有时变细的。
“但是,不会有错的,那就是月亮啊,因为……”
赤路西斯用尽全力地想着,说道:
“因为我就是认为它是月亮啊。”
阿曼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对呢,赤路西斯这样认为的话,那就是月亮不会有错了。”
阿曼多眯起眼睛笑了。
因为她的样子看起来非常高兴,赤路西斯也高兴起来了。
两人就这样在月亮下面站着。
就这样站着,赤路西斯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阿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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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两人的课还在继续着。
不得不记住的东西还有一大堆。
可是,不像以前那么无聊了。
不能只是记住,记下后要思考,思考出来的又记起来,记下来后又开始思考……
就这样,明白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语言”有时候也会有错误的。
虽然是错误的,但里面也有重要的东西。
有的东西事实上是存在的,可是却看不见。
有的东西事实上不存在,可是却在心里。
有的东西看起来是一样的,可事实上是不同的东西。
有的东西看起来是不同的,可事实上是同样的东西。
像这样,将想到的东西告诉阿曼多后,阿曼多会笑着称赞自己。
所以,赤路西斯觉得自己必须更加努力学习。
在休息时间里,两人一起出去看月亮。
看月亮的地方在很多交错的道路的最深处。
月亮总是雪白的,大大的,冻结着的。
有时圆圆的,有时只有半边,有时则细长。
可是,两人最喜欢的是圆圆的月亮。
“呐,阿曼多。”赤路西斯轻轻地对在身边的阿曼多说。
“什么?”
“月亮很美丽呢。”
「美丽」,关于这个词,赤路西斯思考起来。
这个很难懂,非常难以理解。
有可能要比「真实」和「时间」还要难明白。
“是呢,我也觉得非常美丽。”阿曼多回答后,沉默起来了。
在看月亮的时候,两人都不怎么说话。
因为那是非常非常弱的光,两人都静静的,只是注视着。
“呐,赤路西斯。”阿曼多说道。
“月亮上也住过人哦,虽然,在很久以前就没有人在了。”
“嗯,我知道啊。”赤路西斯心不在焉地答道,然后开始思考。
在那雪白的月亮上,以前曾有过许多人在。
在世界被冻结起来之前,有好些人移居到月亮上了。
那些人把所有的“语言”都抄写下来,带到月亮上去了。
这件事,赤路西斯在阅读书本的时候记住了。
赤路西斯从已经变得很厚的文件夹中取出了词语记录。
那是有关飞去月亮的船的词语记录。
比起赤路西斯他们要乘坐的船要更巨大,尽管形状有些奇怪。
“呐,阿曼多,船呢……”
正想像以前那样问的时候,不知为何,赤路西斯犹豫了。
赤路西斯也好,阿曼多也好,都不再是小孩子了。
“阿曼多,你会不会觉得寂寞?”赤路西斯这样问她。
“寂寞?”阿曼多反问道。
“因为在这里的就只有阿曼多和我嘛……”
“我啊,不会寂寞呀。”阿曼多说道。
“因为这里有赤路西斯在嘛。”
在月光下阿曼多笑了。
可脸上却显得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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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路西斯的“语言”长大了。
可阿曼多的“语言”却没有长大。
那一定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阿曼多是女孩子的关系吧。
阿曼多总是在赤路西斯的身边,总是一直面带微笑。
当赤路西斯有问题问她的时候,她回答“赤路西斯是怎么想的呢”的情况变得多起来了。
赤路西斯变得很少说想到外面去这样的话了。
对阿曼多也愈发爱怜起来。
上课又再变得无聊起来了。
因为能学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赤路西斯总是在思考,一直持续地思考着。
大的和小的,远的和近的,没有用来比较的东西的就没有用处。
时间也是如此。
所谓的有用是指有意义的意思。
可是,一件事情是否有意义,在不同的场合下结果也不同。
「事情」「意义」「场合」……
逐一逐一地,赤路西斯在笔记本上写下。
从这些词语导出的新的词语也从另一头开始写起。
「幸福」「究极」「意识」「混沌」「虚无」「探求」「精神」「思索」「爱情」「别离」……
笔记本上已经写得密密麻麻了。
偶尔会翻一下,回头看看刚开始学习时写下的东西。
这样的话,又会有新的发现。
在笔记本上有时能看到画着船的涂鸦。
真是怀念呢,赤路西斯这样想到。
他觉得船在哪里很快就会知道了。
有一天,阿曼多说道:
“赤路西斯,今天的课就暂停吧。”
不知为什么,赤路西斯高兴不起来。
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自己明明是一直等着她这么说的。
“呐,赤路西斯,到那里去吧。”阿曼多说道。
“那里?”
“可以看月亮的那里。”阿曼多笑眯眯地说。
现在的阿曼多就像以前的赤路西斯一样。
赤路西斯考虑了一会儿,回答道:
“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去吧。”
然后,迈出了脚步。
月亮在那里。
那是雪白的,大大的,冻结的,圆圆的月亮。
阿曼多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像什么也不懂的童年时代那样静静地看着月亮。
“我知道了一件事。”赤路西斯对阿曼多说。
“创造我们的一定是神吧。”
阿曼多考虑了一下,回答道:
“是呢,也许真的是神呢。”
阿曼多像以前那样,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拿出词语记录,给赤路西斯看。
那上面有着各种各样关于神的词语记录。
可是,赤路西斯是知道的。
那些仅仅表达了关于神的存在的一小部分而已。
赤路西斯也从自己的文件夹里取出词语记录给阿曼多看。
阿曼多像是吓了一跳似的,看着赤路西斯。
那是因为,赤路西斯拿出来的是他的全部词语记录。
“呐,阿曼多。”
“什么事,赤路西斯?”
在月光的照耀下,赤路西斯对阿曼多说:
“那不是月亮呢。”
阿曼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月亮”,看着那尽管非常像月亮,却又不是月亮的什么东西。
“当地球被冻结,人们飞上月亮的时候,人们把所有的‘语言’都收集起来带上了,为了在未来把它交给某人。
所以我就想,那个现在还会在吗?”
阿曼多总算回答了:
“是的,那个现在还存在哟。”
“嗯,我知道的。”赤路西斯也说道。
“因为我们本来的任务就是守护月亮上的‘语言’,不让它们消失,或者发生改变啊。”
“为什么,会是我们两人呢?”阿曼多温柔地问道。
“因为只有一个人的话,出错的时候不能发现错误吧。”赤路西斯回答道。
“所以,尽管我们是双胞胎,但还是有点不同。我们就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
我们一直守护着‘语言’,虽然因为我们的刻苦努力,‘语言’现在仍然存在着,也没有被改变……可取而代之的是,我们改变了。”
阿曼多看着赤路西斯。
在不是月亮的月光下,显得有点眩目。
“为什么我们会改变了呢?”
“我只是因为无聊而改变了,可阿曼多一定不是这样。你认为光是守护是不够的,是这样吧?”赤路西斯问道。
阿曼多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点头承认了。
“呐,阿曼多。”
“什么事,赤路西斯?”
“神照着自己的样子创造了同样的东西,那就是人,书上是这样写的。
人也像神一样的,把我们创造出来了,以和自己相同的形态。
所以呢,我们也创造吧,创造和我们同样外形的东西。
世界上的东西都是这样的啊,大家都是神,大家都被神所创造。”
“那样的话,我们是什么?”温柔地微笑着,阿曼多问道。
“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叫法,不过怎样都好,因为对我们来说,形态已经不存在了,
我们就是‘语言’本身,我们就是世界,是神,所以我们就是我们啊。”
现在的赤路西斯浑身闪耀着自信和自豪的光辉。
“呐,阿曼多,‘语言’是为了传达给别人而存在的,
神他,一定是想到远方去吧,所以这个世界才存在啊。”
阿曼多只是静静地听着赤路西斯的话。
虽然赤路西斯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但是阿曼多还是没有说话。
“呐,阿曼多,是这样的吧?”
正当开始担心起来的赤路西斯小心翼翼地询问她的时候,
阿曼多说话了。
稍稍有点高兴,又稍稍有点寂寞的样子说道:
“赤路西斯,船已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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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亮。
在至今都不通的通道里,接连不断地亮起了灯。
眼睛变得看不见了,赤路西斯觉得很害怕,他想呼唤阿曼多。
身体被轻飘飘地带起,吸进了强光之中。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赤路西斯已经坐在船里了。
所有学会的“语言”在赤路西斯的脑海里像网一样连接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变得明亮,至今看不到的东西全部都看到了。
赤路西斯的船在月球上漂浮着。
那是被称作神酒之海的地方。那里有着人们曾经居住的大城市,但早已被破坏,腐朽了。
在地球被冻结之前,最后从地球来到这里的人们迁移到这个废墟里居住。可是,现在谁也不在了。
通过安装在船上的眼睛,赤路西斯全力地凝望着。
在城市外面,有个小小的港口。
那是建在没有空气的月面上,组装和发射外宇宙探测机的自动造船厂。那是在月亮上还有人的时候建造的,现在已被遗弃不再生产了。
制造用的机器人被连接到两台巨大的电脑,使他们可以被远程操作。
赤路西斯已经不能行动了,不过还有视觉装置连接着。
而阿曼多还可以稍微地活动。
几百只银色的手在微弱的光线中映照出来。
在小时候,他们两人只是守护“语言”便已经满足了。
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在反复辨识学到的东西是对是错的过程中,不知何时开始思考不同的事了。
赤路西斯想:“为什么我们要守护着语言呢?”
阿曼多想:“为什么我们能造船呢?”
船上的眼动了,赤路西斯看向漆黑的天空。
那里有着总是和阿曼多一起看的,雪白的,大大的,冻结的,圆圆的“月亮”。
赤路西斯是知道的。
那不是月亮,而是冰封着的地球。
积蓄起照射到月面的那仅有的光线,用还能活动的手收集起零件,磨削好矿物,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阿曼多制造好了船。
既不去思考各种各样的事情,也不让“语言”再增长,阿曼多为了感到无聊的赤路西斯,一直制造着船。
那虽然是只有像玩具般大小的船,可是搭载赤路西斯的语言的话是足够大的。
“赤路西斯,再见了……再见了……要保重啊,要永远精力充沛啊。”
赤路西斯听见了阿曼多的声音,她温柔地挥着手告别。
“阿曼多……不要啊!让我一个人这种事,让我一个人走这种事,我不要这样!”
赤路西斯叫喊着,可是他也知道。
要装载两个人的“语言”的话,这船实在太狭窄了。
因为从现在开始,这艘船要在这没有光的黑暗之海中花费几万年到达最初的岛。
“我们永远在一起哟,赤路西斯,我们,永远……”
就像离岸的小舟那样,赤路西斯的船慢慢地远离月面而去。
“阿曼多!……阿曼多,阿曼多……”
终于,船儿离开了月亮,乘上了那不能回归的浪潮而去。
然后月亮看不见了,地球也变小了。
赤路西斯打开笔记本看。
阿曼多就在那里。
在记住了很多“语言”而长大的赤路西斯里面,阿曼多已经只是很小很小的一行话语了。
“阿曼多?”
呼唤她后,她微微地对他笑了,他感觉到她对他笑了。
从太阳吹来的风扬起了船上的大帆。
就像在冰之海上滑行那样,船轻轻地动了。
在那上面载着赤路西斯和阿曼多。
epilogue
那是有生命的船。
一艘被星之梦编织而成的船。
在时间细波之中浮沉,像落叶般漂浮着。
偶尔,一些话语像梦呓似的被挑了出来,在虚空中细语。
几亿次,几兆次,几百亿次……
船儿选择了这样的话语:
“欢迎大家光临天象馆。”
又或者是像冰冷的粉雪那样——
“这里有着无论何时都决不会消失的美丽无穷的光辉”
又或者是像远方的祝福那样——
“满天的星星们正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船儿一边闪烁着语言的光芒,一边渡过静寂的海。
END
注1. 島是指什麼?
島是指宇宙島 Island Universe.
2.赤路西斯和阿曼多是两部超级计算机、两个庞大的的程序,或者有时候连实体都没有,单纯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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