すがち&浅生咏 『樱之诗』剧本对谈

すがち&浅生咏 『樱之诗』剧本对谈

跨越10年完成的『樱之诗』背后发生了些什么?

すがち&浅生咏对谈来讲明白。

正因这次对谈才挖掘出来的深度内容请注目。

为了创作『樱之诗』磨刀擦枪的10年

——首先请从决定要做这部作品的原委开始。

すがち 首先建立『樱之诗』的企划已经是10多年前,时间上和「枕」这个品牌建立几乎是同一时期。

至于为什么要建立「枕」,是因为虽然自己写不出来,但又想制作学园恋爱类型的作品。我便打算专门创立「枕」这个品牌。我只写作品企划,然后去招聘作家,自己不写剧本,只担任策划。其第一作就是『樱之诗』。

——也就是说是后来才自己去写剧本吗。

すがち 对。初版『樱之诗』的反响十分热烈。一部分也因为托了当时「ケロQ」刚发售的『モエかん』的福,初版『樱之诗』得以备受瞩目。但那时交出来的『樱之诗』,质量还是没能配得上大家热烈的期待。那位作家当时也是初出茅驴,而且发表之后他也没继续当剧本作家了,所以该说确实是遇到了点困难。就是如何才能回应大家如此热烈的期待……烦恼的结果是我自己上场。这与其说是结果论,不如更算是摸着石头过河的结果吧。所以这10年,说是为了我能写出『樱之诗』而准备的时间,确实并无大碍。

——关于整整10年都坚持创作下来了的原因。

すがち 这个我没有怎么想过。只是感觉肩负着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出来的使命感。假如一开始我就知道会延期十多年,我估计就直接采取无限延期的方式放弃制作了。其实,『樱之诗』对于我们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重担,对我自己的创作活动也确实有很大制约。但是,实际上,为了完成这部作品也学习了不少知识和技能,所以事到如今是好是坏已经不好说了呢。大概,如果没有『樱之诗』,我想我会写很多中二噼里啪啦战斗类型的作品出来。搞不好,作为『樱之诗』的垫脚石的『素晴日(美好的每一天)』也不会诞生。

『樱之诗』做出来之后,我被其他作家称为「粘性十足的作家」,但其实只是我不擅长「逃跑」而已。虽然我本来就是没常性的性格,但因为不擅长「逃跑」,所以就算是现在,我也经常叹息「要溜已经太晚了啊」(笑)

我确信自己有能力写剧本,大约是在『樱之诗』发表的两年前,制作『向日葵教会(向日葵教会与长长的暑假)』的时候。但那之前真的辗转迂回,故事上比如设定有非常多的不同。关于这方面在本书的各章也有谈到。

邀请浅生咏加入的理由?

——一来二去想委托浅生老师加入的理由是?

すがち 『樱之诗』的剧本中除了个别角色以外,有很多条路线,所以得借助其他作家的力量。虽然我邀请过许多作家,但能做到理解『樱之诗』那错节盘根的故事构造,并且写出的剧本还能完美嵌入的作家寥寥无几。与其问为什么要请浅生出山……不如说除了浅生没有人能应对这个难题。浅生仔仔细细读过剧本和设定,调整起来非常方便。还有甚至还帮我修正了我自己写的资料(笑)。

总的来说,像是剧本外设定的整理方式,基本资料该怎么写这样的。真的忙了我很多忙。

浅生 我只是做了些微小的工作,不过你能这样说我很开心。

すがち 一开始我是玩了浅生写的『euphoria』,觉得超级有意思,自己也想做个这样的出来,于是就去找浅生写剧本。但运气不好,正好浅生没空。几年后我正为『樱之诗』的剧本家发愁的时候,偶然浅生给我来了个联络……于是我就抓住机会,尽管知道会给他添天大的麻烦,还是摇唇鼓舌坑他进来了。牵着扯进来的。真的乱七八糟(笑)。

浅生 那乱七八糟我倒还记得清清楚楚(笑)。

すがち 实际也确实给你添了个大麻烦,我觉得抱歉。

浅生 我记得你当时说,邀请我之前就已经有一个作家被刷下去了。

すがち 不是一个,是淘汰了两个啊。

浅生 这情况某种程度上也算个剧本了,话说是那两人都不太行吗?

すがち 一个人败给了『樱之诗』莫大的压力,说「写不出」。另一个人完全不读资料,所以一点整合性都没有。

浅生 我懂。我自己也经常经历别人不读资料的情况。

すがち 『樱之诗』的构造十分复杂,设定说明是角色路线中不可或缺的。我委托浅生写的真琴路线也有必须说明的事项。浅生将那些总结如下。

①夏目圭原本是中村圭。

②中村圭和中村真琴以前作为中村家的子嗣生活过。

③但是,中村圭,不是校长(现假名为纱希)的儿子,而是妾的儿子。

④纱希(假名),和丈夫,中村章一(假名)现正离婚。

⑤离婚后,纱希(假名)变回鸟谷姓,有真琴的亲权,但是圭作为妾之子归入夏目家。

以上五点是必须在真琴线里说明的设定。不然其他线路中就会出现不自然的地方。

要是不去说明这些设定,一意孤行去写剧情,就会出现很多不整合的地方。继而导致整个故事的构造都怪异起来,就连当事人自己写的路线都会十分古怪。所以细读资料可事关重大。

——所以您就决定绝对不让浅生老师溜走。

すがち 没错。所以拉他进坑了。一开始,和浅生聊天的时候就觉得这人似乎可以,越聊越是确定。果然不行的人在聊的时候就会知道。所以我当时就想着绝对不会放他走(笑)。

浅生 被拉是一部分,记得当时我还被哄了蛮多的(笑)。

当时跟我说真琴的剧本与作品整体关系不大,是独立的故事,所以问题不大。但我心里就想这人应该是骗我,肯定问题大了去了。

虽然已经是老话,我过去负责过资料非常少的游戏的剧本。那时候,我虽然已经打过其前作,但没有文本,只能从头再打一遍,把必要的设定都记下来,并且还把口头告诉的设定也整理成档案。所以我就想着总不会有比这还麻烦的情况了吧……

总之这种,从头开始读并且做整理的活我已经习惯了。我就从经验推测,这次应该不会是先写设定资料,再写情节,最后写剧本这样的流程。

すがち 设定不是全都在嘛。资料也是(笑)。

浅生 抱歉,设定确实有的(笑)。我想的是应该不会收到以往那种外部资料。但是,『樱之诗』的资料我整理了的也就只有年表呢。除此之外只用把剧本整体把握住就行了,实际上没有那么麻烦,

すがち 虽然那个年表读起来就疙里疙瘩的。

浅生 确实我还问过最新状况是什么样的——?,这样的问题,因为旧设定和新设定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在入这一行之前我干过编程,所以收集并且整理回档了的资料并不是什么难事。并且还有擅长Excel的人在,一边听那个人的一边整理了。总之读资料和剧本本身就很欢乐。すがち的文本不是读起来很有意思嘛。读着读着开心起来就想全部读完了(笑)。

所以其实并没有说的那么不得了……不,写倒是确实费了很大功夫,读本身没费那么多力气。我原本就喜欢阅读,所以还挺开心的。

すがち 您能这样说我非常荣幸。

——承包的形式是写版权物的剧本吗?

浅生 是的。我觉得这次没有被要求加入太多自己的风格。所以我就全力进行二次创作。或者更像是给电影电视剧小说化一样,虽然没有压根没有原著,但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总之我是准备把得到的所有笔记全部用上的。我还记得自己费了很大劲拼凑。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乎最终都安排进剧本里了。

すがち 这我吓了一跳。我以为我写的大部分都会被丢掉来着。

浅生 这种事我蛮喜欢的哦。虽然说着有点傲慢。把你这七零八落的玩意全都给你完美拼起来! 我当时就这样想的。

すがち 虽然真琴线一开始就决定让浅生来写了,但只罗列了一堆场景,连情节和排列都没有决定。

浅生 嗯嗯,没错。

すがち 浅生能像那样捡起构筑起来,我当时挺开心的。

浅生 我原本就喜欢读那些字里行间。这个笔记和这个笔记之间,该加入什么样的情节和感情呢,想着这些问题就渐渐埋头进去。不过,感觉像我这样创作的人确实少。

すがち 与其说是少,不如说基本没有吧?

浅生 可能是呢。无论从好的来说还是坏的来说,写剧本这个工作,自我不强烈的话多半是坚持不下去的。只是,我作为外包写手工作了很久,非常喜欢会意并且将其化形的工作。不错的是这次也顺利运用了一直以来的经验。

虽然这么说,我也不仅仅满足于不添麻烦就行的程度,更希望写出的剧本能在作品里共鸣。就像女高音和女低音那样。

读完从すがち那收到的剧本,我把当时『樱之诗』还没有的要素,或者说觉得加入会更好的要素加入进去之后,我感觉自然而然就会收获一个东西。嘛,虽然之前中途我预测不足的要素,剧本全部读完后基本都被填上了(笑)。

啊,我还有一个想问すがち的问题。

すがち 您请。

对『春之雪』有多少沿用?

浅生 可以问问关于那些原本就有的剧本,有多少剪切沿用吗? 我挺感兴趣对旧剧本的取舍选择的。

すがち 这个已经在各章的说明里也有说到。序章和第一章是初期『樱之诗』的剧本和『春之雪』流程组成的。至于原因,是因为读者们对各个作品都有回忆。

原本是想把这些全部改编的,但是『春之雪』早已发表,并且关于最初版本的『樱之诗』,『樱之诗 The tear flows because of tenderness.』也有一本オダワラハコネ老师画的漫画。这本漫画的构造极其好啊。所以把它大变样是比较困难的。所以序章和第一章原本的流程和剧情都没有破坏,但是单单文字上基本都有所改变。

——所以从OP到第一章的流程才会那么丝滑呢。

すがち 是的。所以从『向日葵教会』的制作时期写的,第二章开始才算现在我自己写的剧本。

浅生 但是我记得第一章禀和直哉的对话里出现的『快乐王子』,是最后才加进去的吧? 一开始没有来着。

すがち 对,一开始确实没有。

浅生 那是为蓝的剧本所必要而加入的吧?

すがち 与其是剧本因素,嘛更像因为我的癖好。『ZYPRESSEN』里也有插入『小红帽』格林版和佩罗版的对比。我有用这种家喻户晓,简单易懂的童话来当『故事』核心的癖好。又因为奥斯卡·王尔德是个有点特殊,或者说有趣的人,我觉得从这种视角把『快乐王子』插入进去挺好的。所以那个场景放进去的时间已经相当后面了呢。

浅生 没错。非常后面。

すがち 我记得好像是官网上传的体验版收录的一两个月之前。非常极限。

浅生 我当时玩体验版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加进来了啊,又改了不少啊,又整合了什么东西啊……我当时就这样想。

すがち 是的。那是很后期才加进去的剧情。已经是『ZYPRESSEN』已经写完的时候吧。大概是在写『A Nice Derangement of Epitaphs』的时候? 应该不至于到『The Happy Prince and Other Tales』的时期。

浅生 蓝的10年后的剧情反而先写出来了呢。

すがち 没错。

浅生 写完蓝10年后的故事,之后的顺序我就不清楚了。是写了某个剧本之后,决定把『快乐王子』加进去的吗?

すがち 不太记得了。关于『快乐王子』最大的印象是圭还有禀对吧。虽然蓝也有点相似,但比起把蓝比作燕子,她要更有母性,眼中要更加有包容感。她是原谅主角的存在,除了她没有人能做到。所以我觉得描绘10年后的世界的《VI 》不会是插入『快乐王子』的直接原因。可能最大的原因是为了巩固『The Happy Prince and Other Tales』的故事构成,但写这章的时候共通线的收录又已经结束了。大概,是获得了『快乐王子』这个童话素材,然后去挑战写『The Happy Prince and Other Tales』的吧。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况,在共通线几乎完成的时候才极限插入的准没错。和小说不一样,毕竟可以之后再在最开始的地方插入伏笔。

浅生 是的我自己也经常这样干(笑)。有必要之后就插进去。感觉禀和直哉关于『快乐王子』的对话,就是和之后某些内容成为了一条线的追加场景。

すがち 正是如此呢。没有那个的话『The Happy Prince and Other Tales』就写不了了。

——下个话题是,关于引用的各个作品,有什么回忆或者值得分享的经过。

すがち 因为数量太多了,每个都得分开说才好,不过还是就从『月亮与六便士』开始吧。

浅生 从すがち那收到的真琴线情节中,最开始就出现了『月亮与六便士』呢。

すがち 确实有写。

浅生 嗯。『月亮与六便士』预先就加入进来了。

すがち 在是连情节都算不上的散笔文本里(笑)。

浅生 不不,我觉得大的框架,或者说程序已经写出来了。说到『月亮与六便士』,就是天才与凡人的对比。不过毕竟是すがち,肯定不止于此。

すがち 『月亮与六便士』中『月』这个关键词,在之后的剧情中也变得逐渐重要。之所以长山香奈常常把『月』挂在嘴边,是因为在『樱之诗』中『月』是只有天才才能企及的东西的象征呢。

浅生 没错。

すがち 说到『月亮与六便士』,高更就成为了里面人物的原型。『樱之诗』中对高更的引用也有很多。还有『Gauguin Oviri—— -野蛮人的记录』这本书,有非常多诗意又美妙的文章。我曾反复读过许多次。

——也引用了很多宫泽贤治呢。

すがち 宫泽贤治我可学习了很多。很多名人也写到过他。比如吉本隆明,见田宗介等人,特别是吉本隆明,对宫泽贤治的研究十分了得,留下了许多文章。话说,在『批评空间』宫泽贤治特集中,柄谷行人却对他发表了特别辛辣的批评。像这种不同人的评价两级分化,不如说能这样两级分化的作家真的很少啊。倒也因为宫泽贤治挖掘深读的空间很大,他的故事扩张性非常广泛。一方面要做深奥的解读的话,任君随意发挥。另一方面,仅从他的思想基础,法华宗系在家佛教团体的国柱会与他的关系来看,也可以用朴素的思想来理解。比如有名的那部『银河铁道之夜』,虽然读起来极具诗意与美感的同时又显深奥,但『初期形』中登场了布鲁卡尼洛博士这个角色。里面讲到其实所谓的银河铁道之旅只是这个博士的实验中主角所做的一个梦。主角与康佩内拉感动的分别过后,布鲁卡尼洛博士走来说道「谢谢你。帮我成功做了个极棒的实验。我在这样安静的地方,一直思考从远方把自己的思想传达给人们的实验。你说的话都会成为我的笔记。」嘛『初期形』虽然也确实散发着宫泽贤治特有的美感,但梦实验这种情节就显得有点像廉价SF小说。

虽然中原中也我也调查了不少,不过宫泽贤治的研究书籍入手数量还是更胜一筹。甚至还有『宫泽贤治语汇词典』。这本书我真买了,虽然掉了我一块肉(笑)。看来宫泽贤治研究真是大有人气。比如还有『贤治和矿物』这样的书。因为宫泽贤治爱好矿物,所以这本书里插入了矿物解说和贤治的文章,就如副标题『面对文科生的矿物学入门』所说的那样,这本书主要就是好通过贤治的文章来学习矿物。像这样的书还不止一本,有很多本。所以,宫泽贤治具有极高的通用性,既能深读,也能散发。这大概就是现代诗与科学融合的体现吧。

中原中也的话,大冈升平写的十分有名吧。还有河上彻太郎的『わが中原中也』也非常有名呢。好像小林秀雄也写了关于中原中也的书,不过没有找到。总之,这些人都是中原中也普通的朋友。所以大冈升平和河上彻太郎的书可信度很高。比起宫泽贤治的人物像和相关作品,他们对中原中也的要更加准确。同时作为资料来看很易懂。所以通用性相对就低。

浅生 我最初收到的资料里没有宫泽贤治吧。中也是最开始就有的。从中原中也的诗赞颂奉献看来,为什么加入奥斯卡王尔德的『快乐王子』,从流向上就可以理解了。

『樱之诗』的创作根基是什么?

浅生 接下来谈的就没什么理由了。我认为すがち创作『樱之诗』的基石,创作的核心理念,果然宫泽贤治是必不可少的。听了刚才すがち说的那些,宫泽贤治的诗解释的宽泛性,不就跟圣经一样吗。好像还有某个教授将宫泽贤治的作品用数字……卡巴拉(犹太教的神秘主义)来解释,嘛其正确与否倒无所谓。

すがち 听起来确实可以。

浅生 找个能对其做各种解释的原典,果然宫泽贤治的文章就十分适合。正因为如此,这样给剧本挑取意象就十分有价值,能吸引到人。

すがち 大概就是这样吧。

浅生 虽然看起来すがち很喜欢讲理,说的都似乎有凭有据,但在我看来恐怕更偏向靠直觉那边。到达的结论,也是直接飞跃过来的。在出发点和结论之间,没有理由铺的道路。到达了某个结论之后,再用各种理由填补。虽然会用非常庞大的知识量来铺设道路,但当初到达结论的时候,我猜就像火箭弹射一样飞过去。而且,还是从地球冲到火星。

すがち 我果然也觉得是这样啊。虽然看起来我是精密地运用理论在思考,但其实与其说是飞,不如说是先有结论,之后再用一个个理论连接填补起来。

浅生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自己说自己的作品很难懂吧。如果是从头开始一个个理论铺设过去的,大概不会说很难这种话。

霍闪间直觉得出的答案先在すがち心中,知识必要的是为了向大家解释。当然不用说这种思想跳跃就得有庞大的知识量。

总之,庞大的知识量就像蹦床的弹簧一样,すがち先靠这个弹射到结论。然后,再用知识重新对其一句一句说明。所以,总看起来就像被某种东西折磨着一样。

すがち 对对对。真的真的。对对对。

——即使是飞越得到的结论,也有再到达的信心。这就是根基的一部分吧?

すがち 是呢。虽然我自己这样说有点那个。其实我有在书上读到过,先通过直觉得出结论,再对其进行解释的道理,就像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那样。所以刚才浅生那种说法,我就感觉被超级表扬了(笑)。虽然我是不可能有爱因斯坦那么厉害。不过还是挺高兴的。

浅生 爱因斯坦的话从大的来说算是科学的人吧,但通由直觉到达真理这点,我想和神学上的直觉几乎是一样的。科学者跟其他人解释的工具是数学,宗教的话……说不定是罗马天主教,总之神学者的说明工具就是神学。虽然这是非常粗糙的印象,但我感觉在这个意义上神学和数学的关系挺好的。不过,神学原本就是担任科学的职责对吧。两者都面对着世界真理,基本是一个工作。所以,宫泽贤治可能也跟科学关系挺好的。或者说亲和性很高。而且不是说精通科学的人,最后都会通往神学吗。

すがち 是的呢。

浅生咏的人类观察

浅生 话说,其实我一直擅自认为すがち是会尽力回应别人期待的那种类型。虽然实际上话都没说过几次,只是单纯着剧本擅自认为的。

一开始说到了使命感。我就以为,他原来是想着回应大家的期待,尽力把『樱之诗』写出来的意思。但他又说,要去回应别人的期待就会通向失败。

『樱之诗』这个标题蕴含着许多含义,是个非常宏大的标题,大家一直都很期待。同时,也是すがち历作之后的一个集大成之作。

我和すがち相遇的时候,记得他刚好在写里奈优美线。那时我感觉到すがち正为心中的两种声音所烦恼:让『樱之诗』照大家期待的样子制作的声音,与内心渐渐发出的应该忠于『樱之诗』主题的声音。

すがち 真是强到可怕的人类观察。

浅生 谢谢。怎么样呢——?是那样吗——?您经常怀着这样的疑问听人说话,或者阅读对吧。

すがち 真厉害。我都有点吓到了。

浅生 能对到正确答案我非常开心。您觉得怎样?

すがち 啊呀很厉害啊。要说我这种人,真的是那种换个人看法就会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浅生 因为大家期待的方式都有所不同吧。

すがち 被说的最多的就是,自信满满有领导气场。还有像IT公司的社长。连交情10年以上的熟人都这样说。

浅生 啊,难道不是因为在采访的时候经常下断言之类的吗。

すがち 是吗——我有断言来着?

浅生 就把自己的想法全力用语言倾诉出来的感觉,给人一种十分自信的印象。

すがち 我倒还想问哪里看出来的领导性。我总是陷入烦恼,答案迟迟给不出来。什么有决策力,我其实讨厌做出结论。我并不擅长做决定或者做选择,如果有人能帮我做最终决定最好不过。有一部分人说我异常的小心,确实大正确,我确实是个胆小鬼(笑)。

不过努力在回应别人的期待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收到,我有点高兴。普罗大众的すがち像,是那种有思想和哲学性,只为了把这些灌进作品而创作的样子。但是我最基本的大前提是通过创作作品来让人们开心喜悦。所以那只是,过程中就不知不觉变成了这样而已啊(笑)。

打过『素晴日』或者『樱之诗』的大部分玩家,都会觉得我是有独到哲学,信念强烈的人。很少人会认为我会是满脑子想方设法回应别人的期待。所以,明明并没有相识多久,浅生却能这样指出来,我真的吓了一跳。感觉浅生观察人类观察的很厉害啊。

浅生 就有点喜欢。我喜欢读人,或者说作品,也喜欢观察人类。虽然通过阅读作品去阅读作者,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非常邪道的阅读作品的方式,嘛这样说的话『素晴日』……啊,对于『终之空』我自己印象要更加强烈,包括『樱之诗』也是,果然主人公背后怎么样都会有すがち的影子。

すがち 嘛确实是的。

浅生 话说すがち真是不会怎么生气呢。当然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可能经常生气,但至少在对外的场合从没见过。因为一直都饶有兴味地听别人说话,我就想这人自我也没那么强烈嘛。

すがち 实际上我生活中全是在生气啊。只是,我在议论的场合是绝对努力不去生气的。原本我这个人的主张就从不强硬,只是一直都重视问题而已,因为有「问题」,所以不解决不行。议论要是对方和自己的观点一致就不叫议论了,也就是说对立点才是解决问题的钥匙。「对立点」不应该憎恶,而应该重视。所以仔细听,理解对方的话非常重要,因为这样才能凸显对立的意义。把对立解决的过程我还挺享受的。大家都经常光光一个劲儿强调「对立点」。而单单反复强调「差别」,议论也成立不了。议论的首先,就要听对方是怎么说的,找明白哪些是统一意见,对立又从哪产生。放眼世间,我常常吐槽「这两人明明都在说同一回事为什么却在吵架啊」。他们感情先走就没有任何议论的意义。

浅生 俗话说倾听别人的意见,就正是您讲的这样吧。自然すがち不会等于直哉,但从『樱之诗』中,我读出了约等于的味道。大概除此方法之外是无法创作作品的吧。直哉也好すがち也好,我感觉都共有着某一个部分,可以说是不偏不倚的公正之心,所以作品里那种形式的奉献之心才能得以表现吧。

すがち数年数年以来一直思考着,创作着『樱之诗』的种种。其中,すがち心里有『樱之诗』的主题浮现,有角色的诞生,更有对某个角色会如何活下去的确信。

所以すがち知道,如果把女主角们扭曲并生搬硬套到名为美少女游戏的模具上,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樱之诗』这个故事,都是不诚实的。而且すがち也在一定程度上明白,自己的这种描写角色和故事的方式,让世人来评价也会是正确的。

其实,可能在すがち心里,压根没有无论如何都想表现的东西,或者没有发自内心想写的东西。但すがち面对自己的作品时,对于自化出的主题,会尽力保持诚实。但同时,又想创作可以满足人们期待的王道。

面对两种矛盾,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すがち听取大量别人的意见,得到「这样不就挺好的?」的答复,就「那就这样吧」地接受。

『樱之诗』路线的取舍,以及作为美少女游戏而言例外,而又令人印象深刻的结局,就是这样拍案的吧。

すがち心中的问题意识是何物?

すがち 很牛啊。原来人就算相见甚少也能这么了解。

浅生 哈哈,我的理解正确吗?

すがち 基本都正确啊。不过「没有发自内心想写的东西」这句话粉丝听到了会受到打击的样子。没错,你的评论是正确的。但是,虽然可能没有想写的东西,「问题意识」是有的,要说也很重要。可能对一般人来讲无所谓的地方,对我来说会成为大问题。原本之所以要依靠维特根斯坦来解决各种问题,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高深的思想,而只是创作故事的过程中被我的问题意识折磨。那些问题虽然在别人看来无关紧要,而对我来说十分严重。

浅生 虽然有点过时,不是有句话说方寸之间有天地。您难道不正是在这个角度下功夫的吗。

すがち 嘛你说的倒没错(笑)。

浅生 尽管您刚才说没有「没有发自内心想写的东西」,但您经常思考着人生的大主题。すがち所想的那些东西……刚才是说「问题意识」吧。围绕「问题意识」的思想,化为故事中无数すがち的话语再表现出来。虽然变成了哲学,宗教,或者宫泽贤治之类的形式,但最重要的就是这些知识背后的,すがち的所思所想。那些正闪闪发光啊。

我认为玩家们,读的时候正是想读那些东西。嘛至少作为玩家之一的我是这样的。所以,细节之处正是すがち的真本领。然后,蕴藏在那些繁多的话语根底之下的,就是すがち心中的那份诚实吧。

すがち 没错呢。

浅生 您难道不是个很认真的人嘛。

すがち 因果交流是『樱之诗』的一个中心思想。序章的阿多尔夫·波特格的诗给罗伯特·舒曼带来了灵感。我将此用OP曲『樱之歌』里的「标本蝴蝶复苏再舞」这一句诗来描绘了。一个人「观到了作品」,然后「观到了作者」。只有当他这么想时才有所谓的「灵感」出现。那些众多研究作家的书,我想是想通过研究作品来观其作者的尝试吧。所以『樱之诗』的根底里,有「即使与那人未曾相识,也能通过其作品来了解那人」的思想,包括想传达这点的愿望。

今天,和浅生谈到这里,他真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分析最敏锐的人。特别是指出了我多半并不怀抱着坚定的思想而写故事。真的很厉害。如果是10年来的交情就算了,明明都没见过几次还能做到这么见血的分析(笑)。

浅生 我们之前见过了4次吧,这次是第5次。

すがち 刚才你说的那些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我,真的吓了一跳。

浅生 我知道自己有点不逊。但因为很难得,所以就。

すがち 我真的是那种类型的人,我也说我自己就是这样,但谁都不信(笑)。

浅生 那肯定不信啊(笑)。

すがち 本来就因为大家都不相信对方,就算和别人对谈也对谈不好。我就算说「我自己没有主张」这样的话,别人也都只会说「不不不」。

浅生 大概因为您知识渊博所以对方毕恭毕敬起来了吧。

——这次就到这里了。请各位最后说一句。

すがち 啊——辛苦了(笑)。

浅生 辛苦了(笑)。

すがち 累死我了。

浅生 我都以为要死了。

すがち 大概是的呢。

浅生 先把共通线真琴的剧情全部摘录下来,印刷出来,再反反复复读个遍,总之先得把这些内容沁入肺腑才能开始。因为从这里开始干的,所以我还是第一次花这么多时间创作一条线呢(笑)。

すがち 对吧。

浅生 检讨很多,但是也十分有价值。这次从您这得到了非常难得的机会。非常感谢。真的。

すがち 和外包的朋友一起这样工作,上次还是3,4年前了吧。果然可以学到很多啊。因为有很多各式各样的作家,这次也从浅生那学到了不少,真的太好了。话说……关于不是过去式而是现在进行时的『樱之刻』,因为各种那个那个的,所以得跟浅生老师讨教不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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